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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二〇〇四年 ...

  •   二〇〇四年七月,乐瑶买了去天津的火车票。

      不是直达的特快,是最便宜的普快,硬座,要开二十多个小时。苏敏说她疯了,“你不嫌累啊?”她笑了笑,没解释。累算什么,她想见他,想得快疯了。

      期末考试一结束,她就回了宿舍收拾行李。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学习材料,拿上那台粉色的诺基亚手机,最便宜的诺基亚,粉色外壳,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她和他之间最重要的牵引线。它震动的时候,她的心跳也跟着震动。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拉着行李箱出了门。从福州到天津,火车穿过福建、江西、安徽、山东、河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变——福建的山,江西的山,安徽的平原,山东的黄河。越往北,树越少,天越高,云越淡。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给他发短信:“我上车了。”他回:“几点到?”她回:“明天中午。”他回:“我去接你。”她把这两条短信看了很多遍。屏幕上只有几个字,但她的嘴角一直是弯的。

      到天津的时候是中午。她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出站口,穿着白衬衫,深蓝色裤子,手里握着手机。他晒黑了一点,但更瘦了,五官比以前更立体,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瘦了。”他先说。

      “没有。”她说,“你瘦了。”

      两个人都说对方瘦了,两个人都没否认。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他伸手在她腰上比了比,两个人同时说:“瘦了。”然后都笑了。旁边等车的人看他们一眼,也跟着笑了。她不怕别人笑。她只想多看他几眼。想了一年。

      “走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先带你去吃饭。”

      “去哪?”

      “电子城那边。我请你。”

      他带她去的地方不是饭馆,是电子城旁边的一个小档口。他和秦昊合伙租的,卖MP3、U盘、电脑配件。档口不大,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秦昊正在给一个客户试机,看到他们进来,抬头喊了一声:“嫂子好!”乐瑶脸红了。

      王俊源没理秦昊,把她拉到档口里面,让她坐在唯一的凳子上。“你坐这儿,等我一下。”他开始忙了。有客户来取预定的MP3,有人来问U盘的价格,有人拿电脑来修。他跟每个人说话都干脆利落,报价、装机、试机、收钱。

      她坐在角落里看他。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发现档口外面站着一个女生。高高的,头发披肩,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书。女生正看着她。

      “你是王俊源的同学?”女生主动开口,普通话很标准。

      “我是他女朋友。”乐瑶说。

      女生点了点头,目光在乐瑶脸上停了一下。“你是福建人?”

      “是。”

      “他老提起你。”女生说,“我也是他同学,今天来找他修MP3的。”乐瑶点了点头。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分开了——她看懂了。那个眼神,是在看情敌,是“原来你就是她”的打量。女生比较高,落落大方,站在那里像一棵白杨树。

      王俊源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修好的MP3,看到女生,愣了一下。“陈兮,你的MP3修好了。”

      “谢谢。”陈兮接过MP3,转身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乐瑶一眼。

      秦昊在旁边埋头装机什么也没看到。王俊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那个女生,她喜欢你。”

      “没有。”

      “她看我的眼神,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她来找我修电脑、买MP3,我没有多想。”

      “她喜欢你。”乐瑶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吃醋,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看着她。“你在吃醋?”

      “没有。”

      “你耳朵红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他笑了,她瞪了他一眼,但是没忍住,也笑了。

      下午他提前收了档口,带她逛电子城。她不懂那些配件,他一个一个给她讲,这是主板,这是CPU,这是内存条。她听不太懂,但喜欢听他讲——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很有耐心,跟平时不太一样。她靠在他旁边,人群挤过来的时候他会伸手护住她的腰。

      回去他住处的时候,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首饰盒子。

      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白色的,比较细致的一圈,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铂金的。”他说。

      她看着那枚戒指,没有接。“你哪来的钱?”

      “赚的。”

      “多少钱?”

      “你别管。”

      他拿起她的手,把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她把手指伸到灯光下看了看,戒指很细致,没有花哨的装饰,但很亮。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戒指跟着转动。

      “戴上了就不要摘下来。” 他带着玩笑的语气说,但眼眸却很认真地望着她。

      “嗯。” 她微红着脸,点头。

      他把第二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个也是给你的。”他把项链取出来,绕在她脖子上,在她颈后系好扣子。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她缩了一下。

      “星星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那颗吊坠。

      “你不是说过吗?高一的时候,你指着一颗星星问我那是什么星。我说是牛郎星,你问我那颗呢,我说织女星。你说我骗人。”他笑了一下,“牛郎织女隔着银河,一年见一次。我们不用,我们想见就能见。”

      她的的眼睛有点酸。他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白金手链。细细的链条,没有吊坠,什么都没有。

      “手链?”她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系着那条紫白相间的编织手链。线的颜色已经褪得快看不出来了,珠子磨花了,但结还是紧紧的。

      “你那条戴了三年了,”他说,“该换了。”

      “不换。这条你编的,我不换。”

      “两条都戴。这条新的,配你那条旧的。”

      他把白金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紧挨着那条褪色的编织手链。一白一彩,一新一旧,紧紧挨在一起,把她的手腕衬得很细很白。

      她看着手腕上那两圈东西,紫色的线绳,银白的链条,她还戴上了他买的戒指和项链。他今天给了她很多——戒指,项链,手链,还有一件淑女屋的衣服、一个Betty的包、一件邦威的羽绒服。他把它们从几个大纸袋里一件件拿出来。淑女屋的衣服是纯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蕾丝花边。Betty的包是深棕色的皮包,带金属链条,包身绣着一行字母。邦威的羽绒服是深蓝色的,厚实,摸起来软乎乎。

      他站在那里,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递给她,像献宝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摸着那件羽绒服,布料滑滑的。

      “冬天的时候。”

      “花了多少钱?”

      “你别管。”

      “王俊源——”

      “沈乐瑶。”他打断她,“这几年你一个人,那边冷,你连一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你听我的——这是我的心意。”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给自己买了吗?”

      “我不冷。”

      “你骗人。天津比福州冷多了。”

      她没有戒指送他,没有项链送他,没有羽绒服送他。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王俊源,我没有东西送给你。”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你把自己送来了。这就够了。”

      从出租屋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去了趟超市买菜,然后回了他的住处。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回头看他一眼,“你去看电脑。”他不动。她就不再赶了。

      菜端上桌,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醋溜肉皮汤。他吃了很多,把菜都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她看着他的吃相,很满意。

      收拾完碗筷,她站在小小的浴室里,准备洗澡。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粉蓝色的睡衣。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吹风机。“过来,帮我吹头发。”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他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响。他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吹。她的头发很长,到腰了,吹了很久,他的手穿过发丝,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头皮。

      吹风机停了。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两个人坐在床沿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天津的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昏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风扇嗡嗡地转着,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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