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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要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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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秘事,便连宫中位分不高的主子都未必知晓内中缘由。
云海才刚病愈进宫,怎就前因后果讲得无半点疏漏?
云海盯着云见月微微皱起的眉尖,愣了半晌才回答:“我进宫是做什么来了?不就是来替二皇子争一口气来了!若依民间习俗,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虽是……”
“父亲慎言!”云见月再次环顾四周,只怕被有心人将这无心话听了去。
云海忙忙憨笑捂嘴,“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没有旁人嘛!我的女儿和女……二皇子在宫中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要来问一问的!”
“那皇上怎么说?”
云海舔舔嘴唇,迟疑道:“皇上说……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皇上是这么与我说的。”
“那父亲信吗?信裕贵嫔得了时疾,几日就于无人处暴毙?”
云海不禁皱了眉头,实不知因何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送进宫来,不过一年的功夫,就像变了个人,愈发不依不饶。
“我……爹不信呐。”
“对!”云见月一急,不觉扬了音调,“就是可疑!父亲……”
“快别在这里说了,小心隔墙有耳!”云海实在不想应付,只得找了由头打断,“皇上刚在里头与我说了,她念你孤身一人在宫里,又念我一个半老的男人孤苦,二皇子不在的这些时候,特准你家去小住!快叫人收拾了与我家去!”
说罢,便不耐烦的朝清影挥手,“还不回宫给侧妃收拾衣物!”
清影蹲了蹲身子,刚要奉命离去,却被云见月扯住腕子。
“爹爹,”云见月忽闪双睫,含糊其辞,“女儿身上有孝,不宜回娘家……”
“怕什么?皇上都准了!”云海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要多,战场上今日生明日死的,怕什么忌讳?
“我……”云见月抿了抿唇,思忖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
“女儿如今已嫁作人妇,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女儿回家多住些日子,也无人敢说闲话。只是天家礼法,处处是规矩,自女儿进宫,皇上已是格外优待,后宫众人虽未明说,底下也颇有怨言。若因二皇子不在,女儿就躲回娘家去,不免叫人议论,一说云家没有规矩;又说爹爹您手握重兵,皇上偏疼,越发不知收敛。”
含含糊糊的,倒也说了许多。
云海却不在乎,“这可是天家恩德,谁还敢说闲话不成?”
云见月又道:“正因是圣上恩德,女儿才不愿爹爹被人戳着脊梁骨,更不愿叫人说爹爹您仗着功高,恃宠而骄,失了本分。”
云海的意思,原是将爱女不清不楚的送进宫来,本就有所亏欠。再者,他虽是个打杀惯了的男人,后宫这地方手段有多脏,他也未必就全然不知。如今皇上特意恩准,他也想将女儿接回家去好好补偿。
但听云见月最后一句,又骤觉豁然开朗,他与皇帝的情分归情分,若真被人盯上,扣个“恃宠而骄”的帽子……历来,这种莫须有的嫌疑,是最难洗清的。
不禁点头认同,“也罢。既然你不愿家去,爹也不勉强,只是你得空,可要常回去看看爹。”
云见月光急着推辞,已然忘了适才问询的裕贵嫔之事,颔首道:“是,女儿得空,一定常回去看望父亲。”
云海刚走了几步,忽回身凝神问道:“以你对二皇子的了解,此番他去遇南,有几分胜算?”
“啊?”云见月表情一滞。
“爹是说,你觉得二皇子当真能凿通越山水渠,泄洪入海吗?”
“父亲……因何要这样问,女儿自然是希望二皇子可以建功立业,父亲难道不希望吗?”
云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安,忙道:“自然是希望的!”
又道:“爹官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父女俩于宫道上告别,各自离去。
清影不解:“侧妃娘娘,这宫里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您为何不愿回将军府去呀?”
拐过一道宫门,确认身后已无人,云见月才道:“咱们不回宫,去玉峦宫。”
清影虽不知为何要去玉峦宫,但见云见月神色凝重,只颔首从命。
云见月又道:“殿下走时与我说,遇南……他不是去治水患。”
“那是去做什么?”
“是去立功。”云见月望着升到正中的日头,明晃晃的,却无暖意。“皇上答应他,若他此番能解遇南多年困厄,日后,他若想在宫内查母妃死因,皇上绝不阻拦。”
清影歪着脑袋点点头,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等殿下功成归来,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了。”
“所以!”云见月倏然驻足,扭身定定瞅着清影,瞅得她心里打鼓,“我不能离宫,证据,我要比敌人先找到。”
“怎……怎么找?去哪找?”
一句话便叫云见月灰了心,日头底下,还似初入宫时那般温软,只是开口,便不似从前了。
“我也不知道,但他在外头拼命,我就在宫里为他搏一个真相出来。”
这份不屈,是祝长安教会的。
……
到了三月里,宫里又热闹起来,一波波春日宴桃花宴,后宫的娘娘们闷久了,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倒是四公主,今年安静不少,不吵着要云见月陪她品茶或是赏花了。原以为是年岁渐长,越发稳重。
却听说,皇上与皇后淳妃商议着,要给公主选驸马了。
公主闹了几日,连一贯最是宠溺她的皇上也不依,只说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
清影在廊下栏杆处与浇花的婢子笑说:“听说这几日公主闹了绝食,可不知怎么样了?”
婢子道:“原是饿了两日,三殿下不过拿了碟外头买的百花蜜糕去,四公主便求饶了。后来又要了莲房鱼包,梅花洞包子,昨日吃撑了,夜里就传了御医!”
云见月推开窗子,拧眉嗔道:“不许乱嚼舌根。”便连斥,也是轻声细语。
几人忙敛唇,吐了吐舌头。
清影进了殿内,“侧妃可是要茶吗?”
云见月摇摇头。
“那要用些点心?”
云见月还是摇头。
“要不,咱们去看看太子妃?听说快要临盆了,如今太子看得紧,不让人靠近也不许人送东西去,可把太子妃闷坏了!不过您要是去,太子肯定是允的。”
云见月已经许久都不曾去过东宫了,从前是祝长安不许去。
后来……是她不想去。
云见月猛地起身,“去玉峦宫。”
“还去啊?”
不怪清影有这番话等着,这些日子,云见月三五日便往玉峦宫去一趟,旁人问起来,只说二皇子来信交代,要将裕贵嫔的要紧遗物收起来,好生保管。他去的急,不曾好好收着,待他回来,要检查的。
故而,云见月一趟一趟的去,也无人起疑。
谁叫祝长安那“夜叉王”的名声在外,也都知晓,他交代的事做不好,会是何种下场。
可是去了这么多回,花瓶香炉或是墨盒笔砚也拿了许多回来,云见月仍是不满足。
“咱们到底要找什么?”
进了玉峦宫,二人就鬼鬼祟祟四处翻找,清影也四处翻着,却不知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见月亦在内殿床头,掀了床幔,一寸寸摸索。
弯了许久的腰,清影直起身子略作歇息。
不知是屋子空置久了,还是因才出了命案,清影忽觉周围冷气森森。只是云见月在这里,她也不敢走,只问:“您说要找证据,要找什么证据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听她如此说,云见月也泄了气,颓着身子在床边坐下来,茫然的四下张望,脑中闪过许多回裕贵嫔拉着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要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着长安好,为着你好。”
“我这辈子活也没活明白,争也争不出名堂,可是长安不一样,我得为我儿子争出个前程来。”
“你与太子妃要好,在她那里你可听过什么有关太子的旧事?”
“皇后并非看起来那般和善,你少往她跟前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这样颠三倒四没根没据的话,裕贵嫔神神叨叨念过多次。
云见月想了半晌,也捋不清头绪,“若真有证据,一定在这里。”
“母妃在出事前一直称病,鲜少外出,也不多见人。她若真得了时疾,药方药渣也总该留下些。”
云见月眉头紧锁,絮絮说着。
清影却一语道出二人搜查多日无果的因由,“可是事发次日,这里上上下下都让人打扫过了,便是真有些痕迹,也等不到咱们来发现。”
闻言,云见月更是失了魂,整个身子瘫下去,躺倒在床上。
越干净,就越像是人为,还真是把路都堵死了。
清影三两步上前,拉住她手臂就往外扯,“娘娘快起来,这是死过人的床榻!”
云见月当即挣脱,一声冷斥,“怎可胡说!那可是殿下生母!”
这一拉扯不要紧,主仆二人皆失了重心,一齐栽倒在床榻上。
“啊!”
“啊——”
又是繁缀的衣裳,又是压了头发钗环,二人竟一时起不了身,颇有几分狼狈。
“侧妃别动,您的簪子缠着婢子的头发了!”
云见月身子一僵,停了挣扎。
半晌,只指尖动了动。
“好了,婢子扶您起来。”
清影去扶,云见月还是僵在原处,指尖一下一下,像是捏着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