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秋》作家夏至未至

3、旧影难平 窗外的风渐

　　窗外的风渐渐凉了，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落在窗沿边。

　　店内暖意融融，衬得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愈发清晰。那句迟来的道歉落下，便再无人轻易开口，过往的隔阂横在中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隔着万水千山。

　　林晚辞指尖无意识划过书页，心绪纷乱，不敢再去看沈砚的眼睛。她怕自己一眼望进去，就会跌回年少那段满心欢喜又满心遗憾的时光里。

　　从前少年意气，他总是明目张胆地偏爱她，放学路上特意绕远路陪她回家，秋天摘干净熟透的野果塞进她兜里，晚自习替她挡住窗外吹来的冷风，一举一动，都藏不住滚烫心意。

　　那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砚心里装着林晚辞，唯独两人都藏着心思，迟迟没有戳破那层薄纱。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直接斩断了所有情愫。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许久，林晚辞轻声开口，声音轻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语气里藏着七年积攒的委屈。

　　沈砚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薄唇抿了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身不由己：“当初走得仓促，来不及道别，后来世事缠身，身不由己，一拖便是这么多年。”

　　他没有细说缘由，那些年少时的无奈、家族变故、被迫远行的身不由己，尽数压在心底，不愿让她跟着烦心。

　　林晚辞也识趣地没有追问，有些事既然不愿言说，再多探寻也是徒劳。

　　七年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他不再是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她也褪去了懵懂天真，两人都在各自的人生里，独自走过了漫长岁月。

　　“回来之后，还习惯吗？”她收敛心绪，尽量让语气平和自然，如同对待许久未见的旧友。

　　“还好，只是物是人非，很多地方都变了。”沈砚抬眼，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唯独这里，还有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一句话，轻轻撩动林晚辞的心弦。

　　她心头微颤，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红晕，连忙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岁月催人长大，可刻在心底的人，依旧是最初的模样。

　　书店老板端来两杯温热的菊花茶，轻轻放在桌上，笑着打趣：“许久没见二位一同来了，从前秋天，你们总爱来我这小店坐着。”

　　简单一句闲话，瞬间将两人拉回遥远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秋日漫长，学业清闲，一到周末，两人便结伴来这家老书店，一人一本书，安静坐上一下午，不说情话，不谈未来，仅仅是并肩坐着，便觉得满心安稳欢喜。

　　如今故人依旧，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沈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底染上几分怀念：“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

　　往日朝夕相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林晚辞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水，心绪起伏不定。她曾无数个深秋独自走过曾经同行的小路，望着满地落叶发呆，也曾在深夜里悄悄想起这个骤然消失的人，无数次期盼重逢，可真正等到重逢之时，却只剩下满心局促与不知所措。

　　“这些年，你……”沈砚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身边，可有旁人？”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

　　林晚辞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些年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心底那处位置早已被年少之人占满，旁人再也走不进来，她不愿将就，便一直孤身一人，守着平淡日子，静待流年。

　　听到答案的瞬间，沈砚紧绷的心骤然松弛下来，沉寂多年的心底，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沉默片刻，目光认真而坚定，直直望向林晚辞：“晚辞，从前是我辜负了你，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直白又恳切的话语，落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林晚辞心口猛地一跳，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骤然失序。

　　七年空白岂是一句弥补就能轻易填满，那些独自熬过的难熬日夜，那些满怀期盼最后落空的失望，都真实存在过，不是一句后悔，便能尽数抹平。

　　她不敢轻易动心，更不敢贸然回头。

　　“沈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克制，“我们都长大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理智清醒，清楚明白两人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跨越的过往与隔阂。

　　沈砚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却并未气馁，只是低声缓缓道：“回不到从前没关系，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秋风再次穿堂而入，吹动书页哗哗作响，也吹动了两人之间摇摆不定的心绪。

　　这场姗姗来迟的秋日相逢，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旧情难断。

　　林晚辞望着窗外漫天飘零的秋叶，心底乱作一团。

　　她本只想安稳度日，安度岁岁年年，却不料一场晚秋相遇，再度让沉寂已久的心，陷入两难境地。

　　旧情难忘，过往难平，而前路漫漫，她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再次奔赴这场只属于他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