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苏打与薄荷风》淡柠浅予

2、薄荷与气泡的间隙 苏荔冉

　　苏荔冉写完那行字，指尖在笔记本锁扣上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又翻开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她忽然想起初三毕业那天，程沐风也是这样，站在她家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拎着两盒冰激凌，说是庆祝她考上江月一中。那天也是这样的盛夏，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他笑着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再不来，冰激凌化了可别怪我。”她跑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把最后一口柠檬苏打水递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她心跳得快得离谱，却只敢低头假装去接瓶子，睫毛颤得厉害。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其实发烧了，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梨初发来的消息：“冉宝！我刚在论坛看到个帖子，说今年京北大学的保送名单里有咱们学校的学长！其中一个居然是程沐风的表哥诶！”后面跟着一串惊叹号。
　　苏荔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早该想到的，程沐风这样的人，从来都是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的。就像他送她的柠檬苏打水，清爽、透亮，却永远不会属于谁。
　　她慢慢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架最里层。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她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果然看见程沐风骑着单车经过，车筐里好像放着什么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幅画。
　　他没有抬头，径直骑过去了。
　　苏荔冉靠在窗边，忽然想起温梨初下午念的那句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要在最好的年纪里，偷偷记上一笔。
　　她拧开那瓶柠檬苏打水，气泡“嗤”地一声涌上来，像极了某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心事。周二正式开学，晨光刚漫过江月一中的校门，苏荔冉和温梨初踩着铃声冲进教室，还是晚了一步。
　　班里乱哄哄的，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点名，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苏荔冉刚坐下，就听见后排椅子拖动的声音——程沐风抱着一摞新课本进来，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他扫了眼座位表，径直走到她斜后方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时，一片梧桐叶从课本里滑出来，轻轻落在她桌角。
　　她下意识回头，正撞上他抬眼看来的目光。少年眼底带着点晨起的倦意，却还是极快地弯了弯唇角，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早啊，苏大小姐。”
　　苏荔冉慌忙转回头，指尖捏住那片叶子，叶脉硌着指腹，像藏了一个夏天的秘密，忽然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温梨初凑过来小声笑：“完了，这学期又要天天看他俩隔空较劲。”
　　苏荔冉没说话，只是把那片叶子夹进了课本第一页。窗外蝉鸣又起，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开始了。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像炸开的蜂巢。
　　温梨初拉着苏荔冉要去小卖部，“赶紧的，晚一秒柠檬苏打水就没货了！”
　　苏荔冉刚站起身，余光就瞥见程沐风已经单肩背着书包走了过来，手里竟真的拎着两瓶那种熟悉的绿色包装汽水，往她桌上一放：“抢到了。”
　　苏荔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道谢，温梨初已经夸张地“哇”了一声，挤眉弄眼地撞她胳膊：“这就不用我去买了嘛？某些人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程沐风靠在桌沿上，挑眉看她，桃花眼里满是戏谑：“不用，毕竟某人昨天只给了我一块红豆饼。”
　　苏荔冉耳根微热，伸手去拿汽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她迅速缩回来，拧开瓶盖，气泡滋滋作响。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低头喝了一口，酸甜味漫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异样。
　　程沐风也没急着走，就这么站着陪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预备铃又响起来。他转身往回走，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风，苏荔冉鼻尖微动——
　　不是柠檬味。
　　是那种她记了一整个夏天的，清冽的薄荷香。
　　她握着汽水瓶的手紧了紧，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温梨初戳戳她的腰：“发什么呆呢？快回座位，第二节是魔鬼数学。”
　　苏荔冉收回视线，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或许这个夏天还没结束。
　　或许有些秘密，还能再藏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