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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当家做主第 ...

  •   姜荼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主角”是个书生。家人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户,每天精打细算,只为从口中多剩下一点钱粮,给那书生增笔添墨。

      但书生眼见前两次秋闱没中,第三次直接失了心气,没进考场,反而带着钱去花楼醉生梦死。

      姜荼皱紧了眉。

      消息传回来,原先还算和谐的家庭瞬间分崩离析。书生的大伯家劳力多,是多年来干活的主力,听闻消息后只觉得天塌了,宁愿前十几年的供养打了水漂也要和坏了名声的侄子分家。

      偏偏这时,一个自称“穿越者”的灵魂占据了书生的身体,武断地以为大伯狗眼看人低,发愤图强开始读书,只为了考中进士后狠狠“打脸”。

      姜荼捏紧了拳。

      短短几年,“穿越者”便从一个穷秀才变为状元,还是开国以来唯一的三元及第。而他只需要似是而非地说几句话,便有无数的人蜂拥而至,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农户踩到泥里——

      大伯和大哥服徭役,被石头砸死;大嫂生产时被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药,难产而亡;大伯麽在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后也一病不起;小侄女被卖为奴婢……

      唯有上山打猎的纪逐侥幸逃过一劫。

      他活下来后逃往北地参军,誓要报仇,后半生一直在和“穿越者”作对,直至落下悬崖,尸骨无存。

      “穿越者”可惜地摇了摇头,语气怜悯地对新纳的美妾感慨:“我和他以前还是堂兄弟……可惜,大伯一家心术不正。”

      姜荼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起身,团起轻薄的被子,狠狠揍了几拳。

      还心术不正,到底是谁心术不正啊!

      分明是“穿越者”的错!把人家逼到家破人亡和他拼命,还好意思说这话?

      姜荼气呼呼地在被子上撒了半天的气,直到被子被他踢到墙角,可怜巴巴地垂下木床,耷拉在房间内的泥土地面上。

      外面鸡群咯咯咯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夯土墙传进来,窗户上贴了代表新婚的红喜字,被光映得亮堂堂的,在陌生的屋内投下一片发红的阴影。

      是了,他成亲了。

      怪不得“纪逐”如此耳熟,这不正是他新嫁的夫君吗?

      梦里的人一一和现实对照,所谓“心术不正”的大伯一家,就是他夫君的亲人;而“穿越者”主角,是昨天见到的二房堂兄!

      ……难道那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姜荼捞回被子,不安地拽紧。

      倘若爹爹没有被新任太子罢官流放,仍是朝廷的吏部尚书,他大可以找到“穿越者”好好看管,那个人知道很多古怪又特别的知识,爹爹定有法子让他成为盛朝的助力。

      可现在……爹爹因是旧太子党羽,被贬出京,好不容易借着嫁人的名义叫他躲过流放——盛朝律令,出嫁子不被娘家罪牵连。

      姜荼因早产体弱、又幼年失恃,爹爹和两位兄长把他捧在手心悉心养大,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千挑万选,选中了二哥的好友纪逐,说他人品端方,可以依靠。

      家人好不容易为他找来的庇护,要被一个“穿越者”全盘毁掉吗?

      外面的鸡叫忽然狰狞起来,紧接着是一连串扑棱棱的声音,最后有什么砸在了木板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姜荼的越加杂乱的思绪。

      他放下被子去开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速窜了进来,在屋内上下扑腾,吓得姜荼尖叫一声。

      “阿荼,莫怕莫怕。”

      一位面容和善的夫郎快步进来,看起来有四十多岁,是姜荼的婆麽。他三两下抓住了罪魁祸首,还有空安抚姜荼:“我一会送去他奶奶家,等晚上咱就吃这只鸡的肉!”

      “多谢阿麽。”

      姜荼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只还在扑腾翅膀的鸡,待反应过来柳阿麽说了什么后,霎时间闪过一个念头——

      不想送。

      一只鸡自家人都不够吃,还送到别人嘴里?

      况且这个“别人”,白白辜负了一家人十几年的心血。

      他不太乐意,立刻冒出一个坏主意,眨了眨眼:“阿麽,我听逐、逐哥说,堂兄是读书人?”

      “是呢,咱们柳树村唯一一个童生!”

      提到大侄子,柳望禾来了劲,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柳树村纪家出了个读书苗子:“他上个月考上云水镇的私学,先生夸他学问好呢!”

      二十岁才考上童生吗,那很厉害了。

      姜荼在燕京时哪见过这样的笨蛋,二十岁的举人都比比皆是,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夸奖词,附和着说了几句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场面话。

      紧接着装出一副讶异的样子:“堂兄在私学岂不是要熬夜读书?那可辛苦了……”

      他加重了“熬夜”两个字。

      梦里说,纪家为了供堂兄读书,在山上种了几亩棉花,家中必然少不了棉籽油。

      拿无本的东西换一只鸡,姜荼觉得划算。

      再者,纪堂兄在私学为了掩盖自己的农户出身,并不爱用最普通、便宜的棉籽油,要去买贵一些的胡麻油点灯用,这份“礼物”他一定不喜欢。

      若他表现出三两分不喜,姜荼也能旁敲侧击,说动家人提前分家,免得白白劳累十几年。

      果不其然,柳望禾恍然大悟:“对对对,没有灯油可怎么读书!”

      语罢,柳望禾雷厉风行地收拾出棉籽,要去隔壁村的油坊榨油,临走时不放心地叮嘱:“阿荼,你中午热一热饼子,再煮几个鸡蛋吃。”

      “逐二郎他们下地插秧了,都带了干粮,不用管的。”

      柳望禾不是磋磨媳妇的性格,相反,他生了三个小子,就盼望有个贴心的女娘或者小哥儿。

      大儿子顺利娶妻生子,已经有了一个小女娘,大儿媳肚子里还揣一个;小儿子十来岁,正是上社学的年纪,离成亲早得很。

      唯有老二纪逐,快二十了都不娶亲,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上山,在家的时间都少,一副孤寡到老的样子,他们这些做爹麽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回纪逐去府城交今年的猎物皮子,居然娶回来一位容色惊人的小哥儿,小脸只巴掌大,肤色比刚开的新棉还要白,眼睛圆圆的,带着股不知事的天真与娇憨,第一眼就叫人喜欢。

      况且,姜荼家人都不在本地,孤身一人嫁进来,柳望禾难免多看顾几分。

      姜荼点点头,很自信地开口:“阿麽放心,我绝对可以。”

      他跟着纪逐来到柳树村已经好几天了,农活不怎么会,烧个灶还是轻轻松松的。

      天色不早,姜荼不准备睡回笼觉,一边给自己编辫子一边走到院子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纪逐家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用竹篱笆围起了三间屋子,屋子后面是一块小菜地,前面则是搭了棚子用来养鸡。

      院子很干净,鸡群被圈在一小块地方,先前被抓住的鸡丢进了原先的鸡群,缓了一会就开始咯咯咯地找吃的。

      堂屋是吃饭的地方,左右各一个房间,分别是爹爹阿麽和小叔子来住。东屋给了大哥一家,西屋就是他的房间,墙上贴着红喜字示意刚刚办过亲事。

      掰掰手指,整个纪家大房的人口有八个——算上他自己——住在这么一间小院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纪家二房……

      他们住在祖宅里。

      祖宅是纪家爷爷生前建造的青砖瓦屋,当时钱不凑手,只起了两间,人口一多就住不下了。

      纪家奶奶肯定要住的,纪家堂兄要读书,也不能住在破房子里,所以,他们一家就搬到了村子边缘的旧屋子里。

      明明没有分家、干活都在一处,却先一步分了房子……

      “二叔麽、二叔麽!”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院子,惹得鸡群咯咯咯地飞到旁边,紧接着,冲进来的孩子一把抱住姜荼的腰,抬着脸笑:“二叔麽,卖货的进村了,你陪我去好不好?我请你吃糖!”

      嫂子这一胎的怀相有些不好,去镇上的医馆住着,小侄女就由姜荼全权负责。

      他刚刚因偏心对待而气闷,被小侄女这么一撒娇,再大的火气也没了:“好啊。”

      有些人贩子会接着卖货的名义进村;也有卖货郎看小孩子单独一人好欺负,故意拿了钱不给东西,所以小孩子想买东西,必须要大人跟着。

      姜荼随意找了根布条绑住发尾,牵着泉姐儿暖烘烘的小手走到了村东头的柳树下。

      货郎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附近的人不算多,大人们要下地插秧,小孩大多和泉姐儿类似,回家喊人去。

      泉姐儿掏出三枚铜板,非常硬气地对货郎说:“我要两块糖!”

      冬小麦上个月收割售卖,疼小孩的都会给自家孩子一两个铜板甜嘴,泉姐儿又是纪老大家唯一一个孙辈,买两块糖的钱还是有的。

      “好嘞。”

      货郎打开罐子,用两根干净的细木棍搅出一小块琥珀色的饴糖,递给泉姐儿,一边招呼着姜荼:“小哥儿要不要看看头绳木簪?在第二层架子上。”

      姜荼捏了捏发尾,长发已经被他编成辫子,垂在身后,但作为一个嫁了人的小哥儿,还是盘起来比较好。

      簪子不是没有,那都是爹爹和兄长买给他的,姜荼舍不得用,碰坏了一点要心疼死。

      他兴致勃勃地挑选木簪,看到实物后瞬间没了兴致。

      木簪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木簪,是最简单的木色,边缘简单打磨过,表面涂了一层漆,一端尖尖,另一端雕刻出莲花之类的花样。

      倒是旁边放的头绳精致一些,红色纯正,两端缀了一颗暗色的小圆珠。

      他对泉姐儿招了招手,耐心地解开玩了半上午、已经脏乱的小辫子,一点点梳理整齐。再将头发分成左右两部分,从头顶开始,不断并入两侧头发编小辫子,最后绕成两朵花苞一样的揪揪,用发绳固定。

      发绳末端的红色小圆珠垂在揪揪下,随着泉姐儿的动作一跳一跳的,灵动可爱。

      姜荼不爱读书,喜欢精致有趣的小东西,盘发编绳胭脂一类的都会,给小娃娃编发轻轻松松。

      眼见泉姐儿喜欢花苞头,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随意取了根木簪:“两根头绳、一根木簪,多少钱?”

      “不用钱!”

      姜荼:“?”

      货郎眼睛发亮:“小哥儿,一会有人要买头绳,你帮忙梳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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