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折子 为什么,会 ...
-
十月的洛水还不算太冷,整个琼园还都还浸着一片幻象似的景色。
白枕川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赤着脚站在窗边,脚下的地毯说是波斯的尖货,软得不像话,让人觉得身不在人间。他一头长发披散着,零落地披散在身上,跟那白色的衣裳辉映,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一把骨头,似鬼似魅。
白枕川看着掉在胸前的长发,捻起一簇放在指尖揉搓,他还记得自己以前不喜欢太长的头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修剪的心思也没有了。
外头的桂花开得极好,昨夜方才落过雨,落了一地黄,微凉的风卷着花香,吹了白枕川一脸,院子里到处是精贵的花草,也不知那人是怎么照料的,连牡丹都开了满园,按着品种和花色摆得好好的,争奇斗艳。
深秋时节,满园春色,荒谬啊。
这园子跟他的牡丹园如出一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白枕川看着这一派生机盎然,却只觉得一片死寂。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一个俊朗的青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腕上还挂着一个五层的楠木食盒。
那人长得很有攻击性,不知是不是常年跟亡命徒打交道的缘故,不笑的时候,五官都透着狠,狠劲中又夹着一点痞,夹着一点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
他把东西放下,又把点心和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然后才对着里头说:“玉主儿,吃饭吧。”
白枕川站在窗边没有动,他转头看向那个青年,没有说话。明明是那么杀伐决断的一个人,但在白枕川面前,却又总是低眉顺眼,一副温顺至极的模样,可笑,可恨!
可白枕川不动,那人也不动,就这么低垂着眼,一直站在桌边。半晌,白枕川才开口,声音冷峻,无悲无喜:“白岁安,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玉主儿,我没关着您,您若是想出门,我随时陪着您去。”
“出门?”白枕川觉得可笑,“你说的出门是指什么?看你的人在街上给我演戏吗?”
白岁安就不再说话了,他直接跪在桌边,重复道:“玉主儿,先吃饭吧。”
每次都是这样,白枕川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一肚子火气,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嫌我活得长了,巴不得活活气死我。”
白岁安猛地一顿,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他的脊背更弯,头也更低垂,“您别……”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脆生生的响,是白枕川脚踝上的金链子,他过来了。
纯金的一根细链子,是白岁安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戴上的,一端在他脚踝上,另一端,在屋中罗汉床的床脚。
可白枕川并没有去桌边,而是坐到了床上,他不想再看见白岁安,就用锦被蒙住了头,整个人缩进了床里,“滚出去,东西拿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玉……”
“滚。”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又被打开。白枕川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细瘦的腕子搭在眼睛上,久病耗神,他早已习惯了病痛折磨,却依旧感到一股不同于所有病苦的痛楚。
他本就有些黯淡的眼睛里流出一丝痛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号外号外!”街上的报童倾力喊着,“兴和帮大当家身死洛水码头!死因成谜!兴和帮易主!改名瑶安会!号外号外!”
外头风雨飘摇,可城里却没有一人关心什么帮派内斗,街上的人三五成群,走马观花,论的全都是那即将开台的戏。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儿玉茗园开园,听说是白家少爷第一次登台开嗓呢!那可是黄秦老爷子亲自教的出来的,正经科班出身的好嗓子。”
“可不是嘛,黄老爷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可自从教了这白家少爷,就再没收过其他学生,我昨儿早早就托人订了座,就等着这白少爷亮相呢。”
白家是洛水的世家大族,白枕川是家里的独子,生得俊俏非常,虽从未在人前露面,却广为人知。
都说唱戏是下九流的营生,但这位贵少爷却是自小偏爱学戏,在这洛水城里,也是个实打实的怪人。
玉茗园是白家自己的戏台子,专门给这位爱戏的少爷开的。
整个洛水最好的戏班子都被买了下来,以后就在这玉茗园落了根,今儿是第一次对外开台,整个洛水稍有些脸面的都来了,凑这一口热闹。
戏台子底下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有与白家交好的世家,有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专程来凑热闹的闲人……不为别的,只为一睹这位白少爷的风光。
周遭的议论顺着风飘进后台耳房,白枕川对着铜镜子抿了抿唇,指尖把水袖攥得紧了些。
他年方十五,虽已跟着黄老学了八年戏,但今儿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戏台子,即便已经练过多次,却还是忍不住心尖发跳。
“少爷,该上妆了。”梳头师傅捧着油彩进来,笑着凑趣,“您今儿这扮相一出去,满场的小姐太太,估计得用帕子把您淹了。”
白枕川弯了弯眼没说话,对着镜子任由师傅往脸上扑粉勾眉。
等水纱勒紧,头面戴好,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簇新的戏服,绣着缠枝莲的水缎衬得他肩窄腰细,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杜丽娘。
上场锣敲响的时候,他提着裙角从上场门走出去,明晃晃的灯光一下子扑到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定了神才往台下扫过去。
过眼之处皆人头,白枕川忽然想起幼时去过的庙会,想来也不及此时热闹。台下这么多人,他一眼看见的,却是戏台侧边站着的那个半大少年。
他站着的地方很偏,估计连白枕川的脸都看不见,可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眼神直白到白枕川无法忽视。
折扇轻摇,香风缭绕,“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他开口唱出第一句,嗓音清润像浸了春露,满堂瞬间静了下来,只有胡琴的丝弦声绕着戏台转。
他眼波顺着水袖流转,脚步跟着鼓点抬落,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沉下去,整个人都浸进了杜丽娘的梦魂里。
唱到“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时,水袖一抛,斜斜搭在身侧,他抬眼,无意间又往侧边那处看,那少年还站在原地,没挪过半步。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白枕川心一顿,连唱腔里都裹了点不易察觉的颤,偏生那颤裹着情绪,惹得台底下一片低低的赞叹。
一曲唱罢,他俯身谢幕,满场的喝彩声炸开来,帕子哗啦啦地往台上扔,他垂着眼站在台中央。
自此,洛水白牡丹的名号彻底传开了
回到后台,白枕川卸了劲,坐在妆台前舒展筋骨,低声轻叹:“这可比平日练唱累多了……”
身边的丫头抿着嘴笑,给他递了温茶:“谁让少爷您生得好,嗓子也好,台上一开口,底下人的心都被您勾走啦。”
白枕川指尖摩挲着瓷杯壁,听了这话嘴角弯了弯,刚要开口说话,门帘就被掀开,来人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微垂着狭长的眼,怀里还揣着木算盘,像话本子里精明的老鼠。
这是白府的管事刘毕才。
他领着个少年进来,对着白枕川躬身,开口却是意外的低沉:“玉少爷,这是刚买来的小子,您看,让他跟在您身边伺候,如何?”
“买来的?”
白枕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站在刘毕才身侧的少年。
那少年肤色有些黑,身量很高,即便站在台阶下,也没有比高坐的白枕川矮多少,他低顺着眉眼,安静地站在管事身边,跟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一点都不一样。
这不就是方才在台侧盯着他看的那个吗?本来白枕川对他还多有戒备,现在看他,倒是不像方才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了,两模两样的……
他转过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扮相,抬手示意旁边的丫头给他卸头面。
“不要,身边伺候的都快有一箩筐了,哪儿用得着再多添一个。”
“这……”刘毕才有些为难,“玉少爷,这是老爷安排的,说是,让他跟着您,近身伺候……”
“啧,”白枕川有些烦躁,不耐道:“麻烦死了。”
他指尖按着妆台上的油彩盒,顿了顿,却也没再赶人,只掀着眼皮子,往铜镜里扫那少年,“既然是父亲安排的,那就留下吧,抬起头我看看。”
少年应声抬了头,撞进铜镜里那双端着些不耐的桃花眼,还没等白枕川看清,就复又低下头去,指尖攥着衣角捏得死紧。
白枕川看他这副局促样子,心里莫名松了些,刚提起来那点不自在也散了,嘴角勾出点促狭的笑:“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小的顺子。”
“什么?”白枕川皱起了眉,这什么倒霉名字……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是说你的名字,本来的名字,不是人伢子给你的代号。”
那少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低哑却清晰:“岁……岁安。”
白枕川手里卸妆的绢帕顿了顿,抬眸认真打量了他两眼,缓声重复了一遍:“岁安……这不挺好的名儿吗,有姓吗?”
“回少爷,家里爹娘死得早,没姓。”
白枕川“哦”了一声,指尖在妆台沿上轻轻敲了敲:“既然以后要留在我身边伺候,那便随我姓罢,白岁安,如何?”
那少年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眸子直直撞进白枕川的眼,他喉咙滚了滚,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是,多……多谢少爷。”
“得,那就留下吧,先跟着刘叔熟悉熟悉规矩,往后跟着我就是了。”
白岁安抬起眼,偷偷往铜镜里望了望。眼前那人正歪着身子靠在妆台前,眼尾沾着没卸干净的胭脂粉,像落了点桃花瓣。
他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发烫,目光黏在那抹沾着胭脂的侧脸挪不开,只觉得方才台上台下那一眼,像烧着的火星子,一下就落进了他空落落的心底,烧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不敢再看,他收起狂涌的心绪,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行了,”白枕川卸干净最后一点残妆,站起身道:“你们先给他收拾收拾吧,我乏了,先回房了。”
“是,玉少爷。”
刘毕才忙躬身应着,引着白岁安就要出去。白岁安跟着管事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门槛边正好飘进来半片桂树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白枕川青布长衫的衣角上。
那人正抬手揉着发僵的后颈,指尖绕过发梢,连骨节都生得白净好看。白岁安把把那点模样牢牢记在心里,拳头稍微握紧了些,跟着管事出了门。
外头的风裹着桂花香飘进来,白枕川缓了缓身上的乏,他低头看了看衣角沾着的桂叶,指尖捻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漫开,真不愧一个金桂时节。
是夜,白岁安进屋的时候,白枕川正倚在床头看书。
应当是刚刚沐浴过,白枕川的身上还浸着些水汽。他穿着天蚕丝睡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颈子,温暖的灯光斜切下来,在他下颌扫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连落在书页上的指尖都泛着暖光。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落在白岁安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衣料上,弯了弯眼:“倒收拾得干净。”
白岁安攥着门框站在门口,喉结动了动,恭恭敬敬叫了声:“少爷。”
他长了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站在光里,目光直直往白枕川身上落,像揣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火,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白岁安有些拘谨地走进来,在白枕川面前停下。
白枕川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在妆台前离得远,这会儿近看,白枕川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生得倒是好,看着是个唱武生的料子。
他眸子上下动了动,“方才忘了问,你今年多大年岁了?”
“回少爷,小的今年十八。”
十八就能长这么高啊……
白枕川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问道:“刘叔可都跟你说清楚了?”
“……清楚了。”
白岁安眼神偏了偏,不自然地搓了搓自己身侧的衣料,不太敢看他这位新主子。
进门之前,管事刘毕才的叮嘱还响在耳边。
“你记着,少爷身子矜贵,脾气又骄,平日里你多顺着他来,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别多嘴也别多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只要伺候好了少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白岁安点头应下,刘毕才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少爷自小身子弱,算命先生说,夜里常有小鬼去扰他,所以少爷常做噩梦,有些梦臆之症,让你跟在少爷身边贴身伺候,就是让你看着少爷的,你平日跟少爷一起睡觉,一定要警醒些,千万注意着点,可明白了?”
“我,”白岁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跟少爷……一起睡吗?”
“是啊,不然少爷要出了什么事,咱们这群下人谁担得起。”
刘毕才倒是一如往常,还在提醒他:“平时多拎着心思,操心着些少爷平日的习惯,少爷挑剔,衣食住行都得照顾周全了。你以后也算是少爷的身边人了,好好干,少爷要是满意,有的是你的前途。”
回忆到这,白岁安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根瞬间烧得发红,连攥着衣角的手都更用力了。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床上面容温润的白枕川,喉咙滚了好几滚,才把那点发颤的气音压下去。
白枕川见他站在原地发愣,眉头微挑,倒先反应过来管事说的话没藏住,禁不住低笑出声:“怎么,不愿意?”
“不是!”白岁安猛地抬头,话说得太急,语调都劈了岔,他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我愿意,只是……只是……”
只是不敢相信,能离少爷这么近……
白枕川瞧他这副局促憨直的样子,心里反倒觉着有趣,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声音里的骄矜不减:“我看会儿书,这几日天凉,我夜里睡不暖,你体格结实,正好给我暖暖床,过来吧。”
白岁安的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了半天才磨磨蹭蹭蹭到床边。他低着头,看见白枕川搭在床边踏上的白皙的脚尖。
白岁安倒吸一口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了身边这个人。
白枕川抬腿上了床,倚身靠在了床头的百宝阁上,又翻起了他方才看的闲书。
白岁安犹豫一会儿,暗自咬了咬牙,他轻轻掀开被角钻进去,刚碰到身侧人带着暖意的衣料,就吓得浑身一僵,连动都不敢动了。
白枕川的视线粘在话本子上,面无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白岁安不敢吭声,只觉身侧温软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过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僵成了块木头。
一时寂静,房间里只剩下白枕川翻书的声音。
半晌,白岁安低声道:“以前,也有人陪您睡觉吗?”他不敢抬头,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对垂着的眼睛。
“有,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白枕川眼不离书,语气淡得很,“父亲总说我睡觉不踏实,怕我自己睡出什么闪失,我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踏实的,不过,之前安排来近身伺候的,都熬不住几天就走了,你要是也熬不住,只管说,我不拦你。”
白岁安猛地直起身子,声音都发了急:“我能熬得住!我不走!”
白枕川被他这一下惊得抬了头,看见少年满眼恳切,眼睛都急得泛红,像只怕被主人赶走的什么似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肩头都跟着轻轻颤。
白岁安被他笑得脸颊发烫,又讪讪地躺回去,紧贴着床沿不敢动。
笑够了,白枕川才继续道:“身边人换来换去的我也烦,你若是熬得住,我何故要赶你?”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满室都浸着软乎乎的甜香。白枕川捏起那一粒桂花,轻轻一捻,花就沾满了指尖。
白岁安不敢抬头,他觉得自己做梦。鼻尖全是白枕川身上带着的淡香,混着桂花香甜丝丝地往鼻子里钻,烧得他心口发烫,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身边人柔软的衣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第二天一早,白枕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大半,只留下一点余温散在被褥里。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就听见外间传来轻悄悄的响动,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白岁安端着铜盆探进来。
看见他醒了,白岁安先是顿了顿,随后连忙端着盆走进来,放好盆绞了巾子递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哑,却藏着点小心翼翼:“少爷,您醒了?水是温的,擦个脸吧。”
白枕川接过帕子,指尖擦过湿润的布面,抬眼就看见白岁安眼下一点淡淡的青,想来是第一次陪睡,紧张得整宿没敢合眼。
他嘴角弯了弯,没点破,只擦了脸把帕子递回去:“起得倒是早。”
白岁安接了帕子放回去,又转身去橱柜里给他拿要穿的衣裳,指尖细细摸着料子,挑了件月白色的长衫,搭在臂弯里才回话:“刘管家说,少爷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起,我怕误了事。”
他做事手脚麻利,又处处都记着小心,没多大会儿就帮着白枕川把衣裳整理妥当。不过系玉佩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白枕川的腰腹,吓得他赶紧缩回手,耳尖又悄悄红了。
白枕川靠在柜边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只觉得新鲜又好笑,也不催他,就由着他笨手笨脚把腰带系好。
抬手时,白枕川瞥见了他手上的一道疤,右手虎口处,弯弯的一道,疤痕不大,但颜色很浅,在白岁安麦色的皮肤上很明显。白枕川盯着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这疤,怎么来的?”
白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掩了掩,垂头道:“小,小时候弄的。”
看着他有些不安的神色,白枕川笑了笑,“紧张什么,只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想了一会儿,没想起什么,才慢悠悠开口:“可能是记错了,罢了,去用早吧。”
白岁安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用力蹭了蹭那道疤,目光落在白枕川纤瘦的肩背上。
阳光穿过回廊的木格,落在那人发梢上,泛着软乎乎的金边,他攥了攥手心,把那点滚烫的心思又往心底压了压,安安静静跟着,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廊下的金桂落了一地,风一吹,又有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沾在白枕川的发梢上。
白岁安悄悄加快两步,抬手替他拂了下去,指尖擦过发梢的软,心跳漏了半拍,见白枕川没回头,才悄悄松了口气,把那点沾了桂香的温度,悄悄攥在了手心。
他看着手里的丹桂,不由得笑了笑。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