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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越顺从,他越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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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御医来时,战战兢兢。
“不知我的身子可有什么不妥?前些日往世子府上小住,兴起时饮过几盏酒,近来便总觉胃里灼热,几日不得安生。”
云见月半倚床榻,盯着袁御医隔一层丝帕搭脉的两根手指,问出这话时,她自己也有几分慌。
袁御医指尖一颤,忙道:“酒虽伤身,但浅啜无碍,侧妃娘娘过虑了。”
云见月微微挪动身子,又道:“当真无事吗?酒若不至伤身,为何我饮酒也近半月,又总是白日乏力,夜里盗汗,睡不安生?”
虽早有预料,但袁御医还是慌得回身掩面轻咳几声,待喉间不适稍得缓解,才回国脸来,不光低垂着回答:“问题倒不在这几盏酒,臣观侧妃脉象,尚有凉滞之象,想是侧妃贪食生冷,日久,于子嗣上恐有妨碍。侧妃正当盛年,又与二殿下两相情好,若有意为皇家绵延后嗣,还需饮食留意,及早停了那些寒凉之物,方为上佳之策。”
闻言,云见月神色一滞,自己在饮食方面素来谨慎,便连夏日里的冰酥酪也不敢多吃。有时实在馋了,叫人制上一碗,不过沾沾唇边过过嘴瘾,便赏了下人。
哪里倒贪食生冷了。
只是云见月一心记挂世子之事,也未深想。
却料袁御医像是惧怕这重华宫的什么东西似的,躬身道:“待微臣为娘娘拟几味温补的药材来,只添至每日的汤羹里,只作药膳调理,娘娘所虑诸多症状,皆可缓解。”说着话,已将药箱子背在身上。
话音一落,又忙忙作揖后退,“微臣告退。”
出了重华宫,便频拭双颊。
他于御医院资历尚浅,常日只为美人才人或是宫人看诊,尚无缘进得重华宫的宫门。
那日云见月说起与他夫人的情意,他虽惶恐,却也有几分欣喜。早听说二皇子侧妃深得帝后看重,于宫中也是十分有脸面,若得她举荐,日后也多有裨益。
回去与夫人商量过,夫人听说云见月竟念着与她几面之缘的情意,当下便备了厚礼。
奈何宫门规矩严,进出都要搜身,他实带不得什么进宫,只得将礼送去将军府邸,自此也算搭上条上柱国的门路。
怎料,云将军闻及事情的来龙去脉,竟当下就冷了脸,责令他,宫外琐碎不得妄传内宫,恐伤及皇子夫妇琴瑟之情。
这弦外之音,他又如何不懂。
故而今日来时,只恐云见月会问及世子呕血之事,想来便觉惴惴不安,又果不其然,可不要匆忙逃离。
在云见月暗自懊恼什么都没问出时,祝长安回了重华宫,却是先至书房。
只时漾随去,其余人等,不得靠近。
“如何了?”书架前,祝长安背对时漾,负手而立。
时漾拱手:“属下连追踪数日,太子出行,三驾车马中,总有一驾驶往上柱国将军府后街。”
话说到一半,时漾偷偷抬眼瞟去,见那背影孤傲挺拔,无喜无怒,亦无动于衷,竟似自有光华。
遂也敢继续道:“后街……是将军府的角门所在。”
良久,屋内只烛光摇曳。
“下去吧。”
祝长安仍未回身,只是脚边衣袍微晃。
时漾拱手,退去。
祝长安侧过脸,目光穿过半掩的槛窗,望向正殿的方向。
窗纸上映着微光,看不清里头,但这时候,云见月总是在等他。
月亮都偏沉了,夜已深。
祝长安不得不挪步往前头来。
云见月最是好性,早就遣宫人歇去,如今只值夜的清影与一个小婢子,两人见主子进殿,已去打水伺候洗漱。
“怎么还不睡?”
云见月坐在矮榻上,撑着胳膊打瞌睡,听见说话,忙忙起身,“在等殿下。”
进来前,原是有些怨的。待走近了,祝长安看见那双眼睛里,有几缕血丝,声音忽就软了,“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云见月为他解外袍时,两人已身距数寸,“我……想等殿下。”说话时双睫微垂,忽闪忽闪的,像是藏着娇羞的笑。
一瞬,祝长安便失了魂,那心砰砰跳着,不由他控制地,双手托起云见月的双颊,未有片刻迟疑,那唇便吻了上去。
清影进来见着的是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忙不迭一个利落回身,龇牙咧嘴关了门。
晨起,云见月只觉浑身酸软,在更衣时,下意识揉了揉腰。
他夜里总是霸道。
这一个偷偷的小动作,还是落入祝长安的眼中。
在人前冷硬惯了的祝长安,竟凑上前来,将手伸进宫婢刚罩上来的外衫里,轻揉捏着她的后腰,“可是累了?”
沙哑的气音带着热气,撩刮着她的耳廓,烘得她想躲,“没。”
祝长安的手未挪开,虚虚扣住,她便挣脱不得,由着他将自己拉至偏厅。
不过是日常的早膳,添了一笼新制的桂花米糕。
祝长安携云见月入座,为她夹了一块,“我最爱这个,每到了秋日里,早膳离不得它,你也尝尝。”
云见月低头咬了一口,细嚼几下,桂花糕又被放回面前的碟子里。
祝长安看了一眼,“你不喜欢?”
“喜欢。”云见月又重新拈起那糕,她撒谎时,睫毛总是颤个不停。
祝长安有所察觉,探过手来,将她咬过的糕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道:“不喜欢就不吃,不要委屈自己。”
“那……”云见月红了脸,“那是妾,吃过的。”
祝长安咽下那口糕,却是一声不羁的哼笑。
一时,便连常日在祝长安面前不敢喘气儿的众婢子都掩唇窃笑。
二人才刚落了筷,便有婢子手捧漆盘,躬身进殿。
那碗汤被呈递到云见月身前时,祝长安的脸在一瞬僵住,惬意的早膳时光不复而去。
方才眼底那点温存还未散尽,便被这碗汤泼了个干净。
“谁让你这时候送来的?”
婢子吓得一颤,跪了下去,“回殿下,每日……每日都是这个时辰。”
这碗汤就搁在云见月手边,热气袅袅地升起来,由不得他不想起许多事。
可那怒意无处可去,便全撒在了婢子身上,“滚下去!”
婢子连滚带爬便要退去。
“带上这汤!”
婢子又退回来,端了汤碗。
云见月不知他因何动气,只无措看着他,“殿下……”
那碗补汤,确是每日这个时辰送来,往常这个时候,祝长安已往令书阁去或是出宫往枢密院去了,只是今日两人饭间笑闹,不觉拖得久了些,才叫他瞧了个正着。
祝长安别过脸,咽了口唾沫,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开口时,语气也不大自然,“才吃完饭就喝药,伤胃,略等等也无妨。”
“嗯。”云见月乖巧应下,没有多问。
左右他的喜怒总是不分时候,云见月也好,重华宫众婢子内侍也好,都习惯了。
只是她越顺从,他越不安。
出了重华宫,祝长安走走停停,一时沉浸在昨夜与今晨的蜜意里,一时又想起那碗“补身汤”来。
故而那脸色,时阴时晴,可实在不好看。
卫生生趋步跟着,小心盯着祝长安足下,以防自己一个不慎,未及跟上或是一不留神走到他前头去。
“卫生生。”祝长安骤然回转过身来。
“奴才在!”卫生生忙弯了腰。
“你说……侧妃……好不好?”
闻言,卫生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个好问题,可叫他如何答呢。
卫生生偷偷抬眼,慌乱中扫了一下,从祝长安的脸上,实在找不到答案。
只得斟酌回答:“侧妃与人为善,静默冲和不爱说话……”
祝长安又回转过身去,边踱步边道:“是。”
卫生生这才从了口气,悄悄与时漾对视,都抿唇一笑。
祝长安又道:“是处处好,也没见她跟谁红过脸,这宫里也没人说她个不是,可我总觉得,就是缺少那么些人味,给什么都说好,做什么都说行。”
她总是惯于迎合自己,白日或是夜里,想是从未有人从她嘴里,听到个“不”字。
想到此处,祝长安不觉添了笑意。
不比时漾那个呆头鸡,卫生生是个机灵鬼,当即便解祝长安言下之意,忙疾行两步跟至祝长安身侧,哈腰道:“想是因殿下您也是挑不出错来的,自然也见不着‘美人嗔’了。”
祝长安歪了头,侧目望他,半晌,忽扬了嘴角。
自此,祝长安总是要寻机找些个麻烦,或是在她习字时,故意撒了墨;或是在她饮茶时故意撞上去,茶水洇湿她的衣裳,可她就是不恼。
还道:“无妨,妾换身衣裳就是。”
几日下来,祝长安也觉这些幼儿把戏实在无趣,便停了捉弄。
她还是那样安静,陪在书房时,总于窗下安静读书,秋风温婉拂过她的发丝,日光浸润她周身,光晕晃得祝长安神思迷离。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中秋恰逢萧泽兰生辰,皇后便做主,邀萧泽兰入宫小主。
萧泽兰与祝长安同岁,早些年,皇后属意将她许配祝长行,奈何被余北横插一脚,占了个“一见倾心”的先机。
如今一年大似一年,烈国公与皇后,竟也不急着为她另择门路。
人人都明白,萧家等的是祝长行的侧妃之位。
又因何不早早求了赐婚?
只因皇后不忍侄女屈居旁人之下,如今圣上春秋鼎盛,萧泽兰此时嫁进来,不知要在侧妃的位子熬上多少年。
故而,她的婚事便这么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