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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门 会说话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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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席烬的生物钟准时苏醒。
从不贪恋被窝温度的男人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一气呵成。
他来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再取出两片吐司,一并端到了餐桌前。
家政阿姨临时有事请假,所以这几天的早餐都是他自己做。
但席烬相当应付,就连家里的冰箱也没有打开过,他两三口就解决掉了所有的食物,正用餐巾擦拭嘴角。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部就班,如常无异。
当席烬准备起身、出门上班时,室内却生起一股微风,轻轻地扑打在了他的面部。
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让男人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最终又跌坐回了软椅上。
所幸仅仅数秒之后,席烬便恢复了过来,但垂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白衬衫上沾染了点点的血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指腹果然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席烬只当是天热上火,没有太过在意。
将血止住以后,他又回到卧室,重新换了一件衣服。
但刚才的情形竟离奇地再次发生了,并且持续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终于捱过去的席烬,不出意料地在刚换好的崭新衬衫上又发现了熟悉的红色。
他太过踉跄的步伐,无意识地将血液蹭到了数件衣服上,就连地板也沾染了不少痕迹。
常年健身、定时体检的席烬:???
怎么回事?
他承认最近刚接手席氏,加班熬夜的次数频繁,但也不至于让身体亏空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吃不消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吗?
彼时才刚满27、正值壮年的新任席总难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大手一挥,当即决定今天放假,周末也不去加班,就这样连休三天。
身体最重要!
上司的短暂缺席并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作,员工们都在照常地处理事务。
只有一个人例外。
席亦谦在走廊边来回踱步,他叉着腰,行动间难掩焦急。
路过的同事都摸不着头脑,只当副总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席亦谦又一次掏出手机,点开十多分钟前那边发来的消息:没有发现目标。
这不可能!
席烬向来守时,也从不缺席,但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在公司里找到对方的人影。
所以他究竟去了哪儿?
席亦谦心急如焚,回头正好瞥见了往总裁办公室走去的助理,他立即追上去:“周助,今天怎么没看见席总啊?”
“席总今天身体抱恙、临时请假了,副总您找他有什么事儿吗,需不需要我传达?”
……
得到答案后的席亦谦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时,他刚才还挂着和善微笑的嘴角瞬间就垮了下来,连镜片都遮挡不住眼底的愤恨。
请假?这么多年来不见得能遇上一次,怎么偏偏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好、就等今天的结果时却出了岔子。
未免也太巧了吧。
“席烬,你小子到底只是运气好,还是……当真有佛祖在保佑啊。”
席亦谦从喉咙间挤出了一声艰涩而阴冷的哼笑:“我还就真就不信你回回都能躲掉。”
看来得想个新法子了……
隶属于席氏集团的高楼大厦外,又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红金色。
而那缕烟雾在空中悄然地漂浮了片刻之后,逐渐聚合,竟若即若离地形成了一个属于人类的轮廓,他直直地朝着追踪符的印记方向俯冲而去。
仗着常人看不见的优势,晏鸣晓肆无忌惮地穿过玻璃窗,飘到了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席亦谦旁。
就如先前一样,当他凭借着十年前的记忆、重新降临到席家老宅之时,正好在阳台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当席亦谦还在自以为一切都已经天衣无缝之时,殊不知所有的密谋都已经被身旁的“人”给知晓得清清楚楚。
对方为了听得更仔细一点,还凑上前去,直接把耳朵贴附在了他的手机旁。
“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为了不让当年的事情露馅,只能辛苦你了,老陈,要不然我们全完了。”
……
哦,原来是这样啊。
晏鸣晓了然般的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都快一周了,这两个坏东西还不放弃,天天搞事,都快把他给忙死了。
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晏鸣晓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自从那天偶然得知了席亦谦的阴谋之后,他就种下了追踪符,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偶尔抽空回去看望那人一眼。
果不其然,在这几天里,席亦谦暗中策划了无数个计划,都只为了夺取自己侄子的性命。
昨夜凌晨,席亦谦秘密地安排好司机,蛰伏在了席烬上班的必经之路上。
他算好了时间和地点,甚至算好了速度,就等着第二天对方的出现,然后将其一把撞死。
获悉了重要情报的晏鸣晓火急火燎地赶回了住处,但不巧的是,席烬已经休息了。
即便依靠药物,他也很难进入到深眠状态,且总是多梦易醒,而自己又化形在即,搅乱了周围的磁场,因而男人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无法安歇。
看着对方在睡梦中都仍紧蹙着眉头、如遭梦魇的模样,晏鸣晓轻轻地闭了闭眼,指尖无力地垂落。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知道平日里的席烬有多累。
每次回来看望时,对方多半都静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直至深夜才回家。
在那副看似健壮的躯壳里,却隐藏着一个遍体鳞伤的魂灵,疲惫、忧郁、焦躁,需要大量的陪伴和安抚,只有这样才能磨平他内心里经年不愈的创伤。
但现在,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连晏鸣晓也不行。
快了、就快了……魂体无声地呢喃。
次日清晨,牢记使命的晏鸣晓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早早就起床的男人身后,当他注意到对方盘中尤为简陋的早餐时,顿时就心生火气。
这人到底会不会照顾身体啊,又是熬夜、又是饮食不规律,把自己养死了可怎么办!
但随即,男人的起身动作打断了晏鸣晓的思绪,他立马动身阻止。
只见那缕红金色的魂魄朝着对方的面部吹了一口气,不过半息的时间,就让方才还无恙的席烬立马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晏鸣晓是天生的纯阳之体,因而他呼出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丝,也充盈着对于常人来说几乎无法承受的滋补之力。
看着跌坐下去、鼻腔涌出了鲜血的男人,晏鸣晓万分抱歉地吐了吐舌。
对不起啦,这已经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但就连晏鸣晓也没有料到的是,擦干了血迹之后的席烬不慌不忙地回到卧室,又从衣柜里挑选出了一件新的衬衫。
他都这样了,居然还要去上班?晏鸣晓无比震惊地捂嘴。
好好好,衣服很多是吧,放不下工作是吧,非要挑衅他是吧,今天偏不让你这个工作狂如愿。
晏鸣晓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吐了出去。
被迫将之全部吸入的男人又是一阵猛烈的头晕目眩,随即就因为站立不稳而东倒西歪,让那汩汩流淌的血液将整个卧室都弄得乱七八糟。
席烬捂着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良久后,才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年老体衰的悲痛事实,打电话给助理宣布休假。
而成功达到目的,阻止了对方出门的晏鸣晓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又是请来私人医生上门体检又是预约洗衣的男人,他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至少今天应该是安全了。
晏鸣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正在逐渐发烫的魂体,面上显出了几分忧愁。
那即将化形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也许就在今晚。
而这个时刻,晏鸣晓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轻笑出声,冲淡了焦虑的情绪。
希望在正式见面之时,那人可不要被自己的本体吓到才好。
等我。
席烬又做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梦。
在浓荫蔽日的深林里,他幼小的身躯一直在奔跑,噙着泪水的眸子里满是惊恐的神色。
席烬无暇顾及沾满尘土的衣物和被锋利枝丫划破的肌肤,只是急切地在心里催促:快啊,再跑快点!
当那个破败的神庙出现时,他才终于安心下来,连滚带爬地躲了进去。
夜间下起了大雨。
席烬缩在小小的蒲团上,又冷又饿。
不知何时,有一双凭空出现的手将那个瑟瑟发抖的瘦小身躯抱起,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膝上。
而浅眠的席烬并未被这微小的动静给惊醒,他潜意识里只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掌心在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脊背。
渐渐的,雨停了,席烬的身躯也暖和起来、再不那么难受了。
可那双将他环抱住的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第二日醒来的孩童,独自一人对着庙里供奉的那尊雕像发呆。
好像昨夜,有人伏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但席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该是幻觉吧。
他继续赶路,在不久后遇到了一个分叉的路口。
正当自己踌躇不前时,左边的巷子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无比清脆的鸡鸣,隐约间还似有铃铛晃动的声音。
他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跑去。
但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原本重复了多次的梦境发生了变化。
顺着那条路,席烬来到了一个农户家的后院里,遍地散养的小鸡正叽叽喳喳。
本是颇为平常的画面,但他却像是遭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捂住了头。
没有那辆本该出现的三轮车、也没有一对前来送货的夫妻,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自己还会有救吗?席烬无声地询问,他的心脏发紧,几欲窒息。
就在即将要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之时——梦,醒了。
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男人仿若应激般地坐直了身体,他呼吸急促,额头布满细汗。
良久,那种绝望之感才缓缓平息,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口渴,吞咽间尽是如同被灼烧后的干涩。
席烬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下床,准备去厨房接杯水喝。
但他一走出卧室,就凭借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那细微的鸣叫声。
稚嫩、孱弱,正随着自己靠近冰箱的动作而愈发清晰。
席烬直直地望着那个从柜门上反光而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子,神色晦暗不明。
似乎察觉到旁人的存在,里面的声音消停了下来。
席烬不再犹豫,猛地一把将门打开。
一个湿漉漉的身躯,蜷缩在已经破碎成半截的蛋壳上,而那颗羽毛稀疏的小脑袋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很明显,这是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妖魔鬼怪。
但怪就怪在,谁家冰箱的冷藏层里可以孵出鸡崽啊!
一人一鸡面面相觑,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席烬甚至从对方的豆豆眼里察觉到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那这更是邪门了。
“你先把我抱出去好不好,这里实在太冷了。”
一个有些委屈的少年声音陡然响起,让男人的身躯逐渐僵硬。
席烬面目表情地望了望窗外:嗯,是白天,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下:嗯,有影子。
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嗯,很痛,又轻轻地扯了扯小鸡的翅膀,对方轻轻地“啾”了一声,以示回应。
经过了多次的确认之后,席烬万分笃定地下了结论:眼下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的的确确地见鬼了。
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