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重楼》顾凌star

6、血痕与执念 “比鱼干还

　　女鬼消散的瞬间，阁内的阴风骤然停了。

　　沈京墨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长袍被染得暗沉。他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看怀里的人，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疼……”云苓的声音带着哭腔，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沈京墨疼不疼？”

　　少年的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他后背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京墨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又酸又软。他抬手擦去少年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极柔：“不疼，一点小伤。”

　　“骗人！”云苓瘪着嘴，眼泪啪嗒掉在他的衣襟上，“血都流了好多……”

　　他挣扎着从沈京墨怀里出来，踮着脚想去看伤口，却被按住了肩膀。“听话，去把药箱拿来。”沈京墨指了指后堂的柜子，“在最上面的抽屉里。”

　　云苓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跑向后堂。很快，他抱着个古朴的木盒回来，盒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整齐地摆着瓶瓶罐罐。

　　“这个……这个是不是？”他拿起个青瓷瓶，瓶身贴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凝肌散”。

　　沈京墨点头。少年立刻拧开瓶塞，倒出些白色的药粉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可能有点凉。”沈京墨提醒道。

　　云苓“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后背的伤口。药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沈京墨忍不住闷哼一声——不是疼，是那微凉的触感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奇异地熨帖着伤口。

　　少年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低着头，白头发垂下来，扫过沈京墨的脖颈，有点痒。沈京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味，混着药粉的清苦，竟让人莫名安心。

　　“好了吗？”云苓抬头问，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好了。”沈京墨转过身，看着他沾了药粉的指尖，忍不住笑了，“你倒像个小花猫。”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跟着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刚才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蝶。

　　沈京墨突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点温度。

　　云苓愣住了，随即脸红起来，低下头，小声说：“沈京墨……”

　　“嗯？”

　　“以后……不要受伤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害怕。”

　　沈京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活了太久，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却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击溃了所有防线。

　　“好。”他低声应道，“不受伤了。”

　　那天晚上，云苓没再蜷在躺椅旁，而是固执地挤上了沈京墨的床。少年身形纤细，占不了多少地方，却紧紧贴着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手还不忘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半夜消失。

　　沈京墨起初有些不自在，后背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那点温暖的重量，竟慢慢放松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云苓的白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沈京墨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想起女鬼说的“执念”。

　　或许他错了。他并非没有执念。

　　眼前这个会哭会笑、会担心他受伤的少年，就是他跨越漫长岁月，唯一不愿放手的执念。

　　第二天清晨，云苓是被一阵香气弄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沈京墨正站在后堂的灶台前，手里拿着个锅铲，动作有些笨拙地翻炒着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那抹玄色的身影镀上了层金边，竟有种烟火气的温柔。

　　“沈京墨，你在做什么？”云苓光着脚跑过去，好奇地探头看灶台。

　　锅里是金黄的蛋炒饭，油星溅起，带着诱人的香气。“给你做的。”沈京墨把炒饭盛进碟子里，递到他面前，“昨天吓坏了，补补。”

　　云苓捧着碟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炒饭炒得有点焦，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暖意。他抬头时，正好撞见沈京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自己看不懂的温柔。

　　“好吃吗？”沈京墨问。

　　“好吃！”云苓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比鱼干还好吃！”

　　沈京墨失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饭粒。指尖的触感温软，像触碰着易碎的光。

　　阁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京墨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年，突然觉得，这被欲望和交易填满的奇物阁，因为有了云苓，终于有了人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