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顺愉

33、三十三只小熊 小熊先生与

　　3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

　　外头的雪停了。
　　风也弱了。

　　桌上盛出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林其时做了个四菜一汤，焖炖菌菇肉、土豆胡萝卜牛腩、豆腐鲜笋以及一道香煎素茄子。
　　闻上去，色香味俱全。

　　最后一锅南瓜小米甜粥上桌时，江有栖咬着筷头，早已经跃跃欲试。

　　“你平常也会在工作室做饭吗？”她扬头问。

　　“嗯，有时候单子多，经常一连几周待在店里，”林其时随手扯开椅子坐下，“吃饭、睡觉，在这儿解决方便。”
　　“阿惟还那么小，能照顾好自己？”

　　“放学后和小红鲤一块来这玩会儿，吃完饭再自己回家，早上我就回去一趟，给他收拾齐整再送去幼儿园。”
　　看着那碗盛出的南瓜粥，他顿了顿，轻声问：“会不会太多？”

　　“有点。”她指尖捏着筷子晃了晃，“我想多吃些肉来着。”

　　林其时便将瓷碗中的粥，舀了一小半到自己碗里，“这下刚好。”

　　江有栖拿起勺子，搅了搅，又扫了圈桌上令人垂涎欲滴的菜，“你先等会儿，我拍张照片。”

　　她摸出手机，又摆了摆盘，咔嚓咔嚓好几张。
　　拍完还欣赏一番：“原相机直出，都不用P图呢。”

　　林其时支着胳膊，耐着性子等她折腾半天，眉眼含笑：“能吃了？”
　　“好啦好啦，拍完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没拍完呢，”男人悠悠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就别光拍菜。”
　　“……”

　　只见他坐姿端端正正，双手比耶，目视镜头：“来一张。”

　　江有栖挑了挑眉，手机镜头自然转向他。
　　“我可没开美颜。”

　　林其时：“实力战将，不需要。”

　　镜头里明暗交织，清浅的柔光打在男人脸上，在纤长眼睫底下晕开一片扇形阴影。
　　他瞳色偏浅，很轻易显得疏离寡淡，可看向镜头时，眼底却异常柔软。

　　恍若不是在看镜头，而是透过屏幕，看向镜头外的人。

　　江有栖不自觉舔了舔唇瓣。
　　男人一身简单黑色衣衫，身前是满满一桌冒着热气的素食菜肴，多了几分居家气质。
　　额前碎发自然垂落，浅浅搭在眉骨上方，冲淡了平日些许的轻佻。

　　直接摁下拍摄键，也没看成果图怎么样，她直接反扣手机，拿起筷子，“菜、菜都快凉了，你抓紧点吃。”

　　吃到一半，江有栖就察觉脚下一重，她探头，发现仙豆四爪用力，趴在她的脚背上。
　　嘴里还“嗷呜嗷呜”反抗个不停。

　　“刚给你喂好，怎么又饿了？”
　　“呜呜~”

　　假装听不见这叫唤，江有栖随口说：“本来还想让Mike留下吃饭，你菜都买好了，结果跑得比兔子都快。”
　　林其时：“回去就得拿小本子记上：今日小雪，遇两罗刹……”

　　江有栖眯着眼笑了笑，瞧着碗里的鲜笋丁，笑意渐渐敛下。她出声：“我是不是答应太草率了。”
　　“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应下，而是担心自己。”她说，“怕不能做好，怕拖后腿。”

　　“面上不显，其实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男人语气谈得上温和，“但也别施加太多压力，当成游戏新手体验服，玩开心就行。”

　　……
　　吃完饭，林其时照例送她回公寓。
　　路灯戴上毛线帽，晚风穿上小围裙。

　　路上，遇见一群孩子玩摔炮。
　　小纸包往青石板上狠狠一掼，“啪”的一声，炸开脆响。

　　有几个是江有栖眼熟的，瞧见她，礼貌喊：“彩虹老师！”

　　江有栖笑着嘱咐：“要注意安全。”
　　“好咧，老师是在跟男朋友约会吗？”

　　此言一出，江有栖下意识“啊”出声。

　　身侧的林其时闷笑一声，听上去格外动听，他说：“我们算私会。”

　　小孩子们似懂非懂，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江有栖怀疑自己幻听了。

　　私、会。
　　私会。
　　什么玩意儿的私会啊！

　　一股羞红一下子从脚底升腾至头顶，江有栖急切吼了句：“你乱讲什么！”

　　林其时垂眸看向她泛红的小脸，眉眼温柔又欠撩：“我怎么乱讲了？”

　　“什么私会。”江有栖一本正经跟他掰扯，“我们就是顺路一起走，你能不能别总乱开玩笑？”

　　“好，不乱说了。”他低声哄。

　　嘴上认错，眼底却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还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那下次。”他故意凑近一点，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边，“不说私会。”

　　江有栖抬眼看他，就听见他轻笑补了句：
　　“——说约会。”

　　“……”

　　樟树公寓到了。
　　临分别之际，江有栖纠结下，还是说：“那我要是真拖后腿了，你和Mike不会骂我吧？”

　　男人反问她：“我骂过你？”

　　“那倒是没，”江有栖小声说，“可Mike那个急脾气，我是帮他忙的，他如果说我，我可是会撂挑子不干的。”

　　男人却笑着看向她：“江有栖不会的。”

　　他说得那样笃定，好似对她完完全全的信任。

　　江有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低头看了着自己沾上雪痕的鞋尖，“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信我。”
　　“毕竟‘私会’过的关系。”
　　“……”

　　看她脸颊气鼓鼓的模样，男人也不逗太狠，怕真把小姑娘惹生气。
　　林其时微微弯下腰来，视线与她平齐，那双颜色淡浅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落着她一个人。

　　“不要太担忧未尝试的事，玩得不开心，”林其时声线温柔，“就不玩了。做游戏这事儿，先得自己乐在其中，做出来的东西才能让别人也觉得好玩。”

　　他直起身，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哄阿惟那样。

　　那些盘桓了一整晚的焦虑和忐忑，好像被这句话轻轻一拨，就都散了。

　　林其时说：“新年快乐，小朋友。”
　　“……”

　　看她茫然的神情，男人挑眉道：“今年可是跨年。”
　　“啊，”江有栖完全是后知后觉，“今天是元旦？”

　　“嗯，每年与我‘私会’的日子，记住了吗？”

　　*
　　回到房间后，江有栖查了查日历，日子都过糊涂了，确实是一年首日的元旦。

　　她陷进沙发里，捧起脸蛋，感觉还是红彤彤的。不愿再想，翻出方才饭桌上拍的那张照片。
　　窗外是灰白的天光与积雪的屋檐，那双浅色的瞳孔，染上了琥珀似的温泽。

　　他说得没错，确实不需要美颜来模糊他上镜的五官，以及深邃的眉眼。

　　江有栖盯着看了几秒，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弯腰把靴子蹬掉。

　　桌子上有个平常记录生活使的照片打印机，她连上蓝牙，上传完这张照片。只需等待个几秒，一张清晰度拉满的照片就好了。

　　她从书桌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没带锁。
　　里头是些她参加签售时，读者送的小礼物，最顶上，放着一片糖纸还有一张枫林下的照片。
　　每个人，都笑得留在了最幸福的时光里。

　　现在又多了一张。
　　全部，是她的宝贝呢。

　　黑夜，是个很适合胡思乱想，且轻易不会被打断思绪的时间段。

　　她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白日里那些刻意压抑的多思、多虑、挣扎、心动，都不免涌了上来。

　　闭上眼，是男人随性而不可为的模样。
　　睁开眼，四周3D环绕着他的声音。

　　——“我们在私会。”
　　——“新年快乐，小朋友。”

　　她想，林其时一定是个很好的猎手。
　　这个男人从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也从不刻意说些多情的话。仅仅给了她一个微不足道的期许，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就轻轻松松勾得她五迷三道。
　　整颗心全然不由自己做主。

　　且这个人的分寸全都喂了狗的！永远周到有礼、温和体贴。
　　叫旁人看去，压根不会多想半分。
　　唯有她，独自揣着满心翻涌的情绪，分不清这份温柔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她翻出与这个人的聊天界面，“新年快乐”四个字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改改除除。
　　但最终，也没有发出去。

　　她刚放下手机，窗外就响起了烟花声。

　　轰鸣与光亮连绵不绝，一波未落一波又起，密得没有半点空隙。
　　人们好像是要将一年的烦心事，都随着升空炸开的烟火散在风里。

　　江有栖趴在窗边，心事在漫天绚烂里，反倒愈演愈烈。

　　她愁啊！哀啊！怨啊！叹啊！
　　一腔心事无人晓，空自辗转，暗自伤怀。

　　*
　　一大清晨，金鸡没报晓，银鸡没独立，铜鸡未打鸣。
　　连院角的雀儿都尚蜷在枝桠里酣睡，半点声响也无。

　　江有栖一夜辗转，压根没睡踏实。这会儿一道金银铜都算不上的人鸡一声昆山玉碎凤凰叫，把她一下拽出了九霄云梦之中。

　　门板咚咚锵锵，透出季龙晴压抑不住的欣喜：“江安安！我太激动了！！！准备接听我的好消息！”

　　江有栖披散着发，眼下一圈黑紫地给她打开门，怨气载载：“你最好有大事。”

　　“是大事！”季龙晴飞身冲进来，“你的终身大事！！！”
　　“？”

　　一个希区柯克变焦，季龙晴淅沥沥哗啦啦地展开她手中的杂志，热气腾腾宣读出炉的惊喜：

　　“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的CP！成功入围榜单，且位列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