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触手其实很柔软［西幻］》两斤壹

8、chapter 8 布莱温视角

　　　　折腾一通，半个小时后，屋子所有的摆设都摔得东倒西歪的，书柜上的装饰和书籍都被震得七零八落的，厨房顶柜大开，陶瓷餐盘和金属刀叉哗啦啦落了一地。

　　破破烂烂的沙发旁边，温蒂占了上风，但体力不支，她气喘吁吁地撑起上半身。

　　环视一圈，看到乱糟糟的家，气从胸口腾起，温蒂咬牙切齿地握着麻绳的一端，力气很重地把触手怪五花大绑起来。

　　短短两天内，他的身型膨胀了十倍不止，而且他浑身都滑溜溜的，这让温蒂绑麻绳绑得异常艰难。

　　屋子里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挂钟勤勤恳恳地嗒嗒作响，温蒂绑好，施了个更牢固的魔法，抬头一看，竟然又过去了十分钟。

　　收留了这只触手怪以后，时间流逝好像突然就变得很快。

　　她不熟悉这种感觉，但也并不讨厌，只是忽然感同身受起人类豢养宠物的心情。人类小说里，丈夫在外沉溺情人怀抱，小孩长大逐一离开赖以生存的巢穴，这时作者常常会给保守的老公爵夫人安排一只宠物打发时间。

　　现在想来，与宠物的磨合相处确实能够打发一些倦怠与空虚。

　　这动摇了温蒂丢弃触手怪的念头。

　　此刻她的脑子被三个选择占满。

　　一是把他丢到附近的河流去，但那会影响河流里的鱼，她不想这样，于是这个想法很快搁置。

　　二是杀了他，如果要动手，现在一定是最合适的。可温蒂难以狠下心，也搞不懂自己，既然最后选择是杀，一开始就不应该救。

　　第三，把他留下来。

　　头疼。

　　想这些头疼，看到一地狼藉还有坏掉的沙发更加头疼。

　　整点的钟声又轻轻响起。温蒂把这些纷杂的想法往后一抛，双手抱住触手怪脑袋一下，大概是脖子的地方，把他填到了沙发破烂处，打算用他软弹的身体暂时替补她的沙发靠背。

　　他不太配合，身体故意往下滑落，温蒂不满地念了一个固定的咒语把他定住。

　　之后便软若无骨地歪倒在触手怪的后脑勺，决定忽视周围的一片狼藉，先把刚刚正在看的书看完再想办法收拾家里。

　　她把装订好的那边书侧靠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腾出来翻了一下旁边的杂物堆，精准找到了一张老旧泛黄的便签纸。里面记下的是一个清洁团队的联系地址。

　　便签附赠的魔法飞鸟可能已经在半小时前的战斗中破了，于是温蒂没有急着找飞鸟，单手展开便签确定了里面的地址信息，便将纸张塞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她接着看书，直到一如既往地眼皮慢慢沉重起来。支撑着书本的手臂有些摇晃，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过后，她全身这时才延后性散架。

　　她本想着把书放到一旁去的，可眼皮沉沉合上，厚厚的书封朝她的面颊倾覆下来。温蒂伸手挡了一下，奇怪的是，手上的重量消失了，书本滑落砸地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也只是转了个身，靠着不知什么时候将高度调低的“触手怪软枕”，睡了过去。

　　在她身后，刻意压低身形的触手怪往外延伸的触手上正勾着她刚刚看的那本书。触手怪将触手神了两米远，轻轻地把书塞进了空落落的书柜里，而后又用剩下的触手轻柔地卷起温蒂，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侧放在沙发上，自己则慢吞吞地解开麻绳。

　　他支起触手，小心绕过破碎的瓷片和玻璃碎片，从沙发旁挪动到厨房。

　　现在他的身型差不多完全占满了厨房中间的过道，一举一动都很艰难，一不小心就容易硌到碎渣或是撞到东西。

　　他细致地用粗壮的触手吸附了些碎渣，较大的块状物扫到了一起，堆在厨房外，算是简单把厨房里的地面收拾了一下。

　　看着激烈战况留下来的废墟，布莱温也是一样头疼。

　　他极少控制原形的经验，只有在很小不太懂事的时候，几次能量告急，难以维系住人类形态，恢复夜渊原型，四处偷偷捣蛋的经历。

　　——“你知道你维持不住人类形态，给我们造成了多少损失吗？”

　　——“那几天你太野蛮了，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从现在开始，每个月你都要来我这里注射一针维持形态的药剂，不许再变成原形把到处都搞得一片混乱！”

　　脑内浮现的画面展示，布莱温抬起自己最粗壮的一只触手，仔仔细细地盯着看，最后终于在灰黑的皮肤上找到一处难以辨认的细针孔。

　　回过神来以后，他的脑袋往酣睡的温蒂方向侧了些许。总觉得不可置信，在他濒死时，拯救自己的竟然是这位几乎没有交流接触过的同学。

　　当时，他正在完成一项大魔法师交给他的任务。

　　临近收尾，原本已经昏迷的兽人毫无预兆地从地上腾起，是布莱温大意，进入了对方专门设计的圈套。一瞬间，他被四周暗处涌出的兽人团团困住，他们逼问他是为谁效力。而布莱温只想遁逃。

　　那时他距离下一次补针剂只剩几天时间。这么多年违背身体规律，以及逃出包围受了重伤，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能尽力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起来。

　　没想到那天下了大雨，原本只是有些杂乱无章的地面突然被脏兮兮的雨水浇湿，他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形态，他已经抬不起手臂，去看抬起的到底是触手还是手掌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边堆砌的黑泥被水浸透，倾泻的雨水落在泥土上，将那些粗粝的砂石盖到他的身上，直到将他通体湮没。

　　从那以后，他的呼吸道被湿润的泥土挡住，全身的毛孔都难以呼吸。他听见自己全身紧张扩张收缩的声音，才确定下来——

　　原来，他又久违地回归了夜渊的形态吗？

　　没想到，他今天将要死在这里。

　　附近会有人来救我么？他胡思乱想 ，看到我这幅野蛮的样子，会不会干脆把我杀之而后快。

　　他紧张，看见自己落寞的结局，却没有丝毫办法。

　　就这样在脏兮兮的积水里躺了不知道多久，布莱温感觉自己被一双暖融融的手承托了起来。他濒临死亡，眼睛沾上大量泥土，没办法睁开，但还是能感受到有双手在一点点地帮他拨开黑泥。

　　他隐约感觉到来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却很难在混乱的脑海中用片刻时间搜寻到目标对象。

　　那双手捧着他的身体，带他进入了一处封闭空间。在这里，没有芭蕉树叶的滴水，也没有残余水滴顺着屋檐往下落的声音。

　　一切都很宁静。

　　布莱温也在这时晕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触手不自觉在水中翻动，他醒来，发现自己在浴缸里浮浮沉沉，立刻爬了出来。

　　他只有触手，发不出什么大的响声，也就十分方便他偷偷出逃的计划了。

　　只是没想到门把手太高，他也太久没有操控过夜渊原型，也可能有些针剂副作用，总之他在门口折腾了很久，把温蒂吵醒了都没有成功逃出去。

　　紧接着就被温蒂攥住脖颈，被她留下听她问话了。

　　在此之前，他对温蒂的印象不深。她好像极少在学院中表现，各项成绩也都保持平平无奇，既说不出有点，也难挑出缺点。

　　唯一一件让他有些印象的是，刚进入学院的试炼，两两匹配，他被匹配上温蒂。

　　当时他一眼认定她的身体脆弱，硬要比试的话，会受重伤。于是他向学院老师提出拒绝，给出的理由是——

　　她打不过我。

　　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却没想到，温蒂不愿意因此取消比试，还让他拿出全部的实力。布莱温无奈，望着面前肤若凝脂的少女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但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天的最后，温蒂肋骨断了好几根，她却没有什么怨言。

　　不过在这以后，他们之间还有见面，但再无交集。

　　再然后，就是这次濒死的救赎了。

　　布莱温感激她，但他不想给她添麻烦。夜渊的身体膨胀到极限可能会撑破这个屋子的框架，这就是恩将仇报了，于是他打算悄悄离开。

　　离开计划实施到一半，温蒂醒来打断了他的继续出逃。

　　她明知道他是一个怪物，却不让他离开，反而勒令他留下，不仅如此，她还想观摩他长大到极限的样子。

　　真是奇怪。布莱温想。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被喂了半袋的虫子。其实布莱温不挑食，但虫子确实是第一次吃。看到温蒂嚼得很香的样子，他才意识到她没有在整蛊他，这就是她的日常饮食。

　　那他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只不过这铁壳虫只有一丁点的肉，吃了大半包非但没办法填饱肚子，反倒更加深了他的饥饿感。

　　他急迫地想要抓紧周围能吃的一切往空虚的嘴里塞。

　　第一次，他的魔爪伸向了她的那张小板凳。

　　可能是恢复原型后，兽性占上风，智商堪忧，他没想到她连这都不愿意让他吃，气急败坏地盯上了她。直到看到她惊慌地拿起铁棒往后退，他才极力让理智占据上风，卷过铁棒塞进肚子里，好填补肚子里的空虚。

　　肚子填满了，他稍微有了些理智，看向温蒂的时候，发现她眯着眼，神情不自觉紧促，似乎紧张又隐隐激动，略有害怕但杀意占据上风。

　　布莱温一怔:不好，得快点消除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