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秋》作家夏至未至

8、梦醒仍是秋 清晨的凉意

　　清晨的凉意漫过窗台，缠上林晚辞单薄的衣衫。

　　她在窗前静静站了很久，久到日出爬高，久到梦境残留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心口那阵尖锐的落空，慢慢变成绵长又安静的酸涩。

　　原来那场温柔到极致的重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虚幻。

　　没有猝不及防的相遇，没有日复一日的陪伴，没有诚恳道歉，没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更没有那句温柔的“慢慢来”。

　　一切美好，都只是她深夜里，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

　　林晚辞缓缓关上窗，隔绝满室秋风，也隔绝那场荒唐又甜蜜的幻梦。

　　她洗漱、穿衣、整理头发，动作平静淡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梦，从未出现过。

　　只是眼底淡淡的落寞，怎么都掩饰不住。

　　以前她总觉得，秋日本就清冷孤寂，一个人看落叶，一个人走老街，安静又自在。

　　可经过一场美梦，再回到孤身一人的现实，才明白独处有多难熬。

　　梦里有人满心满眼都是她，记得她所有喜好，记得年少所有往事，愿意等她、迁就她、弥补她七年空缺。

　　现实里，只剩她一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回忆，岁岁年年，无人问津。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去往老街书店。

　　脚步走到熟悉的路口，心脏下意识微微紧缩。

　　她小心翼翼抬眼望去。

　　树下空空荡荡，没有等候的身影。
　　书店门口安静如常，没有温热的早餐，没有逆光而来的少年。

　　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人来人往，秋风吹叶，老街岁月安然，唯独没有沈砚。

　　林晚辞轻轻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

　　她推门走进书店，铜铃清脆作响。

　　老板抬头看见她，温和一笑：“小姑娘，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她勉强勾起一抹浅笑，轻声应答：“没事，随便走走。”

　　没有并肩坐着的人，没有对面温柔的目光，靠窗的位置冷冷清清，阳光落在桌椅上，孤单又寂寥。

　　她慢慢坐下，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梦里的画面。

　　他低沉的嗓音，温柔的眼神，并肩走过的落叶小路，甜腻暖心的桂花糖水，还有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真实到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原来思念太久，真的会让人分不清真假。

　　七年念念不忘，日夜辗转牵挂，连梦境都在替她圆满遗憾。

　　“以前秋天，总有人陪你一起来。”老板轻声感慨，“一晃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你们同框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林晚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鼻尖一酸，垂下眼眸，轻轻点头：“嗯，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

　　年少匆匆离别，从此山水遥遥，杳无音信。

　　她等过春秋，盼过四季，念过朝暮，到最后，只等来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秋风穿过窗棂，轻轻翻动书页，沙沙作响。

　　林晚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梦已经醒了。

　　她不能再沉沦下去。

　　不能靠着一场幻想，慰藉自己漫长孤独的岁月。

　　年少遗憾也好，满心执念也罢，都该随着这场秋风，慢慢落幕了。

　　她放下书本，站起身，不再停留，不再张望，不再期待转角会遇见谁。

　　走出书店，阳光正好，秋色依旧烂漫。

　　满地落叶依旧温柔，街巷依旧熟悉，糖水小店依旧飘香。

　　只是从今往后。

　　她一个人看秋，一个人赴秋，一个人走完岁岁年年。

　　不再盼故人归，不再念旧人梦。

　　只是风吹过肩头时，她还是忍不住轻轻低声呢喃：

　　真好呀，梦里你终于回来了。

　　可惜，现实依旧空空荡荡。

　　这场漫长又孤单的奔赴，终究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