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好，邻居 只是她穿得 ...
-
“女士，你……”
蹲在地上的女人拆快递的动作有些微停滞，闻声慢了半拍抬头。
荣清站在走廊顶灯的伞状光晕下，神态淡漠疏离得像慈掌众生的古希腊神明雕塑。
连廊里那扇通风的小窗忽然吹进一阵邪风，把金光色的伞吹得飘摇不定，映在其中的他的五官也变得模糊。
眼前是个过分美丽的年轻女人。她长发挽在耳后，穿着随意的居家服，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艳光与疑惑，此刻全从她那双大而亮的杏仁眼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待她看清来人，面露欣喜，性感的唇瓣微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又紧抿。沉默以对。
她眼睁睁看着主动打招呼的男人，此刻又动作夸张地后退一步。
荣清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女邻居的衣领有些大，在某些特定角度有窥见春光的风险。
他移开眼神，将视线钉在脚面，眼底黑云疯狂翻涌，鼻尖因为呼吸骤紧拉扯出异样形状。
他似乎在心中艰难措辞，却听面前人轻声惊呼。
下意识又抬眸望去，只见女邻居身子一歪、蹲坐于地板上。
……不知是被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吓到，还是蹲久了脚麻。
宽松的衣领就这么巧妙地一斜一扯，露出大半个脖颈和光裸的肩头。
男人躲避的意图太过明显。他又一次急急往后、转身躲避、眉头拧得能把落在他额上的光线夹断。
女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抱歉！”荣清开口了，只是面上尬色更甚，他一直压着自己的视线，盯着地板解释：“我是701的……”
更多的话卡在喉咙里，本早在心里打好草稿的善意提醒，此刻却无法诚实说出来。
女邻居明显对陌生人没有防范之心，大意得离谱。
思及此，再望过去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冷厉。
可她似乎也被他过于严肃的态度吓到，探究又疑惑地回望于他。
嘴角弯起，慢吞吞道：“你好，邻居？”
荣清没有回话，乱飘的视线终于定在乱七八糟的快递盒上。
有两个靠在墙边体积大的夸张，明显不是一个女孩子能搬得动的。
他沉了声音，忽然说：“……你需要帮忙吗？”
女人站起来，走道的灯光在她眼里亮闪闪晃悠悠，她毫不客气：“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如脆珠子一般砸下来，叮叮当当地靠近：“我刚搬过来，快递比较多。不好意思哦，占了走道这么大的位置。”
说完，她冲着荣清调皮一笑：“刚还以为您是要和我说这个事呢。”
荣清没说话，也没抬头，只低头回以礼貌的微笑，不管她能不能看到。
他硬着头皮上前挪动那个硕大的快递，一手拎着公文包，想着该如何快速完成“顺手帮忙”。
三言两语中再次确认了，这位新搬来的女邻居对人毫无警惕之心。
也可以说，单纯的毫无分寸感。
本来打算提醒一两句她阳台悬挂隐私衣物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这样私密的事由他这个陌生人来说是越界的。
荣清想，或许之后可以匿名写个小纸条。
他心不在焉地手上用力，闷哼一声，半弯腰的身子僵住。
被包裹得看不出形状的巨大快递，也重重地再次落于地面上。
女邻居快步赶了过来，手欲伸又止：“您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刚忘了说，这个是我订做的桌子，大理石的，应该很重。师傅送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所以就直接放门口了。”
“本来他们是负责运送到家和安装的，只是前两天下雨，师傅们手上活也多，就耽搁了。”
荣清扶着腰稍微扭了扭，脸色不好，大概是有些肌肉拉伤。
怪他自己刚刚思绪过于发散，加之最近老是加班，许久没锻炼。
回想起来是自己姿势不对，搬起时力线不正，受伤是必然的。
“您没事吧？”
“哎呀都怪我做事拖延。”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荣清看着视线里那支雪白纤瘦的小臂，极力克制心中的烦躁不安。
他急于逃离这里。他不喜欢面对意外事件，这意味着有很大的风险和不可控。
她话也太密了。
为什么对没什么关系的邻居说这么多，讲半天又讲不到重点。
下雨？下雨是上星期的事情了。
美丽、年轻、买很多东西、记忆力不算好、对人没有防备心、行事确实拖延。
和面对当事人时一样，荣清迅速地在心里为女邻居刻画出形象关键词。
哦，还爱买各种美丽的内衣。
好在，因为意外扭到腰，可以顺利逃离这让他头皮发麻的局面了。
荣清和女邻居道别，礼貌地留下一句社交语，说自己不用走廊，可以随意放置她的快递。
绷直的身影隐没在不远处深如黑洞的门里。
-
覃音关上门，转过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笑容一点点落下来。
冷调灰的居家服，应该很衬她的肤色，优雅不失温婉。衣服剪裁虽然宽松，却材质软滑，可以很巧妙地勾勒出身体曲线。
若隐若现的性感，恰到好处的伪素颜，她甚至扯了两缕氛围感碎发搭在锁骨上。
到底哪里还不够？这个男人怎么都不提出来要加微信的！
覃音认真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到这样的程度，在她看来已经是把“想要搭讪”直白写在脸上了。
对方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或许是聪明人一眼便看破她的心思，无视便是拒绝。
这晚覃音无法入睡，只要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了许久的“偶遇”最后惨淡收场，再想到荣清那几近冷漠的态度……
尴尬、羞耻，化成一只只张牙舞爪的虫子，在她的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上乱爬。
覃音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顶着挂到鼻头的黑眼圈睁眼的时候，她捂住脸，凄惨诡异地悲鸣一声，又把自己砸到枕头上。
可覃音不信邪也不死心，想要厚着脸皮再确认一次。
再试一次，才对得起她的少女心事。
鼻腔的微微酸意被她快速压下、她给自己打气，也不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是同名同姓。
她费尽心思打听来住址的荣律师荣清，真的就是她知道的那个荣清。
这晚，覃音等候在小区门口的进口超市，果然再一次遇见荣清。
一身黑，单调又显眼。刚进入这片区域她就一眼认出他，却见男人忽然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覃音扬起嘴角，和她脚下踩的那双小猫跟一起哒哒哒地欢快地靠近：“诶！诶……”
男人恍若未觉，直到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衣角。
荣清身形一顿，在覃音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敛眸。
他挂上礼貌的匆匆一笑，身体只向后转了半圈，“你好。”
这个笑极短暂，任意一个成年人都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客套。
“好巧！”对方的态度明显比他真诚热情的多，神经大条的不像个成年人。
覃音眼睫眨了两下，把接收到的敷衍信号挤出去，“你也来买东西吗？”
荣清想，这个女孩子真是……省略号后面的形容，他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不会有女生挂一整个阳台的内衣。
不会有女生主动向仅有一面之缘的领居搭讪。
更不会有女生，揪着还不算认识的男邻居的衣角不放！
他盯着他被拽住的衣服，默然几秒。她对人都是这么热情吗？即便是陌生人？
覃音这才后知后觉地一笑，松开手，依旧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我刚刚怕追不上你。”
她眼睛下瞥，看着荣清岔开的双腿，他一只脚还在保持着向前方向，好像随时就要逃离。
覃音鼓了鼓嘴，也是真的笑不出了，干脆板着脸低着头，一鼓作气地快速把话说完。
毫无音调起伏，像AI念道歉语：
“昨天忘记向你道歉了，不知道你受伤了没？要不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全权负责。昨晚心里一直不安，我听说这个超市的品质不错，想着来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骨头，煲了汤再给你送过去，骨汤很养的。”
说话间有一对情侣挽着胳膊，推着车子路过，覃音还往一侧让了路。
女生抿着笑捣捣男友，示意他注意这边的动静，真有趣，话是客气的，语气却硬梆梆。
男生瞟了一眼就赶紧揪着女友离开。
对面那个下了班逛超市也要穿正装的怪异男人，明显注意到他女友的看戏行为，一脸不悦。
被看戏的窘迫让荣清脑门儿发紧，更不知道怎么拒绝过分热情的邻居才体面又不伤和气。
直到路人快步远离，他才温和着语气：“不用，谢谢。”
即便如此，女邻居的面上还是出现震惊与失望。似是不敢相信他会这样直白，她嘴唇无措地动了下。
荣清裤兜里的手无助地抓了抓，匆忙间补上一句：“我晚上有饭局。”
覃音当作自己眼瞎了，看不见他购物车里的速食饭。
又一次笑得热烈，“好哇，那我明天再煮。”
她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弯腰、向上探头，明晃晃地审视于他：“明天有饭局吗？”
她唇角扬着弧度，却悄悄咬紧牙关。
荣清，我看你还能扯出什么假话来，真是世风日下，连荣清这样的正人君子都能红着脸撒谎了。
可见社会真是个大染缸，把清冷皎洁的白月光变成眼瞎心盲的黑心肠。
同样的，也把她这个单纯无辜害羞可爱的小女孩变成脸皮比城墙厚的大女人。
荣清当然注意到女邻居看向自己购物车的眼神，继续硬着头皮解释：“哦，同学住这附近，说好了晚上在他家聚餐。”
覃音不置可否。
转身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个酸奶，扔进荣清的购物车内，“时间也不早了，去饭局前先喝个酸奶，这样舒服些～”
她潇洒优雅地挥手离去，来时不容拒绝，离开时同样不给人准备时间，连把酸奶还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荣清面无表情地将酸奶拿起来看了看，不解女邻居异于常人的行为：有这样强行送人酸奶的吗？
扔到他的购物车里，还是他自己结账。
看来她倒也不是个单纯到不谙世事的，起码她知道酸奶能保护胃黏膜，延缓酒精吸收。
荣清要买的东西本就不多，被这么一打岔更没了采购的心思。
不想和女邻居再次相遇在家门口，他刻意磨蹭了一会儿。
好在小区配套设施好，超市的地库与小区的地库是相通的。
走出几步，荣清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拨打老同学的电话，“喂，去你那吃饭。”
这样就不算对她说谎了。
对面男人嗤道：“发什么神经。”
从超市走回住宅区的停车位，距离算不上近，拐过最后一个弯，荣清看见不远处12栋门口的电梯厅有个很容易辨认出来的身影。
无关其它，只是她穿得太惹眼。
他看得见那一条细细的、亮闪闪的带子横在她裸露出大半肌肤的莹润后背上。
刚刚在超市遇见时竟没发现，正面平平无奇的T恤，背面竟有此等“吸睛风景”。
荣清收回眼神，不敢多看。
埋着头快走几步，才注意到自己的车位旁边多了辆从未见过的粉粉嫩嫩的车。
是谁的车，显而易见。
此时车灯还在有规律地闪烁，他都磨蹭这么久了，她怎么会才到？
下意识抬眼又望一眼，女人的身影柔美，亮闪闪的带子却张狂。
“荣清？”
耳边的追问唤回他越轨的思绪。
这个款式曾出现在她的阳台上。怪他目力极好又记忆力惊人，竟能第一时间联想起来。
荣清敛了眼睫，打开后备箱，彻底遮挡住香槟色电梯厅里陌生又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继续对着电话那边说，“多买了酸奶，顺便送给你。”
他放弃把刚采买的东西放回家的打算，直接将食物放入车内冰箱，开车离去。
电梯门口的女人垂了眸，稍抬脚踢了踢在她的视角下性感非常的小猫跟凉鞋。
电梯的冰凉金属色中映出一双不安分的小腿，微微晃动间轻盈柔软的裙摆也摇起，柔媚性感。
覃音看着投射到电梯门上的车灯红色反光逐渐模糊，心里最后一点儿妄念也彻底湮灭了。
啊，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好，邻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