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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公主有了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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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妃许是坐累了,身子一歪,轻靠一旁的软垫,手也撑在垫子上。
她每做一个动作,云见月与清影的呼吸便随之一滞。
虽说这些日子,云见月闭门不出,但淳妃所求何事,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皇上皇后与淳妃操心着三皇子的婚仪,也惦记着四公主的亲事。
皇后有意将公主许配烈国公府的嫡孙,萧泽兰的胞弟萧泽林。二月二祭天之日,还特意与皇上提过,萧家乃世宦之家,又是后族,自然再无人可比。
但淳妃则瞧上了严家的幼子,他家世代清流,长姐又是禹王世子妃,也是出了名的贤惠。
只是她虽为公主生母,上有皇上皇后,婚事却不由她做主。
淳妃便有了主意,劝说公主自己往皇上跟前去,只说是自己瞧上了严延,请皇上成全。
哪料,这娇惯的公主不肯,管他什么严延还是萧泽林,她一概不要,还口出狂言,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
气得淳妃抬手就要打她,“你才十六岁的年纪,素来只知吃喝,哪里就有了‘心上人’?你知道什么是‘心上人’?再敢胡说,便是找打!”
祝长乐这才一路“逃命”,躲到重华宫来。
淳妃恨铁不成钢的剜了祝长乐一眼,笑着起身上前。
云见月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淳妃近前,竟是拉过她的手,温声温气笑着,“我知道你是好性子,满宫里谁人不念着你的好?”
这话,云见月自进了宫,她就时常听人说,从前她是信的。
如今冷眼瞧许多人“念着她的好”,却在她与祝长安孤立无援时,满宫人一起哑了聋了瞎了,她就深知,这话,信不得。
淳妃轻拍她手背,迫使她回过神来,“长乐这丫头,皇上宠惯了,谁都压不住她,可我素知她与你要好,去岁你二人不就常聚在一处,不到天黑都不舍散去呢!”
云见月想了想,那都是去岁春日里的事了。
淳妃又道:“你也别怕,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劝一劝这孩子,皇后选的烈国公家世代功勋,皇族倚仗,她嫁过去了也不会多有优待。可严家不一样,严家累世清贵,家风严谨,公主嫁去,必不会受屈,我只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也想她像你一样,得夫家看重,皇上皇后都像亲女儿一样捧着。”
这话不假,云见月听来也不免感叹,虽说淳妃曾对她多有为难,为自己女儿计前程时,也是慈母心怀。
天底下的父母,大抵都是这般为儿女计的,自己的父亲是,裕贵嫔也是。
可淳妃这话却不是对她说的,是借她说与一旁缠着帕子玩的祝长乐听的。
祝长乐一听,帕子还在指尖绕着,起身急道:“我不要!严家再好我也不要,我就是有心上人了!”
“不许胡说!”淳妃赶忙制止,“你一闺阁在室女,宫门都没有出过,哪里就有了心上人!”
祝长乐继续嚷着,闹起来,云见月也拦不住,“就是有了!二嫂嫂也是知道的!”
“我?”
一时,云见月与淳妃皆怔愣失语。
那适才还轻声软语的“慈爱长辈”,更是立时冷了脸,“本宫原以为你最是知书达理,才允长乐与你走得近些,不成想,倒是错信了你。她才多大年纪,你怎得教她惦记着外头的男子了?听说你未嫁时就与你父亲军中小将……那个叫什么程诩的不清不楚……”
淳妃不是不知这话于宫廷于人妇有多严重,却是在这重华宫内,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云见月反应过来,更是小脸一白,不知如何解释。
清影更甚,只是满腔为自己主子开脱辩解的话,在主子的长辈面前,半个字也说不出。
倒是祝长乐不依,“母妃……母妃怎能到了二哥哥的宫里,传二嫂嫂的闲话?再说,二嫂嫂与程诩清清白白我是知道的!”
淳妃斥道:“你怎知道……”又眸光一转,直直盯着祝长乐,“你说的心上人是……”
祝长乐叉腰,扬了下巴,“就是程诩!”
清影悄悄抬眸,瞥见淳妃那张一时红一时白,难看得紧的一张脸,只是想笑,心中更是暗暗叫了一声“好!”却只顾暗爽,不曾留意云见月的脸色亦是红白相间,不大好看。
“不……不许胡说。”淳妃只是支吾制止。
祝长乐却道:“我没撒谎,去岁我就喜欢了!”
在去岁一波波的春日宴上,她一次次缠着云见月讲小将军们的故事时。
她甚至早忘了程诩是何样貌。
就只是爱上了云见月口中那个“能独身擒得一只豹子”,“能策马闯过火阵毫发无伤”的小将军。
此时的程诩也不知,自己便是在云见月对他的赞许里,悄无声息的闯进了另一个少女的心怀。
几人都不知如何来收拾这被祝长乐搅得一团乱的场面时,卫生生挪步进殿,先是瞅了几人神色,确认适宜开口,才屈身道:“侧妃娘娘,皇上传您去顾政殿回话。”
清影如蒙大赦,恭恭敬敬送走了二人,再回来侍奉更衣,却见云见月始终不语,似有心事。
内殿帷幔落下,清影取了新的衫子来,絮絮说着,“适才淳妃说话可真刻薄,变脸跟翻书一样,在这宫里活着可真累,难怪二殿下养成那样的性子。”
往常,云见月这时候总要训斥一二句,今日却是一言不发。
“侧妃?”清影轻唤。
云见月只是拢了拢衣袖,“走吧,皇上传召,不好拖延。”
顾政殿里,皇上听内侍汇报近日内宫事宜。听了半日,只觉耳朵堵得慌,好容易清净一会儿,将头倚靠椅背,闭了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上,是一封信。
陈内侍小声通报:“皇上,二皇子侧妃来了。”
皇上睁眼,清了清嗓子,“传。”
云见月缓步进殿,至御前,俯身跪拜,“妾身恭请父皇圣安。”
皇上并未答话,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她的素色衣衫上。
两个月了,她还在穿素。
“起来吧。”过了许久,皇上才开口,“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近日你不大往皇后那里去,各宫常聚,你也不大出席,这些日子,你都忙什么呢?”
听来语气闲适。
云见月起身,却也只是垂首低眉,恭谨作答:“回父皇,妾不敢闲坐。只是母妃丧仪虽过,妾理应替殿下尽孝。身上有孝,不便往各宫走动,只怕冲撞了娘娘们,故而闭门不出,并非有意疏懒。”
答得倒也十分合乎情理,并非随口托辞。
皇上点点头,温和含笑,“云海教出的女儿,没让朕失望。”
云见月赔笑:“父皇谬赞。”
“哐当!”一阵风吹开未关严的窗子。
陈内侍忙蹑步进殿,关窗,请罪,再躬身退去。
皇上的指尖再次轻叩桌上的书信。
“听说你这几日常往玉峦宫去,可是什么物件落在了里头?”语气仍似寻常,目光也有意无意的扫过堂下站立的人。
云见月的袖边一抖,兀地攥紧帕子。
皇上亦不多问,只静静等着回答。
“妾……”云见月说话时声音微颤,不敢看人,也不是一两日了。
“二殿下来信,说他走得急,临行前忘了当面交代。母妃留下的那些要紧物件,命妾收好,妾怕下人不精心,弄坏了或是遗失了,反倒让殿下连这点念想都没了,故而……妾不敢假手旁人,只得自个儿慢慢归置。”
“嗯。”
待她颤声说完,皇上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认同,“长安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皇上从未这样夸过祝长安,从未。只是云见月并未留意,只是将手心里攥紧的帕子悄悄松了些。不过才缓下胸中一口气,另一口还未及喘上来。
皇上的嗓音骤然收紧,“长安信中可说他行到什么地方了?”
那一口气便被堵在嗓子眼。
云见月再次攥紧帕子,鬓角的发丝里也浸了细密的汗珠,脑中飞快盘算着。
祝长安从未来信。
时间又快又慢,快得是皇上要失了耐心,慢得是云见月还未盘算出祝长安行到何地了。
云见月迟疑开口,“回……回父皇,上回殿下来信,说是进了遇南的地界,这两日,怕……怕是到了州府。”
良久,上首轻叩桌面的声音停了。
“他安然到了遇南就好。”
顿了顿,皇上将信笺揉皱,声音无喜也无怒,“长安去时惦记着你,向朕求了恩典,允你回家常住,你回宫收拾收拾便去吧。”
云见月一怔,猛地抬头,眸光在长桌桌沿描金的卷云纹处又猛然停住,“妾……妾已为皇家妇,于娘家久居,不合礼法……”
“这是圣旨。”皇上冷了声线。
“父皇……”云见月眉心微颤,似觉有异,又说不出哪里有异。
陈内侍惶急进殿,跪地道:“启禀皇上,东宫太子妃发动了!”
皇上未言,却惊得起身,那封皱巴巴的信笺,也随之掉落在脚下。
这是皇上的头一个孙辈,阖宫都重视,也难怪皇上听闻便坐不住。
“快!御医院院判……”
陈内侍答:“皇上,院判与几位素有威望的御医都已经去了!”
“好!好!”皇上已喜得语无伦次,指着云见月道,“都去,都去!你们都去!你也去,你与太子妃素来要好,有你照应着,朕也放心!”
云见月连连应声,退出大殿。
皇上惊喜过后,坐回龙椅,脚下像是踩了个什么东西,低头看着那信笺,瞬间敛去笑意。
那是祝长安写给云见月的信,被皇上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