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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热灼胃,以致呕血 ...


  •   只是这句“如何也要稳住了”的交代,当真是叫她稳不住。

      “昨儿二殿下不是去了禹王府!嚷嚷着说心里不痛快,要和世子喝到天亮,两人喝了几大坛子!谁也劝不住,谁知到了后半夜,世子直说心口疼,要吐,都只当他是醉了酒,谁知没走两步,呕出一口鲜血来!”

      “天不亮消息就递进宫里来!还是皇后娘娘传了懿旨,传昨日不当值的御医都往禹王府里去了!”

      “禹王年过五十,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似的护着。这一下子,可是要去禹王半条命,一时上不来气,也晕了过去!”

      “皇上昨夜歇在淳妃娘娘宫里,一早听了这事,当即就叫人将二殿下绑了回宫!”

      清影一时搂不住,直将始末说了个尽,讲到急处,唾沫横飞。

      再看云见月,小脸苍白已无半分血色。

      “侧妃娘娘!”清影忙不迭去搀。

      “娘娘莫急,大将军也进宫为咱们二殿下求情了!有太子和大将军在,想来定会无事!”

      “父……父亲也进宫了?”云见月的眼睛茫然四处飘着,喃喃自语,“父亲会不会怪我没有劝住殿下……”

      又懵然呆坐半晌,才收回心神,将清影往外推,“你快去,快去再探!记得小心些,别叫二殿下瞧见了!”

      正说着,有小婢子慌慌张张进来报:“二殿下要回来了!请侧妃回避!”

      既见着小婢子那神态,便知祝长安并非好端端回来的。

      云见月才要踏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白日里就叫人关紧门窗。

      殿外一阵忙乱,绿央派人去打擦身子的温水,卫生生遣人去传御医。

      之后,便是静。

      隔朦朦窗纸,瞧见几个内侍抬着肩舆进了宫门,而后立在院中。

      祝长安抬手一指,肩舆进了偏殿。除去绿央,重华宫宫人内侍,都退去了看不见的地方。

      不时,卫生生又将御医请进去,半晌,只他一人出来,立在廊下擦汗。

      正殿大门开了一条缝,清影鬼鬼祟祟探手,卫生生四下瞥了眼,往这边来。

      “侧妃娘娘想是惦记着二殿下。”卫生生鬼机灵一个,自然不待云见月开口问。

      “皇上这回是动了大气,皇后娘娘已派了御医院的院判大人亲去王府诊治,听说这会子世子还没醒呢!皇上这才动了板子!大将军,太子,连三皇子都去了,愣是劝不住!”

      “不过娘娘放心,行刑的奴才受了太子嘱托,稍稍留了力,只是皮外伤。只是对外……太子也嘱咐了,叫咱们演得真些,请侧妃娘娘只管去外头哭去,逢人便说咱们二殿下伤重才好!”

      一气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卫生生又想,云见月定是又惦记着那里头的情况。

      “里头有两位御医照看,又有绿央照应着,殿下定会无碍。只是……皇上仍在气头上,下令满宫谁也不许来探望,咱们这重华宫只指着侧妃娘娘了。”

      卫生生巴巴说了许多,云见月早已六神无主,半晌才想起让他下去。

      出了正殿,卫生生又自个儿嘀咕起来,“这位侧妃瞧着不大能扛事儿呢,也不知她成不成。”

      云见月虽性仁弱,但到底出身将门,这等场面,也是见惯了的。

      遂不过呆坐半晌,稳定了心神,方派清影往东宫去,一是找太子妃,谢过太子暗中相助,二是找太子求药。

      早听说南昌国有一种药草,唤作玉骨草,捣碎了敷在伤处,能止痛清毒,生肌敛疮,于皮肉伤最是灵验,从前尤为难寻,如今太子夫妇伉俪,两国结友好之邦,这药草于皇家也并非难得,只怕御医来时,便已携带。

      只是太子既然要她演得真些,那便哭诉求去,才显得她已至慌处,病急乱投医了。

      清影又本就是沉不住的性子,边走边嚷嚷着,阖宫都听见了。

      裕贵嫔不得进重华宫,亦是托人问了几遭,来传话的宫人皆回,“二殿下昏睡未醒,侧妃娘娘伤心不能自已!”

      待一切安置妥当,太子又命人大张旗鼓往御医院取了玉骨草送来时,日头已落,天已至灰蒙蒙将黑未黑之时。

      云见月独身行至偏殿廊下,不出意外被从里头悄声退出来的绿央拦下,“侧妃止步,未经通传,您不得进入殿下寝宫。”

      云见月依旧轻声细语,笑嫣嫣道:“要不,我这侧妃之位予你来坐吧?”

      绿央惶惶作答:“侧妃说笑了,婢子不敢。”

      云见月又道:“那就请让让吧,好吗?”

      御医给涂了药,喂了安神汤,早退了去。祝长安还在昏睡着,屋内并未燃灯,比外头还暗上几分,云见月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怕吵醒他,又因看不清脚下,走得极慢。

      行至床边,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蒙光线,瞧见那裸露在外的伤处,当真触目惊心。虽是涂了药,依旧隐隐透着血迹,想来也是锥心之痛,可他竟能睡得着。

      云见月虽是将军之女,可自小父亲怕摔了怕碰了,多行几步就有丫鬟婆子赶过来叫歇歇。父亲和程诩虽常于军中行走,难免受伤,但因怕吓着她,也从未叫她看过。

      这样一幅场景落在她眼中,早就噙了泪花。

      云见月蹑手蹑脚在脚踏上跪坐下来,那泪便簌簌落在衣裙上,洇出一片湿痕。

      不知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扰了他,还是伤处阵阵刺痛将他惊醒,祝长安蹙眉睁眼,瞥见床边一个白色人影,不觉怒从心来,便连那痛意都顾不得了。

      谁敢违背他意,在他脆弱之时近前?

      那火气刚要冲破喉咙,却听背对他的人影低声喃喃,“是我害了你。”

      “若是我不惹你动气,你也不会夜里就往王府去,还与世子喝那样多的酒……”

      其间,吸气抽泣的声音虽小,在这静谧的房间内,却也十分清晰。

      “只是我不知你脾性,又不知何时会惹恼了你,若你不喜我回将军府,我往后就少回……”

      就突然不知是何事何物,又是何因何果,祝长安心里那最硬的地方,冷不防就软了一下。

      “不要总是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只是祝长安冷惯了,那声音令黑暗中的云见月身子往后一缩,跌坐在地,“殿下……您……何时醒了?”

      想起他那没得商量的规矩,又仓惶起身,颤声道:“我……我这就走!”

      祝长安一个冷哼,没好气道:“你走了,谁来照顾我?”

      又见她呆愣愣没有反应,无奈道:“水!”

      云见月忙忙的去倒水,又因屋内昏暗,一个不稳,被凳子腿绊了一脚,水也撒了一桌子。

      听见动静的绿央进来点灯,接过云见月手中茶壶,“还是让婢子来吧。”

      “出去!”

      两人皆错愕望去,却见那一盏孤灯映照着的,是个冰锥子。

      那冰锥子死死盯着的,是绿央。

      绿央看了看祝长安,再看看云见月,方欠身道:“婢子告退。”

      云见月递过茶杯,却不知该站还是该坐,亦不知该说些什么,问及他的伤势或是关心他的情绪,不过大概他都不想提及。

      祝长安将茶杯递回给她,指尖相触。

      “世子要我小心你。”

      祝长安的指尖压着云见月的指尖,他不松,她抽不回来。

      “你说,我该信他,还是该信你?”

      虚掩的窗缝溜进一股暖风,晃得烛火摇曳,云见月未答。

      “你不回答,不怕我又动气?”

      她当然知道,所以咬了咬牙。

      “我要与殿下共进退!不是父亲说,也不是父皇说,是……是妾,要与殿下共进退!”话音落,云见月的双肩也沉了下去。

      “呵~”祝长安一声轻笑,松了握杯的手,“与我共进退,那程小将军怎么办?”

      云见月抿抿唇,回身将茶杯放回桌上,就那般立在那里,背对着祝长安。

      良久,才迟疑开口,“妾……”

      “不必说了!”祝长安的声音还是那般冷,却令她如释重负,只是仍不肯回过身去,不知如何面对他。

      两人在一处时,总是沉默最多。

      祝长安咽了口唾沫,缓缓挪动趴累了的身子,“还不传膳吗?我今日可还未进食呢!”

      却是卫生生那个机灵鬼一步踏进门来,“奴才这就去传!”

      才叫人撤下膳食,便听外头有说话声。

      “什么人?”祝长安问。

      绿央进来回话,“回殿下,是时漾。”

      祝长安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云见月身上。

      “妾……告退。”

      ……

      廊下宫灯都燃了起来,时漾进了里头,绿央便掩门退居廊下,一双眼盯着各处。

      “怎么说?”祝长安趴在床上懒懒问。

      时漾拱手,“都问过了,都说是酒热灼胃,血随气逆,以致呕血。”

      祝长安不觉拧眉,撑起上半截身子,“所有御医都说是饮酒的缘故?”

      时漾:“是。”

      “御医院昨儿后半夜去的那几位御医,今早父皇派去的院判,都是这个说法?”

      “是,属下挨个问过,都是这个说法。”

      祝长安颓了身子,趴回去时,那痛意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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