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11、第 11 章 星河岁岁安

　　见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享用美食的满足表情，爱丽莎脸色一僵。
　　她素来随性张扬，无论在何种场合，旁人或多或少都会留意她的存在，从未被人如此彻彻底底地无视。方才她特意凑过来，带着十足的悬念想要勾起苏锦的好奇心，结果对方眼里只有盘中美食，连一个余光都吝啬给予。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憋屈，这种鲜活又真切的负面情绪，是她诞生以来极少出现的状态。就在她眉心紧绷、心底火气翻涌，即将恼羞成怒之际，一旁的查理发话了。

　　“爱丽莎！”

　　查理冷漠的语调不带一丝温度，里面裹着毫不掩饰的严厉警告，瞬间按住了爱丽莎即将失控的情绪。

　　爱丽莎浑身轻轻一颤，骤然回神。她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自己作为诞生于高阶数据的智能体，情绪本该恒定平稳，喜怒哀乐皆可自主调控，绝不应该被旁人轻易牵动心神。方才突如其来的恼怒太过真实、太过失控，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余光飞快扫过身旁安然自若的苏锦，眼底盛满浓烈的惊疑，转头看向查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回事？我……”

　　查理漆黑的眼眸冷冽沉静，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像是在剖析一串出错的数据，默默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异常。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落回正慢悠悠品尝甜点、心态松弛至极的苏锦身上，冷峻的眉眼染上一丝无奈。

　　“老板，我似乎并没有在饮食上亏待你吧？”

　　苏锦闻言抬眸，神色坦然，半点愧疚都没有：“是没有，不过难得能换换口味，不过把瘾怎么行？”

　　说完，她干脆利落又往自己的白瓷餐盘里添了一块绵密香甜的奶油蛋糕，指尖动作慵懒又惬意，彻底将刚才爱丽莎的小情绪抛之脑后。

　　查理一时无语，狭长的眼眸轻轻一闭，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关于爱丽莎……”

　　“你自己拿主意就可以了，不用事事都问我，你知道，我没兴趣。”苏锦眯着眼，细细挖了一小口绵软的蛋糕送入口中，舌尖裹着清甜的奶香，满脸松弛享受。周遭的暗流涌动、细微争执，半点都侵扰不到她的心境，完全不为外物所扰。

　　爱丽莎却远没有苏锦这般心大洒脱。此刻她心底堆积着巨大的疑惑，几乎压过了所有情绪波动。她不再纠结被忽视的小事，连忙伸手拉住查理的衣袖，快步拽到无人的回廊角落，避开苏锦的视线。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情绪会受他人的影响？”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本质是高阶智能数据，哪怕拥有完美模拟人类的皮囊、神态与言行，核心内核依旧冰冷恒定，本不该产生如此强烈、不受控的情绪波动。千年以来，她始终情绪平稳、理智至上，可今日仅仅因为苏锦的无视，就生出恼怒、憋屈等复杂心绪，被一个普通人类轻易撬动本心，这在她看来绝非偶然，必然藏着隐秘的缘由。

　　查理神色平淡，并未解答她的疑惑，只是抬眸朝着战神殿的方向轻轻指了指，眼神深邃莫测。随后不再理会陷入自我怀疑、反复复盘自身异常的爱丽莎，转身快步回到苏锦身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晚宴大厅流光溢彩，悠扬舒缓的星际舞曲层层叠叠漫开，缠绕在热闹的人群之间。有了精致美食，自然少不了动人乐曲，热烈的氛围烘托得整场晚宴愈发盛大隆重，宾客们纷纷结伴步入中央舞池，随性起舞。

　　苏锦一手端着一杯色泽剔透、酷似红酒的低度果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慢悠悠小口品尝着清甜微涩的口感，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慵懒地靠在围栏边，目光淡淡扫过中央热闹的舞池。

　　舞池中央，比萨牵着塔吉作为今晚的主角领舞，身姿优雅，舞步规整，踩着精准的音乐节拍缓缓舞动。周遭宾客纷纷附和跟上，舞姿翩跹、氛围热烈。可落在苏锦眼里，这群人来来去去，不过是围着圈子反复旋转，左绕几圈、右转几圈，单调又乏味。

　　她看着众人不知疲倦、满脸愉悦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心底暗自疑惑：转这么多圈，他们难道不会头晕反胃吗？不管是人类还是兽人，他们的快乐，有时候实在简单又枯燥。

　　细品完杯中最后一口果酿，杯底彻底空凉。苏锦抬眸瞥了一眼悬浮在视野角落的时间光屏，夜色已深。过几日，他们就要启程前往帝星，路途遥远，还有诸多未知事宜需要处理，是该回去了。

　　打定主意，她随手将空杯放在一旁的餐台，带着冷静自若的查理和意犹未尽的爱丽莎，顺着喧闹人群的外围，安静朝着酒店正门走去。行走途中，她指尖快速滑动智脑，分别给比萨、杰瑞和娜塔莎发送了告辞等候的消息，消息发送不过数秒，三人的回信便接踵而至。

　　比萨身为订婚晚宴的主角，需要全程坐镇应酬，自然要留到深夜；杰瑞和娜塔莎正好也准备离场，告知苏锦稍作等候，两人即刻出来汇合。

　　苏锦收起智脑，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慢悠悠站在酒店开阔的大门口，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吹散了室内的喧嚣燥热，整个人身心都舒展下来。

　　夜风微凉，灯火璀璨，远处夜色笼罩下的战神殿轮廓庄严肃穆，莫名映入眼帘。不知是心底的执念作祟，还是冥冥之中自有牵引，她不由自主想起了白天偶遇的那位白袍祭司阿尔凡斯。

　　不过是匆匆一面、寥寥数语的交集，对方转瞬便消失在人群里，再也不见踪迹。可那超脱众生、无人能见的特殊状态，还有他精准锁定自己、特意发问的举动，总让苏锦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那位神秘的祭司，似乎像是专门为了见她、试探她而来。

　　苏锦向来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从前在地球上，所谓神明，不过是世人虚构的精神寄托、游戏影视的虚拟设定。结识苏菲雅之后，她更是笃定，世间没有虚无缥缈的神，那些被众生跪拜信仰的“神明”，说到底只是一群拥有超凡力量、超越普通生灵维度的高阶生命罢了。

　　也正因如此，她始终无法像这个星际世界的原著居民一般，对神像、神殿、神明生出半分虔诚的敬畏与盲从的信仰。

　　她心底清楚，这份心态太过特立独行，在全民信神的星域里太过惹眼，极易招来祸患。今日她对着神像隐秘纹路久久发呆，被祭司精准捕捉试探，已然是一次惊险的警示，险些让她暴露自身的异常，陷入未知的麻烦与迷雾之中。

　　苏锦抬眸凝望着夜色中巍峨肃穆的战神殿，整座建筑矗立在苍穹之下，清冷庄严，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气场。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明日就要动身离开此地，短期内不会再与这座神殿、这位神秘祭司产生交集。

　　不，不是短期内。

　　苏锦在心底默默改口，打定主意，往后但凡遇到这类气质超然、行踪诡异的老者，她一定第一时间转身避开，绝不沾染半分关联，安分守己，低调行事，安稳度过星际求学的八年时光。

　　晚风徐徐吹过，站久了难免双腿发酸发麻。苏锦微微挪动脚步，正打算发消息催促杰瑞和娜塔莎加快速度，不必过多应酬。

　　就在这时，一股急促凌厉的劲风骤然从身后猛地扑来，势头迅猛，猝不及防。她神经瞬间紧绷，还没来得及侧身躲闪、做出任何反应，身侧一直静默戒备的查理已然动了。

　　他长臂骤然伸出，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扣住苏锦的小臂，力道轻柔却极其稳固，顺势将她往身侧一带。

　　苏锦顺着这股温和的力道轻盈移步，堪堪避开身后的冲击。下一秒，“扑通——”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

　　一道纤弱的白色人影直直冲出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重心不稳，顺着酒店门前的三阶台阶一路翻滚坠落，最终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又痛苦的闷哼。

　　苏锦垂眸望去，好在台阶低矮，仅有短短三阶，不至于重伤致残，但这般狼狈摔落，定然磕碰得不轻。

　　细碎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苏锦微微挑眉。从纤细单薄的背影、柔顺的长发来看，摔下来的是一位年轻妙龄女子。

　　她微微驻足，心底犹豫一瞬，斟酌着是否上前伸手帮扶一把。可不等她有所动作，酒店内部骤然涌出一群脚步声急促的人，打破了眼前的平静。

　　数名衣着奢华、气质纨绔的年轻公子哥簇拥而出，身后跟着一众身形挺拔、面色冷酷的黑衣保镖，气场压迫感十足，一看便是背景显赫、平日里横行霸道、不好招惹的权贵子弟。

　　苏锦生性谨慎，向来不愿掺和无关的是非纷争。她不动声色抬手，示意查理与爱丽莎退后，三人默契侧身往后挪了几步，彻底让出中央区域，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绝不插手的姿态。

　　人群正中央的纨绔青年抬手淡淡比出一个手势，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立刻迈步上前，快步走到摔倒的女子身前，动作僵硬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姿态算不上搀扶，更像是强行羁押。

　　借着门口明亮的灯火，苏锦终于看清了女子的全貌。

　　女子身着干净素雅的酒店制服，容貌清丽绝色，五官精致灵动，身姿窈窕匀称，是极具杀伤力的绝美样貌。最动人的是她一身干净纯粹的清纯气质，此刻狼狈摔倒、发丝凌乱、眼眶通红，眼底盛满惊恐与绝望，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别说那群见惯美色的纨绔子弟，就连心性淡漠的苏锦，都忍不住多侧目看了两眼。

　　苏锦眸光平静，心底毫无波澜。这种豪门纨绔纠缠弱势少女的戏码，她在前世混迹圈层争权夺利时，早已见得烂熟于心。权力、财力碾压弱小的戏码每隔三差五就会上演，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只觉得厌烦乏味。

　　无论这女子是无辜受难，还是另有隐情，都与她毫无干系。更何况查理与爱丽莎本就是无悲无喜的高阶智能，根本不存在普通人的恻隐之心与同情心。

　　三人瞬间达成无声默契，转身便打算径直离开，前往停车区等候同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想要脱身，麻烦却主动缠了上来。

　　方才还萎靡怯懦、任由保镖牵制的女子，骤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地挣脱两名保镖的桎梏，不顾一切地朝着苏锦的方向狂奔而来。

　　“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