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等我转打野》木展展

3、没有资格评价 后台通道口

　　后台通道口，他等了几分钟，叶乔终于出现，却被一群记者堵住。
　　闪光灯炸开，话筒怼到面前。
　　“二位老师留步一下，”
　　媒体笑得职业又热情：“请问叶神，你对自己弟弟今天的表现有什么想说的吗？”
　　问题精准又锋利。
　　镜头对准叶乔。
　　他虽然心烦，但还是回答了问题，
　　“年轻选手会犯错很正常，成长本来就是一个过程。”
　　没有指责，风度极好，体面得无懈可击。
　　话筒很快转向谢辞，
　　“辞神怎么看这场比赛？”
　　“很精彩。”
　　“那么关于新科状元FMVP打野shadow说想进RDG战队这件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辞很公式化的说道，“转会期马上开始，合适的人我们会约试训。”
　　话音结束，谢辞已经想走了，谁知道媒体还依旧不依不饶，
　　“那关于Lucian呢？您可以评价一下他今天的失败吗？”
　　谢辞下颌线绷紧，眉眼间压着明显的怒意，冷声开口，
　　“没什么好评价的，我还有事。”
　　话音落下，无数的相机拍下了谢辞冷脸的瞬间，为这场比赛的失利又加上了一个权威的buff。
　　通道后的叶橙熹指尖慢慢蜷起来，
　　【没什么好评价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好一会儿，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出那段通道的时候，后面有声音传过来，隔着人群和距离，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
　　他逃开了，但是谢辞却没能顺利走，直到采访结束，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谁知在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声音，
　　“既然不想评价，那您是不是觉得觉得叶橙熹配不上现在这个位置，跟他哥比呢？”
　　这是什么问题？
　　叶乔皱着眉，脚步微微一顿，就在他打算发火的时候，
　　谢辞的脚步停了。
　　他回头，看向那些镜头，像是看着一群分食少年灵魂的野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提问的人身上，冷声开口，
　　“他配不配？你没有资格说。”
　　他停了一秒，
　　“我也没有。”
　　语气冷的没有任何的余地，也没有那么多风度了，直接转身离开。
　　里面有人是谢辞的老粉了，低声嘀咕道，
　　“他好像生气了……”
　　谢辞没有再回头。
　　手里一直攥着的指节泛白，直到走出人群的那一刻，手指才慢慢松开。
　　掌心已经压出了一道痕迹。
　　走出那片区域，他转头往一个方向看了眼，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还有不少胆大的粉丝偷摸要溜进去，正在跟保安大哥斗智斗勇，
　　谢辞正在思索，叶乔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要去南屏公馆，你顺便送我一段儿。”
　　他侧过头看了人一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那你弟呢？”
　　叶乔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通知一条接一条往上跳。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指飞快回了两句，脸上有点不耐烦，“庆功宴那里还有人等着，那群高层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比赛输了，我怕他们用小熹的合同做话题，总得有人过去给个交代。”说完，像是才想起这个问题本身，又补了一句，“小熹在战队，没事的。”
　　话音落下，手机又响了，叶乔扭头去接，等再一转眼，谢辞早看不见人了。
　　只剩下本本一脸假装谄媚的看着他，
　　“叶神，走吧，老大让我送你回去。”
　　“谢辞人呢？”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儿呢。”
　　叶乔看着本本跟他这儿装傻充愣的也懒得拆穿，但一转头，看见那辆出绿色的出租车，他真的蚌埠住了。
　　“这什么？”
　　本本的嘴角还是标准的45度虚伪，“乔神，别挑了，现在外面都是观众打车的，有出租车接单就很不错了。”
　　“你车呢？”
　　“你家那辆迈巴赫呢？”
　　本本不语，只是一味地扯嘴角。
　　叶乔人麻了，“你跟我说老实话，谢辞回来是不是因为没钱混不下去了？不然怎么车没了，票也搞不来？”
　　本本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搞不来票，明明是老大他自己手笨没抢上票，又不想麻烦别人。
　　本本微笑，本本不能说。
　　......
　　采访结束，其他人已经去大巴车那里等着，叶橙熹回来拿东西。
　　里面只有一盏小灯，桌子上放着两盒冰淇淋。
　　是他一直喜欢吃的那一款。
　　盖子“啪”的一声弹开。
　　甜味很快漫上来，软软，凉凉的，冰凉顺着舌尖一路压下去，
　　终于......短暂地盖住了喉咙里那点发紧的涩意。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叶橙熹眼睛发亮，转过头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战队经理王臣。
　　王臣也不在意叶橙熹眼神里的变化，站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平得像在读日程表，
　　“明早有口播，后天品牌活动，对接已经敲好了，别临时掉链子。" ”
　　叶橙熹听见了，皱皱眉，
　　“不是说决赛这两天没有商务吗？”
　　王臣轻笑了一声，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把手机打开让他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
　　关键词是：叶乔替身翻车。
　　叶橙熹盯着那6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很空，空到只剩那6个字在转，空到思绪飘回到一年前，
　　他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的那个晚上，光标在院校代号里闪着，
　　最后，那个本来填的满满当当的页面被他一一删除。
　　画面没了，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嘴巴里的甜味开始变得发腻，甚至发苦。
　　叶澄熹额机械式的用勺子刮过盒底，发出刺耳的细碎声响。
　　一下，又一下。
　　王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输了之后更要出来接活动，不然热度散了什么都没了。你是怎么出道的，这还用我说吗？”
　　叶橙熹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胃里的不舒服慢慢往上翻，他下意识用手压了一下腹部。没用。
　　王臣后面又巴拉巴拉说了半天，这才合上平板，临走前目光扫过他，提醒道，
　　“脸色也不行。出去前用口红补一下，外面还有粉丝呢。”
　　叶澄熹的手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空空如也。
　　他无意识地去碰旁边的袋子，想再拿一盒。
　　最后却只摸到轻飘飘的塑料。
　　没有重量。
　　明明之前吃两盒还不会胃痛的，
　　他慢慢收回手，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了沙发里......
　　叶澄熹苦笑两声，起身关灯，找个顶帽子盖住那银色的头发。
　　他不是想买冰淇淋，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充满了键盘、KT板和经理香水味的房间像个缺氧的棺材。
　　他需要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Lucian的地方，
　　哪怕只是站十分钟。
　　通道那侧的欢呼声到现在都震耳欲聋。
　　叶橙熹往另一侧绕。直到快出去的时候，前方有脚步声，有人说话，压低了声音但没有压住，
　　“奇了怪了，没跟俱乐部的人走，是不是偷偷溜了？”
　　“我刚才一直看着呢，没人出来。”
　　叶橙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被认了出来。
　　“那是不是他？”有个声音突然拔了尖。
　　他扭头想看，几乎要转身的时候，
　　一只手从侧边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叶橙熹整个人被往侧边一带，下意识想挣，那只手却稳得过分，像早就算好了他的反应，顺着他的力道把人带进了转角后的阴影里。
　　世界在一秒内安静下来。
　　没有人往这个死角看。
　　那只手还没有松开，叶橙熹调整了下呼吸，慢慢抬头。
　　谢辞站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底那点压得极深的情绪，却又冷得几乎没有波动。
　　那几道脚步声擦着路口过去。
　　"人呢？刚才不是装逼似的上采访吗？现在躲哪去了？"
　　"打得这么烂还好意思活着？真他妈恶心！"
　　“对得起你哥吗？叶神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替身狗滚啊，别出来丢人！”
　　“希望他以后每把都这样，被让二追三，废物！”
　　“垃圾玩意儿。”
　　声音往另一侧散开了，渐渐远了，只剩下风，从巷口灌进来。
　　谢辞明显也听到了刚才的声音，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些人也是粉丝？”
　　叶橙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能是私生吧。”
　　谢辞显然是不理解，他退役挺久了，这两年都不在国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气变成这样了？
　　叶橙熹明显感觉到拉着他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他没有舍得挣开。
　　是谢辞察觉到他的僵硬，慢慢松开了手。
　　指尖离开的那一瞬，叶橙熹的身体下意识往前靠了一厘米，想要抓住，但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下来，最后只是把队服领子又往上拽了拽。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把两个世界切开了。
　　外面是冷风，是嘈杂，是还没散尽的恶意。里面是暖气，是封闭，是一种只有发动机轻响的安静。
　　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霓虹灯被车速拉成细长的线，
　　红灯停了，又亮起来，又停了。
　　叶橙熹靠在座椅上，肩膀慢慢松下来，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层层叠叠压下来，他已经连分辨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他想听谢辞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好的坏的都可以，不是为了答案，只是想听。就好像谢辞的声音可以把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盖住一点点。
　　所以他开口了，问了一句他自己都知道很蠢的话，
　　"辞哥，今天shadow打得挺好的。"
　　"嗯。"
　　谢辞的眼睛没有离开前方，一个字，听不出什么来。
　　但显然是不想继续往下谈。
　　他像一只寄居蟹，试探性地探出来了一点，然后又缩了回去。
　　太笨了。
　　明明能说的话那么多，你为什么突然回国？是因为我哥么？还有......对不起我没上大学。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他的思绪像被什么轻轻一拽，往回拖了一步。
　　很旧的画面浮上来。
　　叶橙熹其实是不怕跟哥哥单挑的，虽然他们打法不一样，但是他太熟悉叶乔。
　　他觉得，自己至少是个五五开的水平。
　　直到那个春和景明的下午，谢辞来了。
　　虐了他一下午，除了一把打野位，他没赢过一次。
　　挫败的叶橙熹委委屈屈的哭了鼻子，谢辞倒是吃饱喝足的走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么坏家伙，后来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
　　直到，他失约，谢辞回国。
　　严格意义上讲，今天算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子停下，
　　谢辞顿了顿，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熹，你有没有想过来RDG？”
　　可惜车内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的嗡鸣。
　　谢辞等了两秒，侧过头去看。
　　叶橙熹侧脸压着安全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黑框眼镜遮住半边眉骨，却没能真正压住那股天生的锐气。
　　睫毛压出一道很淡的阴影。
　　谢辞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停在他口袋边缘，一小截粉色的包装纸露出来。
　　他抬手，轻轻把它推了回去。
　　红灯结束。
　　车子重新启动。
　　......
　　暖气不知疲倦地吹着，难得的舒服。
　　叶橙熹陷在椅子里，像是在沉溺在一场迟来的深度睡眠里面。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很近，很轻，是谢辞的声音，但是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俱乐部门口。
　　一件黑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冷意。他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了缩，鼻尖蹭过细腻的布料，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冷如雪松的味道。
　　他很熟悉，那是谢辞的味道。
　　叶橙熹贪恋地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猛猛吸了两口。
　　好像有点变态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唰的一下红了耳朵，这才慢了半拍僵硬地坐直身体看向驾驶位。
　　驾驶位是空的。
　　叶橙熹瞬间松了一口气，心跳却因为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快了几分。
　　隔着车窗看过去，谢辞正站在路灯阴影下。
　　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极差。
　　叶橙熹不明所以，拉开了车门。
　　谢辞听见动静，掐灭了烟，原地站了几秒用手散掉身上的味道，才转过身走过来。
　　“醒了？”
　　路灯从谢辞身后打过来，叶橙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嗯。”
　　刚睡醒的人反应慢半拍，声音还有点哑。
　　头顶有一撮呆毛不服管地翘着，脸侧那道红痕横在过分白的皮肤上，显眼得像一道仓促留下的伤。
　　谢辞的目光在那道红印上停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沉声道，“外面冷，回去早点休息。”
　　“噢。”叶橙熹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转身往回走，等人回到宿舍，关上房门，甚至已经坐在了床沿边，叶橙熹才猛然发现，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件带着雪松味的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