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遗恨》雅吉

4、尸横溪谷 他们归来时

　　几人还未靠近，远远见蓝溪谷的上空，寒鸦徘徊，传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风迟也看到此番景象，惊呼道“不好！出事了！”
　　说完，几人加快脚程往谷里赶，进入谷口，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肉外翻的伤口还有凝固的血迹，断裂的残肢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有些骨骼被折，四肢扭曲，被残虐得早已辨不出原本的人形，地面是大片大片的暗红的血，蓝非烟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不停地颤抖，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娘”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还没有落下，欲想去寻找她的娘亲，只是脚未移动半步，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彻底晕死过去。
　　风迟也双目赤红，脚步踉跄地在尸体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血污里，血点沾在他的衣摆上。
　　“师姐！师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伸手去翻找那些残缺的身体 —— 可触碰到的都是冰冷的皮肤，是黏腻的血污，是早已僵硬的躯体。他翻到一个穿青布衫的身影时，心脏狂跳、发紧，呼吸像绳索扼住喉咙，当他伸手去拂开那人脸上的血污，不是云荣，是谷中弟子，双目死灰，脸上是痛苦的扭曲。
　　每一次落空，风迟也的心就下沉几分，到后来，他的手指都在发抖，连喊 “师姐” 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脏狂跳不止，既怕找到云荣，又怕再也找不到她 —— 直到十米开外那抹熟悉的深色劲装闯入视线，他的脚步猛地僵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那是云荣外出时常穿的衣裳，风迟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脚像被捆绑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他踉跄着冲过去，仿佛那段十米的距离，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师姐……师姐” 他腿脚发软蹲下身子，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泪遮住了他的双眼，鼻涕缠住了他的嘴，他看不清云荣也叫不出云荣。伸出哆嗦的手去触碰她的手，触摸到的只有冰冷和僵硬，这冰冷像利刃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 他小心翼翼地捋开覆在云荣脸上的乱发，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嘴角暗红的血渍，原本明亮的眼眸半闭着，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承受着痛苦。
　　她的左肩骨已被打断，胸口被掌风贯穿。柔软的布料已被鲜血浸泡坚硬。风迟也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往下碰，仿佛只要他不触碰，眼前的一切就只是一场噩梦。可云荣黯淡的双眼、胸前的破洞、身上的冰冷、凌乱的头发，都在一一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敬着爱着的师姐不在了，那个从小照顾他、爱护他的人，永远地离开了。
　　蓝非烟突然惊醒，猛地从印月怀里起身，眼中惊恐之色更深“娘……娘”她跑过去被尸体绊倒，爬起来又摔倒，小小的身体在尸堆里挣扎着，最后她爬过去，趴在云荣的身体上。
　　“娘……你醒醒……娘……” 又晕死过去。
　　风迟也紧紧抱着蓝非烟，喊着“师姐”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鼻涕缠连在蓝非烟的身上。
　　蓝非烟已睡了三天三夜，脸色苍白，嘴里是梦魇的低喃，脉搏跳动微弱，她的眼睫毛一直在动，眼皮底下的眼珠急促转动，像是在噩梦里做挣扎，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头发的冷汗已浸透枕头。“娘…… 娘……” 声音微弱，双手在空中摸索着。
　　“非烟，醒醒。” 风迟也轻轻喊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她便安静了。抬手想替她擦去冷汗，刚碰到她的额头，她倏然地睁开眼睛，眼中惊恐慢慢褪去，眼睛却涣散无神，呆呆地望了风迟也片刻，像是没有认出他，下一秒，她忽地撑起身子，哇的一声扑进风迟也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脖颈：“小叔叔！我要娘…… 我找不到娘了！
　　风迟也抱着蓝非烟的手臂僵了僵，心口似被利刃反复剜割，轻拍着她的背。蓝非烟身体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就要窒息。
　　风迟也眼眶发热，喉头哽咽难言，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悲恸，用下巴抵着她的身体，想要给她一点力量。
　　哭了许久，蓝非烟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只剩抽噎，头靠在风迟也的肩上，似乎又睡着了。风迟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替她拉好被子，她又睁开眼睛，紧紧拉住风迟也的手，眼中皆是惶恐：“小叔叔，你不要走？”
　　风迟也握紧她的手道“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蓝非烟这才安心睡去。
　　风迟也独自站在窗边，从怀中拿出云荣发现的那块布条，眉头紧锁：“蓝溪谷遭此屠谷之祸，可能和师姐发现的这块布条有关系吧。”
　　这些天，他把蓝溪谷里外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被毁坏的房屋里，物件散落一地，却找不到任何属于入侵者的特殊标记，没有奇怪的兵器碎片，没有独特的服饰残留，仿佛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
　　现在只有师姐留下的这块布条不属于蓝溪谷，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线索。
　　房屋内每一处都已被敌人翻找过，连外面的水井都被搜寻过，蓝溪谷已被掘地三尺了，他们找什么呢，是赤焰剑吧。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迟也缓缓松开紧握布条的手，手上已经留下了布条的纹路。他转过身，深深出了一口气，看着熟睡的蓝非烟，眼神充满坚定，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当务之急，是带着非烟离开这片伤心地，找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让她潜心修炼，慢慢成长。
　　他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帮助她修炼武功，让她强大，希望将来她能挡下属于她的风雨。
　　他看了看布条，塞进怀里，既然要先让非烟成长，必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布条的来历、蓝溪谷的仇恨，也只能日后有所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