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后青春期 糸师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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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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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园的玩具不够。
老师分玩具的时候会最先分掉围棋、叠高高之类的热门益智玩具，最后剩下的人可以玩自己想要玩的。
我不喜欢玩游戏的时候动脑子，不喜欢会让自己出一身汗的运动，于是我每次都祈祷可以最后叫到我，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听歌或是看书架上少人问津的书。
但运气是靠不住的，我还是时常被迫去玩不感兴趣的东西。
少子化的今天，幼稚园的孩子都是同一个班。后来班级里有个叫做糸师凛的男孩子，总是会弄坏玩具，渐渐地，他有些被其他孩子疏远了。
那时候我已经发现只要分玩具的时候借口去洗手间就可以逃过一劫，顺理成章地自由活动，但没用几次这样的手段就被老师发现，和我促膝长谈，我只好悻悻放弃。
某天，我灵光一闪，把分到的玩具让给糸师凛。
深绿发的小男孩眨着圆圆的眼睛对我说谢谢。
我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然而这顺心的生活没过多久，有天放学，我被人堵了。
来人有一红梅色的头发，和糸师凛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
“喂。”他的声音平静，“吃冰棒吗？”
说话很不客气，但免费的零食不吃白不吃。
我不假思索：“要巧克力味的。”
2
梅色的男孩叫做糸师冴，我眨着眼睛说好，但直到糸师凛拽住了他的衣摆我才意识他们是两兄弟。
吃人的嘴短，我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糸师冴就是班级里那个总是在踢足球的怪人。
3
事实是糸师冴是真的喜欢足球。
我们从幼儿园毕业后顺理成章进入家附近的学校，糸师冴开始在足球队发光发亮，名号连我这种不怎么关心体育运动的人都能听见。
回家或是在学校的时候我路过球场，只要比赛中的人有个叫糸师冴的，那第二天就能听到他胜利的消息。
……感觉糸师冴像是大人们眼中比赛胜利的启明星。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
学校组织观赛、放学路过，我有时会停下来看几分钟糸师冴的比赛，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虽然有种诡异的好笑但是没错。
可我最终对碾压式的比赛没有兴趣，更何况我有网瘾，我要回家打游戏。
4
上小学之后，我逐渐喜欢上了电子产品。
我家对我的零用钱和电子产品管理非常宽松，我年纪小小就拥有了psp、电脑和手机。
比起在太阳下晒看碾压式的比赛，我更愿意回家助力金发双子打败绿色双马尾。
导致我只有偶尔值日的时候，才会在路上碰到回家的糸师家两兄弟。
值日结束我在小卖部买了包零食犒劳自己，抬头看到糸师冴和糸师凛走来，依稀回忆起好像今天是有比赛的样子。
好歹之前认识，我和他们两个算得上能说几句话。
于是我想了一秒，说：“要吃冰棒吗？我请客。”
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看过来，这时候糸师冴还没有长大后如同锋利的冷淡，他问：“为什么？”
“比赛胜利的庆祝。”我说，“你不是之前也请我吃过冰棒吗？”
糸师冴答非所问，但语气很肯定：“你又没来看。”
“我是没看，那你输了吗？”
他看了看我，有些不服气：“……当然赢了。”
“哦……”我拖长了声音，心想着糸师冴竟然能记住场外的人不包括我，记忆力真好。一边眨眨眼睛，回到正题：“那要吃吗？冰棒？”
“吃。”
5
随着糸师冴的胜局随他的年龄正比增长，媒体终于注意到了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糸师冴八岁，我们上二年级这年，他收获了立本瑰宝这个称号，媒体们洋洋洒洒报道他的事迹，说他是立本足球的未来。
我只能说立本人或许真的是称号鬼才，我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起闪闪发亮的宝石一样的意象。
只有糸师冴对此很不高兴，评价讨厌的大人们擅自让他背负立本未来。
糸师凛一副嗯嗯嗯哥哥说得对。
“我倒是觉得还好？”我难得和他唱反调，“听起来像是价值五百万美元会被怪盗基德偷走的名贵珠宝。”
糸师冴让我少看点动画片。
……
或许他是对的。
不久后他弟弟追随他的脚步加入足球部，配合默契的双前锋无人能敌，这下糸师兄弟所在的队伍直接变成胜利灯塔。
我心想幸好他们没有妹妹，不然会三人合体变成叫做糸师的超人统治足球界。
正如糸师冴所言，我没过多久不幸地因为过度使用电子产品，年纪轻轻被迫戴上了眼镜。
糸师冴第一次见到我戴眼镜的样子时很明显地蹙起了眉。
后来想想这位世界第一中场指挥官的压迫感已初具规模，但小学二年级的我还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在糸师冴面前莫名心虚。
然而糸师冴最终没说什么，只说自己明天有一场比赛，要不要来看。
这些年他们比赛越踢越厉害，已经是要去体育馆看的层次，或许过几年还得买票。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免费的，努力违背阿宅的天性，记下糸师冴说的地址，说好的没问题我会去看的。
6
事实上我的确去看了。
……虽然我带上了我的psp。
我还是不懂足球的规则，认知水平停留在把球提进球门就是赢、看着看着就忘记左右的球门到底是哪队的、分不清哪些撞人是合规的哪些撞人是要黄牌的。
开场五分钟，糸师他们进了第一个球后我果断打开了游戏机。
只是这次不是帮助金发双子打败绿色双马尾，而是在洛圣都放飞自我猪突猛进。
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糸师会赢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中场休息，我在游戏的间隙抬眼撇一眼赛场，一不小心和糸师冴对上了视线。
青绿色的眼睛，像是越过夏季的水彩、扼杀天空的绿荫，穿过人群望向了我。
在对视的两秒里，我镇定地把腿上的psp翻了个面，糸师冴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和糸师凛说着什么话。
我有些心虚，不确定他是否看到我在打游戏。
照理说从后排观众席到场上的距离，认出一个人是很难的。
但很快我又理直气壮——中场休息打打游戏怎么了！
退一万步来说，我连上课这么点时间都会走神，何况一场一个半小时的足球呢？谁能忍住不玩游戏！
……话虽如此。
下半场我努力少打了点游戏，虽然和psp没电也有点关系。
……
果不其然又是糸师赢了。
比赛结束后是冗长的颁奖和采访，我想着队员肯定一起走，于是一结束就收拾东西回家。
一想到回家充电我就高兴，不管糸师冴看不看得到，走之前还兴奋地向正在庆祝的成员们挥了挥手。
五天后我在放学路上再次碰见糸师两兄弟，这么多天我已经在洛圣都忘了那些心虚，只剩一丢丢的愧疚。
我先发制人：“糸师，要吃冰棒吗？我请客，之前的比赛踢得很好哦。”
此时糸师冴的表情还是比长大后要丰富许多，他原本看见我就不高兴的表情闻言嘴角向下的弧度更重了，两道眉浅浅皱起：“你在叫谁？”
我看了看因为哥哥发言看过去的糸师凛，又看了看不高兴的糸师冴，犹豫了一秒后叹了口气，自己自顾自从冰柜里拿出了两根棒冰付钱。
“叫你们两个。”
我这么说着，走到糸师凛面前先塞给他。
这小家伙目前还比他哥好对付，不好意思拒绝我的好意，捏着橙汁棒冰看向他哥哥。
“喏。”我把巧克力的雪糕塞给糸师冴。
青绿色的眼睛盯了我一秒，又滑向他弟弟，最后还是接过了冰棒。
我大舒一口气，决定把这当做友好信号，连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糸师凛很有良心地问我自己不吃吗，我说我其实喜欢冬天吃冰激凌。
“因为……我喜欢巧克力的东西，但雪糕和冰激凌夏天就化的太快了。”
“不仅弄脏手，还没有办法好好吃，吃得太快还会冻到脑子，所以我要冬天吃。”
糸师凛被我的奇妙言论说服了：“这样啊。”
糸师冴则一直沉默到我们的分道扬镳岔路口，我刚挥完手，他突然落后糸师凛几步，很平静地说：“你没看。”
“我看了。”
“你没看。”
“行，我没看。”
他唇角又浅浅向下了几个度。
我心想好吧，输给他了，谁让他是立本瑰宝，闪闪发光像是该被怪盗偷走的宝石呢。
于是我再度叹了口气，说他一个星期之后不是有个校主场联赛吗，我会去看的。
我信誓旦旦：“我保证，那场比赛比赛，我会从头看到尾。”
糸师冴挑起眉狐疑地看了我几秒，我真诚地不闪不避接上他的视线，他最终没说什么，在弟弟发觉他停下来前几步跟了上去。
我觉得他的表情应该是在说：你最好是。
7
那我必然是。
一个星期后我戴着鸭舌帽，用死鱼眼别着嘴在赛场上迎接了糸师冴的视线。
他上挑的眉毛和一个星期前一模一样。
我甚至有种吓到了天才的诡异兴奋，哼着歌左右晃小幅度地摇晃，直到糸师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旁边的裁判老师注意到我开赛前的动作，他误会了什么。
“诶？莫非你是对足球感兴趣才来当志愿记分员？”
不是、没有、搞错了。
我脸上笑得很甜：“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吧……”
裁判老师深感欣慰，开始说起学校足球的事情。
我左耳进右耳出，但糸师这个姓氏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点，高到在我此刻空空如也的大脑也能留下痕迹。
幸好比赛很快开始了，裁判老师总算停止了他的唠叨。
……我决定比赛结束后绝对要找糸师冴抱怨。
装作热心给老师打白工、偷偷用巧克力贿赂同样有这个想法的其他人，还要听兼职裁判的体育老师唠叨。
他得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
赛场上我被迫与电子产品隔绝，切实看完了整场比赛。
记不清在记分板上写了多少次糸师的名字，我感觉另一队的选手看到他们两个就和看到鬼一样。
结果当然以糸师这边的胜利告终。
校间赛主场作战，我交完记录的表格正好遇上回家的糸师兄弟。
糸师冴看见我破天荒招了招手，一行人路过小卖部的，他问我要不要吃雪糕。
答案当然是要。
我开心地从糸师冴手里接过巧克力雪糕，可能表情太明显了，被说了一句电子巧克力脑袋。
这点小事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我嗯嗯嗯地胡乱点头，心想这就是立本瑰宝、立本足球的未来，这样的人物请我吃零食被骂都是我应得的。
说不定十年后还能在同学聚会上当作背后蛐蛐的谈资。
退一万步来说，等他长大飞出小小的镰仓，就不会有人求着他骂吗？
我对此抱有肯定态度。
就像我觉得糸师兄弟会赢是理所当然，我觉得他们会离开这里是理所当然，成为世界瞩目的璀璨新星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小鸟还被呆在小小的笼子里，连路过的npc都能说一两句话，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想必偶尔回家会碰见的女同学的名字，很快就会在糸师冴闪闪发光的人生中消失。
我一直这么想。
……直到十二岁那年。
8
十二岁。
一个有些微妙的年纪。
从国小毕业升入国中，不能说是孩子，却又离成人太远，说是少年少女，脸上却还戴着一点婴儿肥，心理学家们则斩钉截铁地说恭喜你们已经进入青春期了。
操场上瞒着家长和同学谈恋爱和玩泥巴爬树的概率五五开，呈现出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不稳定的量子态。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在谈恋爱和玩泥巴中剑走偏锋，走出一条动漫游戏宅的赛道，和堪称现充的糸师冴糸师凛渐行渐远。
接触仅止于放学路过的眼神和偶尔路过他们练习的草地时让我踢回一个滚得有些太远的球。
直到有天我熬夜打游戏太晚，出门匆匆忙忙，回家时发现没有带钥匙被关在门外汗流浃背。
“啊……”
我有些被自己蠢得丧气，关掉关掉游戏机在门口发呆十分钟后再次振作。
上初一之后父母回归工作常常出差不在家，发过去的短信照例石沉大海。
我在家周边绕了一圈，佩服起我的安全意识并且确定没有翻进去的可能后，出门寻找锁匠。
镰仓是个不大的小城，入夜后只有零星开着的商店，再加上我对路线不熟，浪费了一些时间，找到的时候很不幸地关门了。
我拖拖拉拉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唉声叹气思考找警署帮助还不上第二天地方小报头条的可能性，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已经入夜了，世界变得黑漆漆的，只有路灯底下发着明亮的光。
我站定循着声音回望回去，对上一双萤火虫那样青绿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一头豆沙色的头发。
“糸师君？”我看看他身边的糸师凛，“足球部的训练要到这么晚吗？”
糸师冴的脸上又出现了【你在叫谁】的不满，但他没有说，答非所问：“你在外面做什么？”
……
这就是半小时后我在糸师家客厅写作业的理由。
糸师妈妈是个温柔的美人，有一头梅色的长发。
糸师冴领着我回家的时候，我拘谨地从后面探出头来，心想原来糸师冴是遗传了他妈妈的颜色。
糸师冴替我说明了情况。
这位漂亮的女性立刻表达了同情和同意，摸摸我的头：“今晚就在我们家吧。”
“谢谢……我明天会先去找锁匠的，爸爸妈妈也可能会回来接我。”
糸师妈妈忙前忙后了一会儿，他们家没有多余的客房，好在兄弟二人的房间是上下铺，暂且让两个人挤一挤，可以多分一张床给我。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和为难，我愈加为自己今天的精彩操作滑跪道歉，开了个头被打断了：
“没关系的，总之到时候让凛和讶睡上铺，你睡下铺吧。”
事情被这么决定了。
我用手机向父母汇报了情况，果不其然他们不打算回来，很高兴我能自己解决。
明天是周末，我干脆在客厅把作业都写完，磨蹭到快十点。
这个时间，糸师家很安静了。
我收拾东西，关掉客厅的灯，接着手机的亮光摸到了糸师的房间门口。
……唔，别紧张。
我深呼吸了几次，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夏梅色的头发和萤石般的眼睛出现在门口。
“糸——”
“嘘。”
糸师冴将食指从自己唇边移开，对我说：“凛睡着了。”
……凛睡着了。
我一时没能明白糸师冴的意思。
他在我身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借着从门缝穿来的最后一缕来自客厅落地窗的月光，我看清糸师凛正以占据大半床面的姿势睡在下铺上。
……是要我睡上铺吗？
糸师冴关完门，房间里的光线来源彻底消失，只有透过厚重窗帘的微弱月光。
我下意识低头打开手机屏幕，再抬头糸师冴顺着楼梯爬到了上铺的位置。
我是不是要打地铺的想法刚冒出个头，视线里的糸师冴向我伸出了手。
来。
他无声地、用青绿色仿佛名贵矿物般的眼睛这么说。
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夜里。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跃动的声响。
9
我看过很多次糸师冴的报道。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媒体撰稿人的含金量。
什么立本瑰宝、立本的至宝，不管哪个称呼只要一看，就会在脑海中浮现黑丝绒布上的宝石、或是满月夜白沙滩上的贝壳、抬头仰望的星子。
不过糸师冴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我默默在心里去掉了前缀。
我想说、我想说的是——
在这样的至宝面前目眩神迷，是一种人之常情。
……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下意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爬上了楼梯。
我家里没有上下铺，第一次踩这种窄窄的楼梯有些不习惯。
糸师冴最后拉了我一把，我回过头看背后遥远的地面，有些恍惚。
“害怕？”糸师冴压低了声音，很轻，像森林的窃窃私语。
我摇了摇头，顺着动作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
糸师冴把一床被子递给我，言简意赅：“妈妈准备的。”
我点点头很轻地嗯一声，一点点把被子收过来，能闻到晒过之后收起来一段时间后，逐渐消散的太阳味道。
……
上下铺大多是单人床，两个小孩确实勉强挤得下，缺点是另一个人一举一动都感觉得到。
糸师冴那边没有动静。我平躺在床面上安静了几分钟试图冷静，下意识拿出最熟悉的东西——手机。
line上没有人给我发消息，可我还是不停地刷新消息页面，试图从中汲取一些能量。
冷白的屏幕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眯了眯眼睛，旁边传来一句电子巧克力笨蛋。
侧过脸，糸师冴的脸近在咫尺，我以为睡着的人没睡着，半垂着眼睫，脸被电子光打上一层白色的阴影，像是精灵。
好在我大脑和身体反应一样慢，发音前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个圈，最终憋出来一句：“糸师君。”
他的眉挑起来：“一直都说了，不知道你在叫谁。”
“但是你知道我在叫谁不是吗？”我有些奇怪，其实细数回忆，对话从没有因为称呼出过错，但还是顺他的意，“讶君。”
糸师冴没有回复我，他看了一会儿我操作手机，问我不睡吗。
我说其实还不是很困，我平时睡得很晚。
“哦。”糸师冴拖长了尾音：“所以早上匆匆忙忙能把家里钥匙都忘记。”
我心虚不说话认命挨批，发顶上挨了轻轻的一下，糸师冴平静的声音传来：“还看了太多的电子产品，近视了。”
我皱起脸，强词夺理不服气地小声争辩：“电子产品很有用啊，因为有了电子产品和网络，相距遥远的人才能互相交流，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这是你熬夜打游戏的理由？”
“……我那叫为人类的精神文明做贡献。”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我还没有糸师冴的line号，又问他要不要加个好友。
然而在智能手机刚刚兴起的今天，现充糸师冴显然没有。
“好吧……那讶君要是有了记得加我啊。”我随口这么说，也不在意糸师冴的回复。
说了这么久有些困了，我合上手机，犹豫一下收进衣服口袋，忽然在里面摸到了什么。
“啊……”
“怎么了？”
“巧克力。”我摸出那块方形的固体，“早上带了当作零食吃的巧克力。”
“本来想当作补偿给凛的，后来忘记了。”
现在也不好用了。
巧克力被我带进被子的体温变得有些软趴趴的。
干脆吃掉吧？
我这么想，撕开了包装纸，递了过去。
“吃巧克力吗？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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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当时怎么睡着的了，比较清晰的记忆是听见门外其他人的说话声，我挣扎着醒来发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啊。
糟糕！起晚了！
我慌里慌张地下床，整理好衣服头发，洗漱完去客厅碰见了糸师妈妈。
“对不起！我马上——”
“没事没事，慢慢来。先吃个饭吧？”
糸师妈妈招呼我过去，糸师凛看起来已经吃完了早餐，要出门去的样子。
“糸师……他们原来周末也要训练啊。”
“哈哈，他们很喜欢踢足球。”糸师妈妈听了我的话，随口问，“昨天睡得还好吗？”
“啊。”糸师凛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忽然道歉：“对不起，我昨天太累了直接在床上睡着了。”
“咦，昨天凛睡得是下铺吗？那你是……”
“她昨天去上铺睡了。”糸师冴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和凛在下铺。”
我仰头，他垂眼，青绿色的眼睛被阳光和阴影染成月下斑驳的林荫，视线交错。
“……”
“……”
在沉默拉长到怪异之前，我错开视线，向糸师妈妈扬起笑脸：
“是的，冴君把床铺让给我了。”
“承蒙关照。”
我和糸师冴，谁也没有再提起过那晚的事情。
11
我看过一部电视剧，电视剧里的主角有一座思维宫殿，分门别类地放置所有记忆。
我没有宫殿，但我肯定我有一个房间。
房间没有名字，它被用来存放和糸师冴所有有关的事情。
12
除了称呼的变化，我和糸师冴的相处没什么改变。
偶尔在小卖部遇见时的请客，路过绿茵场让我踢回滚得太远的一个球，我们就这么升入了十三岁。
我换了新游戏，迷恋上音游，在回家路上也不停，手机一路上发出劈里啪啦的音乐。
断我fc者死，连糸师冴在我路过时招呼我踢回一个球，我都要坐在旁边把歌打完再给他当工具人。
有时候打得太投入，坐下来后把该干的事情都忘了，刷完fc才反应过来糸师冴让我捡球，巡视一周发现球已经被他自己捡回去了。
……没被骂真是我巧克力雪糕塞得够多。
我心虚、我忏悔，我坐在旁边等他们踢完了一起回去。
临分开时糸师冴说我反正回去没有事，明天放学去给他和凛的一对一计分。
我说好的没问题为您效劳应该的。
糸师冴只嗯了一声，倒是糸师凛很乖巧地向我挥挥手。
糸师冴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
……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跑去给兄弟两个计分，糸师冴似乎自此发现我新的用处，时不时要我过去干活。
秋冬无所谓，春夏就太热了，过于强烈的阳光照得我看不清电子屏幕。
我坐在地上思考，将目光投向兄弟俩扔在地上的外套。
最终，在某个间隙糸师冴投来一瞥的时候，我用手指了指，向他示意我要那件外套。
糸师冴毫无波澜地移开视线，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默许了。
我心安理得拿过那件外套披在背上，向上拉扯遮住脑袋。
这下暗了很多了，很好。
他们运动前就脱掉了外套，所以也没什么汗臭味。我趴在书包上低头打游戏，外套落在周围，隔绝过于强烈的阳光，朦朦胧胧像是黑夜。
我有种回到家趴在床上打游戏的错觉。
……有点困了。
熬夜的代价是被一颗意外撞过来的足球带倒掀翻，外套掉落，我仰面躺在地上迎接刺眼的阳光，才意识到我似乎不小心睡着了。
糸师凛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是他在对抗中太过投入，不小心踢出了那颗球：“抱歉！没事吧？！”
我躺在地上没动，先出现在我视野中的是糸师冴。
梅色的头发占据了大半视野，遮去过于灿烂的阳光。糸师冴难得有点紧张的情绪，青绿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几次，判断应该是没事，但仍蹙着眉。
“是我睡着了，抱歉。”
“……”
据我对糸师冴的了解，他听完后的这个表情是想骂我。或是因为我糟糕的生活作息，或是因为我说好计分却在走神。
然而他最终忍住了，我有些感动，一颗心晃晃悠悠地提起来，不在自在。
我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摸到硬邦邦的手机壳，仿若初醒。
……我迫切地要做些熟悉的事情。
我转过脸去看手机，不小心蹭到了糸师冴制服外套的纽扣，硬质的纽扣比我的脸要冷得多。
手机屏幕早就回归待机的黑屏。
“啊……我的六兆年fc！”
糸师冴最终没忍住：“电子游戏白痴。”
骂得好。
我的心落回原处。
糸师冴伸手把我拉起来，捡起球丢给站在远处因为他做的手势没有跑过来的凛。
跑回绿茵场前他忽然说：“喂，我要去西班牙了。”
“哦，挺好啊。”
实际上前段时间早有了捕风捉影的流言。
比起越传越离谱的夸张传言，糸师冴告诉我的真相甚至普通得可怕，何况我早就知道了。
这只鸟终于要飞走了，飞到更宽阔的、足够舒展羽翼得地方去。
我看糸师冴的神色莫名，小心地再加了一句：“恭喜？”
“……”
糸师冴没有回答。
他侧过脸来再度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回头跑回绿茵场的中心。
13
我很少做梦，做的梦大多光怪陆离，基本把看过的漫画动画和游戏缝合在一起形成的违章建筑。
但糸师冴和我说他要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清晰的梦。
梦里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月光朦朦胧胧，不甚明晰。
我感觉身边有另一个人，转过脸去，发现他有一头红豆色的头发，青绿色的眼睛像夏日池塘的涟漪，惊起几尾小鱼。
他抓着我的手腕，和我说来，我乖乖走上前去，将要看清眉眼，却忽然惊醒。
夏末的夜晚，我在床上惊起一阵冷汗，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来到房间前，把所有有关十二岁那件事情和糸师冴有关的记忆全部放进去，站在门前落下数十把锁。
可是这样还不够。
我小心越过糸师冴找到糸师凛，看向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凛，能帮我一个忙吗？”
14
糸师冴很少关心除了足球以外的事情。
第一次被告白的情形完全不记得了，收到的情人节巧克力全部都丢掉。
十二岁到十三岁指数级增长的巧克力对他来说是麻烦变多了，影响他踢球的时间。
只是十三岁情人节回到教室收拾东西，看着桌肚里塞满的巧克力，平静地扔进垃圾桶时想到被巧克力脑袋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说太可惜了可以给我吃之类的话吧。
与此同时十二岁晚上的事情浮现了出来。
——“吃巧克力吗？冴君？”
太晚了、刷过牙了、不怎么喜欢巧克力、给凛就好。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诸多理由，但巧克力脑袋自顾自地撕开了包装纸，不吃掉的话会弄脏被褥。
他看了半晌，最终接过了巧克力。
入口是淡淡的甜味，回味是苦味和可可特有的香气。
是黑巧。
……
十三岁的糸师冴接到了世界顶尖俱乐部的青训邀请，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父母去学校办理手续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开头是他要离开后面奇形怪状的风言风语传开了。
专注足球的糸师冴自然是不会关注到这种事情，他会知道是因为有一天忽然被不认识的少女讨要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糸师君马上要出国了吧？之后肯定会在国外活跃。本来应该是毕业时的请求，但只能现在说了……”
原话记不清了，反正好像是这样子说的。前一句说的是对的，后面完全意义不明，无关心。
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之后在训练的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了缘由，感想是一个哦。
无意义的插曲，本该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
可是几天后被拉过来做劳动力的巧克力脑袋指着他的外套想要。
糸师冴刚突破糸师凛一个球，下次开场的间隙投去一瞥，接收到这个信息。
无所谓，想拿就拿。
糸师冴眉毛都没动一下，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权当默许，在下一个间隙发现电子巧克力笨蛋在用他的外套当做遮阳的幕布。
糸师冴：……
那颗纽扣垂落在她的眼睛边，就在她的脸边晃悠。她的视线却紧盯着发出音乐的电子屏幕，左右手上下起飞。
糸师冴平静收回视线，开下一个球。
糸师凛不小心撞在柱子上飞出去的球掀翻把人掀翻，电子巧克力笨蛋的脸蹭过那颗硬质纽扣，脑子里却还只记着打游戏。
糸师冴最终没忍住：
“电子游戏白痴。”
15
糸师冴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我在外面碰到了他。
他和凛正坐在围栏外看海，我猜他们又吃过棒冰了，说真的糸师冴到底为什么觉得冬天吃冰激凌的我有问题，这个天气明明他们在吃冰棒。
他们兄弟在说话，看到我后凛向我挥了挥手拎起包轻巧地翻过栏杆走了。
有事？
糸师冴坐在原地，我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糸师冴比我高，俯视对我来说是个挺新鲜的视角。他仰起脸，青绿色的眼睛被夕阳染成降临冰河的春日。
“我明天要去西班牙了。”
“哦。”我察觉到是最近，但一直不知道具体日期，突然油然而生一些庆幸，庆幸能最后看到他最后一眼，“那……祝你在国际比赛上活跃，早日成为世界第一前锋。”
糸师冴回答冷淡：“嗯。”
……他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如果是早几年的小时候还会回我一句那当然。
我们无言地对视了几秒，我突然伸出手，矜持地用拇指和食指以尽可能少接触的方式搭住了他的侧脸。
“冴君。”
“嗯。”
我踮起脚，努力将上身探出栏杆，直直地望进他春日般的眼睛。
“……”
“……”
在对视中，我仿佛又短暂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夜晚，目眩神迷，连呼吸都觉得吵闹。
夕阳从他背后照来，为豆沙色的头发染上金色的边缘。
糸师冴少见得很配合，大约十几秒后我在预估他有所动作前收回手，回到栏杆内。
“冴君。”
“嗯？”
“你眼睛的颜色真的和你弟弟一模一样诶。”我笑起来，收回手在口袋里回味他脸蛋的触感，面上感叹，“和漫画里的兄弟常见设定差不多哦，果然漫画还是取自于生活啊……”
糸师冴没理会我的感叹，他站起来当面骂我电子巧克力白痴 。
我很意外，难得见他这么生气。
……
一分钟后我们又说起西班牙的事情。
糸师冴说西班牙有七小时时差，从立本镰仓飞到西班牙马德里的航班要将近二十小时。
我说我还挺喜欢弗拉明戈和斗牛舞的，欧洲的巧克力很有名觉得累的话可以转机的时候买一盒补充糖分。
我们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边走到分别的岔路口。
糸师冴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在深秋寒冷的空气中染上白色。
我突然出声：“冴君。”
青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冴君要出国的话，应该有了手机吧？”
糸师冴没说话，我明白那是肯定的意思。
“那。”我拿出手机，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被窝了一路，染上了体温。
“line号。”我说，“line号，加个好友吧。”
“现代科技，可是很方便的。即使在镰仓和马德里，也能够即时通信。”
太阳落下，世界正变得黑漆漆的，路灯亮了起来，发着电子产品特有的白色光，为地面染上一层白色的阴影。
“如果、 我是说要帮忙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上忙的！”
我捏着手机振振有词，实则心里打鼓喉咙发痒，觉得能从胃里呕出一只蝴蝶。
我度日如年的时间里，糸师冴的手离开口袋，轻巧地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
16
糸师冴走后，我基本不会再做和那个晚上相关的梦了。
我觉得这是离开了过敏原的好处，得以好好关上我门锁每次碰见糸师冴就自动打开的房间。
和糸师冴的line通讯不算频繁，大多是我在说一些平时的值得一提的琐事，偶尔配上几张在路上拍的风景照。
糸师冴的回复时间很规律，他不怎么提他在青训营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回复我说的事情，有时只回一个嗯，偶尔点出我又在熬夜。
我对后者已读不回。
我常年在网络冲浪，短句用的熟练，经常一发十几条实际上只说了一件事。
……导致年末line总结的消息构成变成一个极端可怖的比率。
糸师冴离开的时间原就是深秋，马上就到年关。他离开一年后的新年，我竟然有种他离开了两年的错觉。
我对着line的年终总结痛定思痛，一边提前编辑新年祝贺词，设置自动发送，决定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早睡早起。
然而，当晚我又久违地做了那个梦。
梦里夏梅色的少年长高了一点，有我在学校里见到的，体育社团的男同学们一样高的体格，像是抽枝的小树，手掌开始变得宽大。
他的手指从我的腕间滑下去，划过鱼际，划过掌心，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在他手指一个个卡进我指缝的时候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夏日池塘的涟漪，惊起了小鱼。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说，来。
……
我惶然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查看line的记录。
几小时前糸师冴的回复一如既往简略，我的心落回实处。
太好了，糸师冴是正常的。
只有我狼狈地往那个房间里塞进更多的东西，以最后一次的心态落下更多的锁。
17
糸师冴很少做梦，性格使然，他做的梦大多是过去的经历的打碎融合后的重现。
飞去西班牙后，他少见地开始梦到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他梦见了十二岁的夜晚，自己咽下了那块巧克力。一点点苦、一点点甜，带着可可特有的香气，在口腔里残留黏腻的触感。
咽下去之后体验，旁边的巧克力脑袋还在撕扯包装纸。糸师冴伸手去帮忙，两相交错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是温热的，又带着海风的一点凉意。
那个人抬眼看他，眼睛里有窗外的月光。
“怎么了？冴君。”
她转过来的侧脸压到了什么东西，压下去一个小小的凹陷。
可是月光太暗了，要是明亮一点就好了，看不清那是什么。
糸师冴伸出手，摸到是一粒硬质的纽扣。
18
我发誓给糸师冴少发消息。
糸师冴离开的第二年，line的年末总结比去年好看了那么点。
被问然后用来搪塞的理由很多，譬如国中要毕业了准备升学的事情，譬如玩上了新的游戏。
然而察觉到消息变少的糸师冴的疑惑仅仅持续了一句消息，我有种无论什么理由都会被简单接受的感觉。
……有点无聊。
马上要国中毕业，大家的心逐渐浮躁，但我和现充的悲欢并不相通。
班级里的女孩们讨论毕业前的告白，按传统讨要喜欢的人制服上的第二粒纽扣的时候，我入坑席卷立本的惊险刺激指令卡游戏，每天等着卡池捞出我一见钟情的老婆。
糸师冴的纽扣啊……
深夜关闭游戏的空窗期，我抬头盯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应该早就收起来或者扔掉了吧？就算问他要也没什么意义。
念头一闪而过，迅速被我丢在脑后。
……
圣诞夜我照例不过，彻夜奋战无限池，连打几小时回过头已是凌晨三点。我心想明日再战，睡前照例看一下line发现糸师冴在半小时给我发了消息。
我情不自禁坐起来看。
第一条是一张夜景照片，张灯结彩的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节的装饰。
第二条是糸师冴解释说青训营圣诞节会放假，队友都回去了。
第三条是十分钟后糸师冴又发了一条问号：？
我不明所以回了个问号，下一秒手机振动起来，通话提示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三秒，按下了绿色通话键，将电话放到耳边。
“喂？”
“……”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嘈杂的背景音，和夹在之中轻微的呼吸声。
我迟疑：“……冴君？”
“嗯。”
“……”
“……”
我们两相沉默了会儿，糸师冴这人做事很奇怪，哪有那电话来一句话都不说的，我都替他的电话费着急。
我拉开窗帘望了望夜幕，镰仓能看见零星的星子，它们孤零零地在天上闪耀。
我忽然想到，西班牙同样是夜晚的话，那我们也算是在同一片夜空下了。
我回过神，电话里还是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冴君。”
“嗯。”
“莫非是……你感到寂寞了？”
“……”
又是一阵沉默。
圣诞节据说是欧美人堪比立本新年的大节日，虽然糸师冴是立本人，但我设身处地想了想外国人在立本过年的心情，有些理解了。
我爬起来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发呆，觉得自己满脸标着【魅惑】，最终叹了口气，再度开口。
“冴君，现在，是在圣诞集市上吗？”
“嗯，还有些对游客开放的商店在。”
“那你选一家商店吧，进去之后拍照片line发给我。”
糸师冴的目光终于舍得落在街道两边的商店上：“……你要买纪念品？”
“不是，是圣诞礼物。”我和自己的倒影对视。
“我要给你买个圣诞礼物，就现在。”
“……”电话的回复停顿了五秒钟：“我从十岁起就没有收过圣诞礼物了。”
“你说的是圣诞老人送的那种吧？我可不是圣诞老人。这可是我送的圣诞礼物！”
“我去买，算你这个笨蛋送的？”
“那毕竟我没有国外银行卡。”我理直气壮，“虽然那你出力还要付钱，但那是我挑的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在令人难熬的缄默、我装出来的理直气壮、心脏扑通直跳的临界中，糸师冴发出一声轻快的气音。
“……好啊。”他说，“好啊，圣诞礼物。”
“你要好好挑一个。”
他说话的语气太轻快了，让我有种他笑了的错觉。然而我抬头发现晚上没有太阳升起，将其归结为糸师冴变声期导致的问题。
五分钟后我在line上收到糸师冴传给我的照片。
一张一张琳琅满目闪闪发亮的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巧克力。
糸师冴没有要求，随便我选，我一个个地问过去。
“这是什么？”
“巧克力油条。”
“……巧克力什么？”
“巧克力油条。”
“……什么油条？”
“西班牙巧克力油条。”
我大叫说糸师冴你千万不要吃这种东西你吃了我就要和你绝交，他轻快地嗯了一声。
我最后选了一块抹茶口味的巧克力。
不会太甜不会太苦，抹茶符合立本人的传统，应该不会错。
我指挥糸师冴让店员用包装纸包起来，附上圣诞贺卡。
“你回住的地方再拆吧。”我说，“要有仪式感，巧克力会让你变得开心的，这可是科学！”
糸师冴照旧回了个嗯。
我撇了眼时钟，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即使是我也没熬过这么晚的夜，开始犯困。
希望这块巧克力能让你开心。
祝贺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终没能说出口，我换上一句：“那最后，祝你圣诞快乐。圣诞快乐，糸师冴君。”
话说到这里，糸师冴再回一个嗯我就能理所应当地挂断电话，但他突然说：
“别挂。”
“嗯？我真的有点困了……”
“嗯。”糸师冴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别挂。”
“诶、诶？”我只当他是一只流浪在外湿漉漉的小猫，但让花季少女睡觉别挂电话实在太超过了。
“不、不行！怎么可能让别人听见我睡觉说梦话或者别的奇怪声音，虽然二次元美少女的呕吐物是彩虹但不代表真的是啊！”
我还想继续输出各种理由力求说服糸师冴，他继续说：“你没有。”
“？你怎么知——”
后面的话被我咽了回去。
塞满了糸师冴的房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打开了，它原本就门锁形如虚设，门虚虚掩着，现在更是打开了一条缝隙，倾泻出一地月光。
糸师冴离开的两年，我仿佛真的忘记了的十二岁的夜晚，再度追上了我。
是的，是啊。
他早就知道我睡着时的样子。
沉默里，远在西班牙的糸师冴呼出一口气，望向了星星：
“不要挂。”
……
第二天我醒来艳阳高照，手机上显示通话断在早晨。
……退一万步来说，立本真的不能给我搬个感动立本奖吗？
我要拿奖金买票去西班牙，看看西班牙到底对糸师冴做了什么。
19
几天后我寻思着为了避免立本至宝孤身一人在外面临失眠窘境，唆使糸师冴开了个共享歌单，美其名曰助眠歌单。
糸师冴对这种事情一向无所谓，随我操作，我一步步从下载app开始监督，直到把他拉进歌单。
我往歌单里放了很多舒缓歌曲，等了好久却没等到糸师冴的评价。
我又往歌单里加几首jpop，想象糸师冴在半夜听到的样子，在心里偷笑。
可惜糸师冴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收了玩闹的心思，逐渐把它当做自己的歌单，想着或许有一天的夜晚糸师冴会在同一片星空下和我听同一首歌吧。
需要睡前听歌洗涤心灵的人是我自己。
因为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的内容是糸师冴分给我巧克力的事情。
我将其归结为那通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电话。
因为糸师冴变声期过后的更沉稳、低沉的声音，因为糸师冴语气间微妙的变化，因为在圣诞节后的一个月收到的巧克力。
那是盒漂亮的，看起来就会被摆在精致橱窗里的巧克力。
我最喜欢的黑巧口味。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十二岁那年夜晚的事情，因此而变成了梦。
那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巧克力因为体温软掉了，我撕开包装纸问糸师冴要不要吃巧克力，实际上想着如果他不吃的话我就自己吃掉。
软掉的巧克力和包装纸黏糊糊地粘在一起，需要撕开整个开口，我小心翼翼拨开，手指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一点零碎的甜味。
糸师冴说吃，我特意换了只用干净的手递给他，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另一只手上沾到的巧克力。舔完了找纸巾，却发现糸师冴没有吃，半垂着眼睛看我。
“冴君，不吃吗？”
“……你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习惯这样子而已。我还有很多啦，这个是说好了给你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爸爸妈妈也说我喜欢舔东西是个不好的习惯，正在努力改掉。”
糸师冴没有说话，他看了手里的巧克力半晌，手指轻巧一用力，将巧克力分成了两半。
豆沙发色的少年抿唇叼走了一半，将另一半巧克力还给我：
“你吃。”
……
我给远渡重洋送来的漂亮巧克力拍了张照发给糸师冴，示意安全收到。
包装上的外语是我看不懂的文字，顺便发消息问糸师冴买的是哪里出产的巧克力。
几小时后我收到在西班牙的清晨醒来的糸师冴的回复。
【当然是西班牙，笨蛋。】
我回复说好吧，谢谢未来世一锋的大恩大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我觉得这巧克力的味道怎么和十二岁时吃掉的那块一模一样。
20
呼吸声。
十五岁的糸师冴有两次觉得呼吸声过于吵闹。
一次是在十二岁的夜晚，一次是在十三岁的落日。
十五岁的糸师冴会梦见那天的情形。
视线交错，让他想起十二岁早晨的那一眼。
有关落日的梦中，他恶劣地卡在对方收回手那一秒之前，扣住她的后脑，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将她压向自己。
21
十六岁我升入了高中，某天放学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一起走一段吗？”
来人有和糸师冴相似的脸型和眼睛，面无表情一张脸。
我恍然糸师冴离开后我和糸师凛的联系渐渐断了，两个人好像失去了交流的理由，特别是我升入高中他还在初中，连放学时间都对不上更不用说在回家路上遇见，就这么理所当然断了联系。
应该是有事吧。
我点点头回复说好，玩得好的女同学问我是不是男朋友我说并非如此，是朋友家的弟弟。
女同学没有信，她笑得一脸我懂我懂，飞速跑开，我怀疑明天班级里是不是就会出现以我为中心的八卦。
……
和糸师凛的回家路开头官方寒暄过后是一路沉默，不明白糸师凛要干什么，我一路上好几次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进入发育期的男孩窜地很快，就连糸师凛的个子都比我高了许多。
仔细想来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糸师冴离开那年，可现在他的年纪都比那时候的糸师冴要大了。
我的目光落在糸师凛的脸上，随后在他察觉前移开。
……冴君青春期的话，也会是这样子吗？
糸师冴离开后我再没见过他的脸。青训营的情报少得可怜，曾经去去搜索外语新闻，满屏的字母实在头晕眼花生理性反胃，一秒放弃。
我思绪乱飘，凛一直沉默，直到快要到分别的岔路口，我没忍住。
“凛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别为难，尽管说就好。”
和糸师冴相似的青绿色眼睛盯了我数秒，我听见他冒出一句弱弱的：“哥哥……”
“哥哥……在西班牙……”
我复读：“在西班牙。”
我对糸师凛的理解力没有对糸师冴那么强，不明他未尽的意思。
“……”
两相沉默后，糸师凛似乎放弃了，他换了个话题：“我看到关于哥哥的报道。”
我再度复读：“哥哥……不是，糸师冴的报道。”
“算了。”
糸师凛看了我两秒，最终他放弃了。
糸师凛与我道别分道扬镳，徒留震惊他能读英文媒体和疑惑他到底想说什么的我。
“凛好像想说什么。”
我当晚把这件事情简略地告诉了糸师冴。
第二天早晨，我打开了line看到糸师冴的回复，照旧是平平无奇的嗯，一个嗯回复了我告诉他的所有事情，实在简便。
……算了，他们家人联络应该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我随后打开了推特，看到今天热搜分别是糸师冴、立本至宝、立本足球的未来。
有热情的粉丝飞速做出了他的特辑cut，我点进去循环了三遍，全在看那张脸。
一点点描摹，一点点对比。
原来在这三年间，他长成了这样。
22
糸师冴离开的第三年后的新年，我在窝家里看红白歌会一边久违地打起很久没玩的音游。
电话提示蹦出来时我怒从心头起，看清楚电话号码时那些火骤然化为夏日的涟漪。
一个个音符划过触发线报出miss的提示，我发呆了三秒接起电话。
“冴君？”
“嗯。”糸师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在打游戏？”
“嗯……你怎么知道？”
“按照你的作息这个时间没有回line多半是这样。”
“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我遵从糸师冴的吩咐打开line，消息界面里多了很多张图片。
糸师冴好像在什么商店里，拍的是琳琅满目在我看来大同小异的有金属装饰的黑色绳结。
“这是什么？”
“法藤。”我依稀能听见糸师冴的电话那头传来西语的背景音，他知道我的知识储备，“用来缓解肌肉疲劳的运动员用品。”
“哇，听起来很厉害。”
“你挑一个。”
我不明所以：“……嗯？”
糸师冴重复了一遍：“挑一个。”
“为什么？”我的心有些跳起来，虽然有些不合理，但鼓起勇气问，“……是给我的伴手礼？”
“……你在想什么？”光听他的语气，我觉得他的眉毛肯定又挑起来了，“是给我的。”
“在我看来都一样，所以。”
他说：“你挑。”
我要被拿我当工具人的糸师冴气死了，哼唧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个：“行。”
在运动用品店磨蹭完，挂断前糸师冴问我新年礼物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巧克力吧，请给我巧克力。”
……
当晚我再度做了一个梦。
糸师冴走后我梦的素材没再更新过，无论是牵手还是喂巧克力，都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梦有了变化。
我还是梦见那天晚上我和糸师冴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我抬起脸，看见他脖子上黑色的绳结，金属反射月光。
那是我挑的款式。
他动了动，倾身过来递给我什么，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肌肉线条隐没在黑暗中。
我要关不上那房间的门了。
我要一头撞死在那扇门前。
23
我不知道的是，糸师冴早在十六岁就有了新的梦。
糸师冴梦里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西班牙地中海风格的拱形窗户透过月光，潮湿的海风在窗户打开的缝隙中穿行，扬起白色窗帘，异常明亮。
他看清旁边的人正在吃一块巧克力，背对着他，呼吸平稳，背影伶仃。
她咽下巧克力，擦净了手，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还残余了一点棕色的痕迹。
糸师冴伸出手，想要将那一点痕迹抹净。可是这些棕色怎么抹都抹不干净，甚至弥漫上了肩颈。
他没有办法，只好将她按在床面上，俯下身去。
24
糸师凛不是傻子，正相反，他是拥有如同野兽一般的嗅觉的天才。
他或许大概可能少了一些情报，但糸师凛仍然可以嗅出一些东西。
十岁那年他踢球太累不小心在下铺睡着，第二天意识苏醒，朦胧间听见哥哥的脚步，一如既往伴随上下楼梯轻微的窸窣声。
糸师凛恍然以为这是和平时相似的早晨，本能地想要喊哥哥，糸师冴却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嘘。”
糸师凛懵懵懂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哥哥一起起床去洗漱。
温暖的水和水流的白噪音唤醒他的理智，糸师凛想起卧室里还有一个人。
对哦……妈妈告诉我要睡在上铺的。
糸师凛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不该在下铺睡着。
他去客厅吃早饭，准备和哥哥一起出发训练，出发前很认真地道歉。
妈妈惊讶地问她睡在哪里，哥哥走出来，回答说昨天自己和凛睡在一起。
……是这样吗？
糸师凛有些疑惑，回忆自己醒来时听见的声音和睡觉的感觉，总觉得哥哥没有和自己一起。
但哥哥是不会错的，那必定是自己听错了。
十岁的糸师凛对此深信不疑。
十一岁的糸师凛和哥哥两人一起回家路上，听见哥哥说起把巧克力扔了，另一个人说真可惜我可以吃掉，被哥哥骂电子巧克力笨蛋。
做手势让他停在绿茵场里，自己和那个人说了什么之后才过来抛回球的哥哥、离开前一天对他说，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先回去吗的哥哥。
糸师冴离开前所有人都为此欢欣鼓舞，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离开哥哥而有些失落，十一岁的糸师凛思考半天凭借直觉找到了电子巧克力笨蛋，他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会和他一样不舍。
“哥哥……接到了邀请，不久就要离开这里去西班牙了。”他想找一人分享这份不合群的失落和孤独寂寞。
“那不是很好吗？”
“别去夏威夷就好，我怕他回来能一脚踢爆飞机。”
“……”
但是，那个人却没有任何像自己一样不舍的情绪，糸师凛很认真地看她，没有半分遮掩的痕迹。
糸师凛以为自己的感觉又错了。
然而，在哥哥快要离开前，她找了过来。
“凛，我请你吃零食，帮我个忙吧？对了别告诉你哥。”
点头答应后被捏着脸反复对视了有十分钟。
脑子里只有和哥哥一起踢球的糸师凛不懂年长几岁的少年少女们的苦恼。
……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懂，但他乖乖保密了。
……
十四岁苦于没有和哥哥取得联系的糸师凛，再度凭借直觉去高中找人。
他想知道哥哥的消息，虽然特意出发最终还是感觉太别扭了没有说问出口，但他还是没根据地认为少女知道。
她知道不是和足球相关的，平日里的哥哥的消息。
糸师凛对此深信不疑。
25
十七岁的我面对line的年终总结又想要一头撞死常年虚掩的那件房间门口。
少发点消息和早睡早起一样都是假的。
这些年有关糸师冴的东西越放越多，别说锁门了，房门常常大开。
收藏的糸师冴cut成了我的年度视频，看到结果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对制作视频的视频主一颗拳拳球迷之心造成极大侮辱，原地忏悔三秒。
可能开始在赛场上活跃和接代言的关系，糸师冴的手机同样解禁。回复变得多了起来，有时候能看见他对碰到的其他选手的评论，还有他在新地方拍的照片。
奇迹的世代……不是，新时代十一杰糸师冴选手前途一片光明。
说起来他都把刘海撩上去了真的不会说什么俯视我的都要跪下诸如此类的台词吗……？
我为自己的幽默感笑了一下，抬头看见天空外下起了雪。
今年过年时糸师冴又打了电话过来，问我新年的计划，我说就和平常一样。
“今年还是不去新年参拜吗？”
我试图新年新印象：“……去的去的。”
“去哪里？”
“呃……艾欧泽亚？”
“……”
电话那头的糸师冴叹了口气，我听见背景音有人在叫他冴ちゃん，糸师冴说是经纪人，似乎在找他。
外国人真好啊……随便什么样的称呼都能随便叫。
“总之，你寒假都在家吧？”
“嗯。”
糸师冴要回国一趟，他告诉我的时间比媒体报道的要提早一天，我提前一星期开始睡不着觉。
见到的话，要说些什么事情好呢？
我平凡的生活对糸师冴精彩的足球生涯没什么好提的，不如从别的地方入手吧？
说些凛的事情，或是媒体上报道的糸师冴的事情？
我在手机上打着草稿，努力背下来，争取到时候不出差错。
……但是糸师冴发消息让我开门，时隔四年再度看到他的时候我把这些都忘了。
“……冴君？”他明显瘦了，身高理所当然长了很多，我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可他的神色不好，细雪绕着他打转，感觉他很累的样子，“你怎么了？”
糸师冴看着我：“飞机的时间太长了。”
“……是这样吗？”
我只觉得我该买张机票飞去西班牙把俱乐部里的所有人做掉。
“比起那些……”糸师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好冷。”
“哦哦，你进来。”
我连忙退后一步让开地方，去客厅倒热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冴君是一比赛结束就飞过来的吗？”
“嗯，时间有点紧，之前找凛也有点事。”
“那很快就要走吗？”
糸师冴没有回复。
突然啪地一声，我打开的客厅灯暗了下去。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我拿着水杯无措地愣在原地，等待瞳孔适应了黑暗：“……是灯管坏掉了吗？”
“不是。”豆沙发色的青年半垂着眼理了理队服外套的袖口，自顾自地说，“我给你带了巧克力。”
“哦……谢谢，伴手礼……？”
“……”
“……冴君？”
他抬眼看来。
视线再度交错，我在瞬间被摄心夺魄，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那个夜晚。
一直很想说，糸师冴那双萤火般的眼睛，很适合在晚上看。
在月光下，在房间里，在两个人的夜晚，在梦里，在连呼吸都会被觉得嘈杂的地方。
糸师冴抬起手，对我说：“来。”
我哪有什么能不答应的呢？我像是被传说中被蛊惑的女孩，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只为了满足他的要求。
我走到他身前，被豆沙发色的青年拉住手臂。
“我定了两张机票，一张是今天的深夜，另一张是明天。”
“……你会等会儿就走吗？”
“这有条件。”
他这么说，手指上移，前倾身体捧住了我的脸。
刚从外边回来，糸师冴的手指残留着寒霜，须臾间被我脸颊的温度融化，我没工夫管这些，我几乎都不会说话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条件？”
他的呼吸都在极近的地方，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忘记呼吸。
他说：“kiss me？”
26
十二岁的时候，我在心里开辟了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堆和糸师冴有关的东西。
我试图上锁，可每次都那扇门都不知何时自动打开。
我每天站在门口，忍不住透过打开的门缝，偷偷望向里面，饮鸠止渴，午夜梦回。
今天，房间里有人伸出一只手，把我扯了进去。
我摔在那人身上，抬头借月光看清他豆沙色的头发，萤石一样的眼睛。
背后的房间门被关上，发出咔的声响，我这才知道原来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从十二岁的夜晚起，无名的房间，名为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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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糸师凛友情向演出！！
说实话开年我在fate拉磨的，但是摸鱼的时候首页消失很久的太太忽然出现狂更蓝锁，我就吃了一口……爱上哥哥真是呼吸一样简单。这到底是我第几次在哥弟组合里推哥哥了……好像前不久刚有一次，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本打算写个跟着凛蹭叫哥哥，然后被哥抓包床底下的伪兄妹骨tl的喜剧人故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写的时候翻到去年今日，发现去年在dc搞达米安还在纠结他年龄太小，今年搞哥十二岁我信手拈来，道德日益滑坡（……）怎么会这样呢……
我可太喜欢搞青春期变质的那个点了……好爽……一切的起源，一切的初始点，午夜梦回的源头。
原以为内容量会2w+的，没想到最后1w8，意外得少。写得多的时候讨厌自己事无巨细全部写细，写得少的时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在退步，太麻烦了。
最后我知道我赶了个晚集，哥在比赛前想晚饭吃什么这个设定是从哪里来的……我没有找到出处，漫画和公式书里好像都没提啊……最后的最后有哥单人的乙女粮单给我吃一口吗（环顾四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后青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