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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这个字不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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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去哪里,不管遇见何人,总要问及云见月,问及他的内宫事宜。
而他不想回答,甚至尤其想要避及。
故而四处闲逛至天黑,又觉这偌大皇宫,竟无可容他躲懒之处。
祝长安呼出一口热气。
终是要回去的。
“清影,你说我穿这颜色,殿下会喜欢吗?”
云见月拿了衣料,在身前比划,言语里,是女儿家要见情郎时的忐忑,又想他看,又怕他看了不喜欢。
“侧妃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云见月轻笑着,“我怕他不喜欢,我不知他喜欢什么颜色。”
祝长安立在门外,忽觉自己过于谨慎了,终只是怀疑而已,并无实证。
她那样欢悦娇羞,竟单纯只为一件衣料子,只问“他会喜欢吗?”
清影的声音小小的,透过格栅传来,“殿下喜欢的是侧妃,所以侧妃穿什么颜色,殿下都会喜欢。”
“殿下……真的喜欢我吗?”云见月的声音更是小得可怜。
一时,祝长安竟有几分恼恨,定是不知哪日,自己那冷硬的脸色吓到她了。
愣了半晌,扬起唇角,继而深吸一口气,沉下双肩,迈步进殿,没去看她手中的幻羽纱,目光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
“好看。”
云见月忙将衣料扔给清影,笑盈盈迎上来,只是靠近时,还是下意识垂了睫羽,藏下几分羞赧,“殿下用过饭了没有?听说殿下去了母妃处,只怕母妃想念殿下,留殿下在玉峦宫用膳……”
絮絮中,只在说“膳”。
祝长安瞧出端倪,“你用过了没有?”
云见月摇摇头,“妾,想等殿下。”
“我也没有。”
“妾这就叫人传膳!”烛光下,云见月双眼晶晶亮,晃得祝长安心底一暖。
殿外廊下,两个婢子挤在一处窃窃私语,“你有没有觉得,二殿下在侧妃面前,一点不像个‘夜叉’了?”
路过的卫生生一声咂舌,斥道:“不要命了?什么话也敢说!”
两人忙闭了嘴。
……
一早,祝长安就吩咐清影为云见月收拾衣物。
“这是要做什么?”云见月梳洗过后,便去盯着婢子摆饭。
祝长安站得端直,三五个婢子围着他整冠更衣系鞶带,大气不敢出,他鼻腔里偶尔一声闷哼,便有人抖得系不上扣。
“这几日天热,我瞧你昨夜晚膳用得少,怕是中了暑气,禹王在清凉山有座别院,四面环山,十分隐秘,最适合避暑纳凉,我带你去住几日。”
云见月正交代婢子,将昨日祝长安多用了两口的胭脂鹅脯搁到他面前,闻言,面上漾开一抹喜色,随即又微蹙眉尖,“明日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不去的话,怕是不合规矩。”
提及皇后,祝长安便冷了脸,“理她作甚?”
云见月便不敢再提。
清影早喜滋滋应了,去翻箱子开匣子。
祝长安坐在桌边,又道:“山里早晚凉,厚的也带上两件。”
“是!”清影在那头应着。
……
世子夫妇早已在别院门前等候,马车一停,世子夫人便迎上前来,先向祝长安行了礼,笑道:“二殿下安,一路可还平顺?”祝长安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世子夫人又拉过云见月,含笑道:“上回在裕贵嫔娘娘那儿匆匆见了一面,也没顾上说句话。不过,我瞧着气色倒是好的,前阵子听说你中了暑气,如今可大安了?”
云见月微微屈膝:“劳嫂嫂记挂,已大好了。”
两人原就在闺中时就相识。
世子夫人出自京中有名的清流世家。祖父严重林,累官至翰林学士承旨,门生遍布台阁。父亲严恪,官居中书舍人,虽不及祖父显赫,亦以谨身慎言,不攀权贵为时所重。
严氏一族,三代清名,从不涉党争之事。
遂与云见月这等武将家眷,不过是点头之交。
正说笑着,世子夫人挽住她臂弯,便是往里走,“那就好,早听长清说二殿下要带云妹妹来,我心里就盼着了,一早叫人将最宽敞的厢房拾掇出来,只怕你住不习惯。山里凉快,你多住几日,好好将养。缺什么只管同我说,别见外……”
云见月微微一愣,还被世子夫人拉着,却扭身望向祝长安,他可是今日一早才匆匆与自己提及的。
祝长安不自觉别过脸去,目光去寻那花啊草啊的。又追上来对世子夫人道:“她性子拘谨,宫中规矩多,越发拘了她,来此叨扰,还请嫂嫂多照顾着。”
“自然。”世子夫人笑着。
这别院当真清雅,从山中引一脉活泉入庭院,曲曲折折绕出一弯清溪来,环前堂后舍而过,又沿溪铺得一条蜿蜒小径,循溪徐步,绕院一周,园中景致便也看尽了。
八角亭中已备好茶水点心,几人各自入座。
水声潺潺,清澈见底的溪中偶有小鲤悠然游过,便有几个婢子脱了鞋袜,赤足踩进水里去抓鱼。
世子夫人见云见月盯着溪边瞧得出神,笑道:“妹妹要不要也下去试试?原不为抓鱼,不过是借故玩闹罢了。我幼时来这儿,头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往水里跑。”又将团扇遮去半边脸,低声道:“在家时,祖父和父亲整日板着脸,我可是不敢呢!”
云见月掩唇轻笑,却是摇摇头,“不合规矩。”
世子夫人扭脸往旁边看去,得了祝长安的授意,不由分说拉了云见月便走,“既来了这里,便不必守着那些规矩,你瞧那几个丫头,来了这里也自在些。”
两人已往溪边去,剩祝长安与世子对坐饮茶。
“我的病,有蹊跷。”世子眸光幽深,望向祝长安。
祝长安只是一声轻笑,那笑里,颇多无奈。
“可是我父亲不许我在外头寻郎中,说是怕皇上疑他不信宫中御医,倒使君臣兄弟之间起了隔阂。说‘圣上恩典,宫中御医随你传唤,你倒是从外头寻个什么江湖郎中来,若是说法一致还好,若是不一,你是要将整个御医院都疑了吗?还是嫌你爹我命太长’。”
禹王说的这些话,私底下祝长安也想过,所以,当云见月想要从御医口中窥探真相时,他就知道不能了。
世子将身子往祝长安身边歪了歪,又以折扇遮唇,压低了声音道:“辞儿在外帮我寻过郎中,我并非‘酒热灼胃,以致呕血’。”
二人眼神交汇,都未再言语,只是默契的拈起茶杯。
末了,世子垂首添茶,若无其事道:“但倘若那日我真有什么,旁人只会疑你,只怕我父亲也疑了你,今日我来,也未敢在他老人家跟前提你的名字。”
祝长安亦无奈何,只是笑笑,“改日,我亲去府上,给王叔赔罪。”
世子却乍然凝神,折扇下攥住祝长安的手腕,“他们怕是知道你我要好,要急着剪去你的羽翼,你就没怀疑过云海吗?烈国公所劾事项,往大了说是隐匿边情,往小了说,不过是他的养子受了些伤。搁以前他早跑到圣上跟前申冤去了,这回倒好,不声不响就认了,半句辩解都没有,依我看,倒有借机避嫌之意。”
确是言之有理。
祝长安身子一沉,倚住椅背,眸光去寻溪边的身影,沉声道:“怀疑过。”
世子手下攒力,朝那边努了努嘴,又道:“你没怀疑过他女儿吗?你我交好多年,偏她嫁给了你,我便出了事。”
祝长安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渐渐空了。
水边几个婢子闹得欢,几番邀请云见月下水她都不肯,便有那调皮的,捧了溪水笑闹朝她泼来,溅湿了她的裙边。
“呀!”云见月一声极克制的轻呼。
世子夫人笑道:“怕什么,这里有的是衣裳,湿了再换就是,难得妹妹来,我还备了几箱子衣裳首饰,只管妹妹住得舒心!”
那边传来轻软的笑声,不敢放声,又实在忍不住。
是云见月,不会是旁人。
祝长安的眸子动了,循声望去,眼底聚了光。
宫里那地方,笑一笑都要掂量掂量,她何曾这样松快过。
见祝长安只顾出神不回话,世子捏了捏他的腕骨。
祝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气,那目光没有收回来,“怀疑过。”
世子道:“那你还带她出来?”又凑过来眯着眼道,“难不成这是你的计?”
祝长安摇摇头,笑道:“当年你为讨世子夫人欢心,月月都要寻着由头办个什么消暑宴,品茶会,将一堆人往这里请,你都忘了?”
世子轻轻咂舌,“这说你的事呢,提我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祝长安抿了口茶,幽幽望出去,“情这个字,不一般,生了就是生了,由不得你说要不要。”
……
待回京时,蝉声断,桂花开。
听说裕贵嫔病了有些日子了。
二人才进宫门,祝长安便被叫去顾政殿问话,云见月亦顾不得稍作调整,更衣便往玉峦宫去。
虽已入秋,到底暑气未退,一抹斜晖落于庭中玉兰枝上,晃得人眼迷离。
云见月进了内阁,见裕贵嫔虽半倚床榻,却未见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