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给他带回去,他一定喜欢 ...
-
一时,众人皆惊。
钱盛忍不住上至案前,深深道:“皇上此番传召,却不肯说明缘由,其中怕是有什么阴谋……”
“我知道。”祝长安木木回应。
钱盛又道:“集四城兵力拼死一搏,尚有几分胜算,可是王妃一去,若是被强留宫中,只怕咱们……”
“我知道。”祝长安已失了神失了魂,便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那如今该殿下预备如何应对?”身后那群人俱是心直眼也直的,唯钱盛瞧出祝长安的犹豫,回身瞅了几人一眼,忽抱拳道,“末将等全凭殿下吩咐……”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跪地齐呼,“属下誓死追随宁王殿下!”
祝长安神色木然,目光缓慢地掠过每一个人,半晌,停在墙上悬着的那般佩剑上。
“你们都累了,回去歇歇吧。”
钱盛再上前一步,还欲再劝,“殿下!”
祝长安抬手制止,声音低哑:“不必再说,容我想想。”落手时,覆在一团信纸上。
……
宁王妃进宫的消息传遍京都。
是陈内侍至宫门前相迎,先是一怔,又往马车里望了望,确认再无他人,才跪地道:“奴婢恭迎宁王妃!”
云见月只是笑着叫他起身,“请公公为我带路吧。”语气从容,并未言其他。
想来是四鹫一年四时的风,吹散了她的怯懦。
回想初入宫时,她经常哭,在皇上皇后面前哭,在太子妃面前哭。
后来,她就只在祝长安面前哭了。
一路走着,陈内侍心里直打鼓。
圣旨召宁王妃入宫觐见,她未依品级服制,衣裙素净,簪珥简薄,未免有违仪轨。
陈内侍在前头领路,偷偷向后瞟了好几眼,宁王妃神色淡然,似对宫中繁文缛节浑不在意,几年不见,颇有几分宁王的气度了。
至顾政殿前,有小内侍在廊下跪迎,“宁王妃,皇上吃了药,才睡下了,请您移步偏厅等候。”
陈内侍“哎呦”一声,道:“可是不巧,要不您先去拜见两位贵妃?宫里听说宁王与王妃要进京,上下都高兴呢!”
似有意提醒她给个交代。
云见月仍是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皇上召见,当有要事,不敢往他处逗留,还请公公引路吧。”
小内侍便领着人进了大殿,又往偏殿去。
云见月兀自驻足,“理应先去拜见皇上,便是皇上睡下了,也该先去磕个头,不能少了礼数。”
陈内侍暗自思量,是这么个理儿,便点点头,“请王妃随奴婢来吧。”
进了内殿。
果见床幔散散垂落,皇上合眼安睡。
云见月不语,轻手轻脚上至床前,跪在脚踏上,不再言语。
“王妃,”陈内侍低声提醒,“磕个头就成,外头偏殿里,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云见月只是低头整理裙边,银线梳绣茉莉花的裙尾铺散开,用同样低的声音道:“宁王与我久居在外,皇上病了这些日子,也不曾尽过孝心,实愧于心。公公便容我在这儿跪一会儿,皇上醒来,若是第一个见着我,也算全了宁王的一点心意。”
陈内侍垂下脸去,暗暗叹息。
谁不知皇上对宁王不满已久,此次圣召也多半是要将人叫到跟前来训斥,若说打骂怕也是有的,搞不好连封地都回不去了。宁王妃这样做,不过是为宁王求得圣上一点垂怜罢了。
又想,便是从前的皇后,都挑不出宁王妃一点错来,到底出自云家,满宫里又有谁人敢不敬?
故不忍再劝,只道:“脚踏冷硬,待奴婢给您拿个软垫好歹垫着,不至伤了膝盖。”
云见月亦不推辞,含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进宫门时是午时,这会子早过了午睡的时间,皇上还没醒。
陈内侍来送过几遭茶,问了几回她要不要起来歇一歇。
云见月都是垂首摇头,不发一言。
听说近来皇上进食越发少,唯太子来时,能勉强喂一些汤粥进去。其余人,便是两位贵妃,哭哑了嗓子,也不能叫皇上开口。
隔着纱幔,云见月看见皇上凹进去的双颊,发黄发灰,像是才刨了树根的土坑。如此想着,她似乎也嗅到枯树枝埋在土里久了,那种潮湿腐烂的气味。
云见月缓缓转动脖子,环视四周,寻找那气味来源。
顾政殿高阔空寂,廊柱高两丈有余,她望上去,似在观察哪一道横梁或是哪一根廊柱悄悄发腐了。
不知有没有突然断裂的可能。
约摸有一个时辰,或许更久些,纱幔内的人嗓间发出一声低沉浑浊的哼声,“水。”
因着云见月在内,陈内侍便携众人退至外殿听候。内殿里只她一人,听见声音,先是至桌边倒了水奉上,隔着床幔道:“皇上醒了?”
躺着的人缓慢的捏过脸来,似乎用力看了看,才用沙哑的声音问:“是见月吗?”皇上提起她时总是亲切,从前云见月也十分喜欢这种亲切。
云见月慌忙起身,后退,再跪拜,“妾身宁王妃云氏叩请皇上圣安!”
陈内侍也闻声赶进来,掀起床幔,皇上眯着的双眼才瞪圆了,几年不见,都有些认不得了。但皇上的目光并未在云见月脸上过多停留,而是眼珠急转,迅速在殿内找寻着什么。
云见月直起身子,侧过脸去,对着陈内侍开口:“还请公公再为皇上沏一盏新的茶来。”
陈内侍会意颔首,又携众人退了出去。
“那个逆子,是当真死也不肯见他的老子了吗?”皇上收回视线,盯着床顶的帐幔,叹了口气。
云见月跪在原地,垂睫道:“宁王突发恶疾,身不能移,知道皇上惦记着,特命妾身前来告罪。”
皇上忽然轻笑了一声,却不再执着祝长安是真病还是真无视圣意,只是扭过脸来,似乎带着歉意,“你会恨朕吗?”
云见月依旧垂睫,声音柔婉:“妾身感念皇上大恩,若非皇上赐婚,妾身与长安恐要错负彼此,抱憾终生。”
皇上又一声轻笑:“其实,朕对不住你,朕是说真的,但朕不得不这么做。”
“说了这会子话,皇上可是渴了?要喝茶吗?”云见月端起手边那盏凉透了的茶,却不近前奉上。
皇上笑着摇摇头,“你越来越像长安了。”
“宁王是天龙之子,妾身凡胎肉身,不敢比拟。”云见月道。
……
与众人与云见月想的都不一样,皇上并未言语斥责,也未降位打压,只是留云见月在里头说了会儿话,不过一个时辰,便再未留人。
出了顾政殿,云见月却未随领路的小内监走,只道:“宫中路我还识得,也难得进宫一趟,想四处走走,就不劳烦公公了。”
清影便道:“那会子您在里头与皇上说话,东宫派人来请,说太子妃十分惦念,若您空了,她想见一见您,叙叙旧。”
“不必见了。”云见月摇摇头,走上最熟悉的一条路。
重华宫一直空着,昔日旧人都已散在各宫,只留几人平日里打扫。
那株黄栌又长高了,都探过了宫墙。这时候正是花季,一树紫雾,香气袭人。不知是否因为没了主人,虽说正是花叶繁茂的时候,枝桠却都毫无生机地垂下来,只要伸伸手就能摸到。
她果真伸手,折下一条枝子,“给长安带回去,他一定喜欢。”
来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住在这里,云见月想着,又瞬间收回思绪,垂首拢了拢衣袖。
清影循着她的目光,落在树枝上,“时候还早,王妃要不要进去坐坐?”说着,往宫门内望了一眼,见着个路过廊下的婢子,有几分眼熟,便道:“婢子命人去拾掇出来。”
“不必。”云见月忙伸手拽住清影的腕子,又迅速抽回手来,紧了紧袖边,“长安还在等我回去。”
“也不急在这一时的,咱们便是要回去,少说也要十来日,王妃若是想要进去看看……”清影继续往里头眺望,一转脸,云见月已走出几丈远。
“快些吧,不能叫殿下久等。”
……
出了宫门,车驾却往将军府去。
悬挂宁王幡旗的马车才转过街道,便有小厮小跑着往这里来。
“可是咱家大小姐?”到了马车跟前,小厮哈着腰隔帷帘问。
还是旧时称呼。
清影眉眼一横,斥道:“小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上头坐的可是咱们宁王妃!”
小厮嘿嘿赔着笑,却不接清影的话茬,只道:“咱们将军已经出城了,知道大小姐您会来,特叫小的在此等候,速请大小姐也快去!”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却又像是藏着一层。云见月掀帘问道:“父亲出城了?去了哪里?”
小厮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将军去时,只交待了小的这一句,旁的没说。”
“父亲是一个人去的吗?”云见月眉眼凌厉起来,又问。
小厮道:“是呢!出城时,是将军一人。不过,将军说,他还要顺道去趟京郊大营呢!倒是不知有什么要紧事没有……”
“快走!”不等他说完,云见月放下帷裳,厉声喝道,“清影!你也上来!快!”
“哎!”清影虽没听懂这两人的对话,却最是听话,忙连滚带爬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追随前头驭马狂奔的侍卫,马车后的数匹战马也跟着踏蹄而去,惹百姓注目。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