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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终将一切成空 ...


  •   陈内侍便躬身,迎了裕贵嫔进殿。

      随后便被遣了出来,得的令依旧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臣妾给皇上请安!”

      裕贵嫔在圣前的模样,还像她出入宫时。谁也不曾想过,一后宫女子因行事不拘小节,而得过盛宠。

      良久,上首之人不曾开口叫她起身。

      她茫然抬起脸来,却被桌案后那张阴鸷的脸,吓得跪坐在地。

      那张脸一寸寸抬起时,似浓黑乌云滚滚袭来。

      “你近日频频派人往宫外去,都在忙些什么?”声音亦嘶哑低沉。

      裕贵嫔再次直起身子,脖颈,下巴都直了,“臣妾要告发……”

      “你要告发谁!”圣上却骤然起身,双手撑住桌沿,目光狠狠锁住跪在下首的裕贵嫔,“告发皇后,还是朕?”

      圣怒之前,裕贵嫔总是因慌乱而语无伦次。

      她是了解自己的,所以,索性挺直胸膛,将这些天宫内宫外,查得信息一通交了个干净,“臣妾岂敢告发皇上!臣妾心中唯有皇上,知道皇上最是心疼太子,才冒死往宫外去寻一个真相,绝不能让皇上被奸人蒙蔽,也不忍太子生不知来处……”

      圣上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那一袭春日桃色时,有一瞬的怜与忆,这个女子也曾为他明媚过。

      所以他心软了,急着打断她未说出口的大逆之言。

      不过那心软异常短暂,被她的一句“不忍太子生不知来处”打得烟消云散。

      “大胆!”

      暴怒之下,圣上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未及看清,已经重重掷了出去。

      “啊!”那紫檀嵌玉镇尺砸在裕贵嫔撑地的手上,手指当下便肿了起来。

      裕贵嫔却顾不得手指胀痛,又跪直了,道:“臣妾不敢撒谎!臣妾命人暗地查访多日,甚至查到了当年为谢侧妃接生的稳婆!皇上!当年……”

      “住口!”

      情急之下,圣上几步上前,待裕贵嫔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到了脸前。圣上更是因怒极,用了十成十的力,眼前一阵眩晕之后,她已侧翻在地,也才在这时,脸颊才后知后觉涌上火辣辣的刺痛。

      圣上居高临下,怒视着瘫倒在地的裕贵嫔,“你胆敢妄议储君?你母子二人,一个愚钝善妒,一个狂悖无状,朕容你们至今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自己不修德行,也教不出好儿子,看看长安,可有一处像朕?”

      说话时,额边隐隐可见的青筋便似巨蟒,牢牢扼住裕贵嫔的咽喉。

      如若知道会将她的儿子无端牵扯进来,知道圣上是如此看待祝长安这个次子,她宁愿忍一辈子,让她的儿子也忍一辈子。

      “皇上……陛下……您如何厌弃臣妾都不要紧,可是长安他……敬着您,爱着您,您不能这么说他啊!”

      手指的钝痛,脸颊的刺痛此时都算不得什么,进来时的气焰也早被那一巴掌浇灭。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颤巍巍撑起身子,却只敢跪到皇上面前,攥住他的衣边,“皇上……您不能这么说,长安要是听到,该多伤心啊……”

      圣上一声冷嗤,甩开她的手,侧过身去懒得看她一眼,“伤心?他有心吗?不敬兄长欺负弟妹,将军的女儿他也是说禁足就禁足,哪件事冤了他?朕的脸面都让他丢尽了!”

      裕贵嫔再次探过手去,触到圣上的鞋尖,那泪顺着红肿的脸颊,落在地砖上,“皇上……臣妾或许有许多不是,可长安他是好孩子,皇上,您不能这么说他……”

      暮色四合,风过枝桠,不闻声响,这天儿透着说不出的滞闷。

      时漾穿过回廊,出了重华宫,卫生生也命人奉了茶进书房。

      云见月才敢动身,往后头来。

      只是祝长安与时漾,刚刚事无巨细的“分析”过她的父亲,此时,竟不知如何面对她。

      遂遣卫生生出来说,“殿下尚有公事缠身。”

      可是云见月轻蹙眉尖,迟疑半晌,自己冲了进去,“殿下,我确有要事!今日,母妃实在有些不同以往……”

      话未说完,便听有惊惶的声音穿过长廊,“殿下!侧妃娘娘!不好了!”

      “何事这样惊慌?当心冲撞了主子!”卫生生在廊下便呵斥来人。

      那婢子亦过了拱桥,便双膝发软,滑跪至书房门前,“殿下!顾政殿传来旨意,贵嫔娘娘不幸身染时疾,即日起封宫避居,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

      “什么?!”

      祝长安撑着扶手起身,还未站稳就因双膝使不上力,再次跌坐回去。

      云见月心中只道不好,亦无暇顾他,冲出门外,质问婢女,“说清楚,染得什么疾?可有请御医?玉峦宫现下是何状况?”

      宫婢只是摇头,“婢子不知,是皇上的旨意,只说娘娘突然晕厥,叫人抬回了玉峦宫,这会子宫门已经上锁了!”

      “你胡说什么?”祝长安一步一步扶着门边出来,卫生生忙不迭去搀。“母妃白日里才来过这里,如今你说她染了时疾?她怎么会染上时疾?”

      看着双眼猩红的祝长安要吃人的样子,宫婢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直往云见月身后躲,“婢……婢子不敢撒谎……”

      原以为是哪个宫人不知深浅的玩笑,可是重华宫上下,哪有人敢与他玩笑。

      祝长安的心一时慌乱起来,“我去……我去看看,我去看母妃……”语无伦次间,一手攥着卫生生手臂,一手胡乱摸索,那手眼俱已不听使唤,看不见摸不着,也找不到可以依附之人。

      云见月伸过手来,握住他无措地颤抖着的手,“我陪殿下一起去!”

      卫生生亦是机灵,“传轿辇!”

      待至玉峦宫前,轿辇还未停稳,祝长安已撑着扶手要起身。卫生生伸手去搀,却被他一把推开。

      “开门!”

      守在门前的侍卫跪了一地,却不动。

      “我叫你开门!”他抬脚要近宫门,却膝弯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云见月从身后扶住他,被他带得也往前踉跄了两步。

      侍卫跪地拱手,“二……二殿下,皇上有旨,贵嫔娘娘染疾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卑职不敢违抗圣命。”

      “染疾?”祝长安盯着那扇门,却是抓住侍卫衣襟,粗重的呼吸吓得侍卫不敢躲闪,“母妃白日还好好的,你告诉我她染了什么疾?”

      “殿下!”云见月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你问他,他不知道。”

      祝长安怔了一瞬,慢慢松手,一步步往前去,透过门缝往里望,里头静悄悄的,廊下的宫灯也未燃,黑洞洞的,不见底。

      云见月拖着他小臂的手心越来越吃力,他身体的重心在慢慢往自己这边移。

      到了这时候,即便他内心不愿向任何人靠近,但身体的偏移骗不了人。

      “去顾政殿。”

      “呦!”

      远远见着祝长安在云见月与卫生生的搀扶下往这里来,陈内侍便往殿内瞅了一眼,心内暗暗叹气,小跑近前,躬身道:“二殿下!您膝伤未愈,怎这时候来了?”

      “父皇,我要见父皇!”

      从重华宫到玉峦宫再到顾政殿,祝长安都没想明白,白日里他还嫌烦不肯听她唠叨,那好端端的母妃,怎就一日之间染了时疾?

      陈内侍忙跪倒在祝长安脚下,死死拦住他,“殿下止步!求您听老奴一句劝,今儿白日里头,贵嫔娘娘就在这殿前晕倒了!皇上当时就急得不行,亲自传了御医来。谁知御医还没到,皇上自个儿急火攻心,也一头栽了下去!”

      祝长安竟真的止步,先是望望大殿内映着烛火的窗子,再看看脚下的陈内侍。

      “父皇也晕倒了?那我更要去看看!父皇有恙,身为人子,我怎能不在榻前侍奉!”

      陈内侍连连叩首,甚至带了哭腔,“殿下,老奴求您了!皇上那会儿才吃了药,好不容易才合了眼。您腿上还有伤,若是在这儿再有个闪失,老奴万死难辞其咎!不如您先回重华宫歇着,这儿有老奴盯着,一有动静,老奴亲去重华宫请您,成不成?”

      眼前殿宇巍峨,静伫天地间,而被莹莹烛火映不出面目的祝长安,没再说话。

      陈内侍亦不再言语。

      今日顾政殿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

      只是见裕贵嫔被抬出来时,双眼涣散,失了神志,口中喃喃念着,“您不能这么说他,他是您的亲儿子呀……”

      陈内侍看着这个往日意气消去,如今之余颓唐的二皇子,一时,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良久,祝长安从喉中挤出一句,“父皇他当真……”

      “当真!”陈内侍急急回话,“皇上当真晕倒了!”

      “哦。”祝长安轻应一声,“那烦请公公照顾好父皇。”

      祝长安转过身时,云见月还直直盯着顾政殿的窗子,眉头紧锁。

      这皇宫,从未像今日这样静过,北风夹着春日来前的最后一点寒意,吹得前头小内侍手中的纸灯笼微荡,两旁的宫墙也随之时明时暗。

      轿辇上,云见月偷偷瞟了祝长安好几眼,他将她的指尖都攥白了,有些疼,但他好像不曾发觉。

      云见月想了又想,又怕惹恼了他,只敢小声说着,“父皇病了……怎不见皇后和几位娘娘前来侍疾……”

      “我知道。”祝长安的手下又攒几分力,云见月眉心轻拧,但没哼声。

      他不是不知攥疼了她,他只是怕了,怕云见月说出近乎残忍的事实,也怕下一瞬,身边唯一的人也要离他而去。

      他只有她了,只有这个被太子与云海合力送来的棋子。

      ……

      凤栖殿里,方姑姑将窗子都关严实了,回身道:“听了这么些日子的北风,过了今夜,春日就来了。”

      皇后盘腿坐于矮榻,一头乌发披散下来,手中握着本册子,翻页的声音很轻。

      “哪那么快,还得有几日呢,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年年都是这样,你都忘了?”

      方姑姑又拿一盏烛台近前,放置在皇后手边的矮桌上,“奴婢觉得,今年的春来得更早些。”

      皇后微微一笑,将书册合上,“是来得早些,再有个两三日吧,就差不多了。”

      说罢,起身往内殿去,轻轻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日,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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