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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雪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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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透过窗子朦胧的漏进室内时,点翠已经在门外候了好一会儿了。
初春的京城天空本该是清澈透亮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点早开的花香。
可恰逢天公不作美,今日天还未亮时,就起了薄薄一层雾,到现在也还未散,把那些本该沁人心脾的花儿啊,粉儿啊的味道全盖了去。
只剩下惹人昏睡的水汽,还软软的、恋恋不舍的罩在各家屋顶,将屋檐连带着走动的一切人影,全都洇成山水画里模糊的轮廓。
元雪溪早就醒了,但她仍静静的躺在对她而言过于柔软的床上,侧耳细听着点翠和外头来问话的小丫鬟起争执。
“姑娘还未起呢,再等一等吧。”
“可夫人那边已经差人来催了,说有要紧事相谈呢,真进不得吗?”
“那也得等姑娘起了再说,断没有当下人的直接闯入主人家姑娘闺房的道理。”
听到这儿,元雪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点翠是个忠诚的,元雪溪看得出来,她无疑是想着自己这个主子的。
但,很可惜,她真正应该侍奉的对象,元丞相府的真千金,其实早半月前就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替那人回丞相府这半个月,元雪溪时不时犯些不大不小的错误。
既符合一个没经受过文人熏陶的形象,又能多少试探出一些丞相府对她的态度。
而事实和元雪溪所想的差不多,丞相府并没有她刚到这里时,大张旗鼓的迎接自己那么欢迎自己的到来。
但同样的,丞相府这边也无所谓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她那些偶尔和大家小姐形象不符的行为,全都无视过去了。
元雪溪叹口气,想起再早一些的事情。
半月前,她还只是江湖上一个名声不显的镖师。
她自幼无父无母,被一位游方道人收养长大。
因为是在初雪天顺溪流而下被发现,故起名为雪溪。
那游方道人教会她识字,教会她武功和简单的医术,等她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以后,见她对江湖颇为向往,委托了个朋友把她往镖局一塞,自在离去了。
那年元雪溪十二岁,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单子都敢接。
从替商人押一批货,到帮告老还乡的官员送回家属身边,慢慢地,她越长越大,也开始接到些其他更难但也来钱更快的工作。
江湖上人情往来,最需要的就是银钱。
雪溪又向来没什么忧患意识,手头稍微松一点儿,全都拿去犒劳自己。
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快活日子持续了好一阵子,一直到接到那一单改变她命运的单子以前,雪溪都相当无牵无挂,随遇而安。
“雪溪,这儿有个单子,指名道姓要你接呢,你看看吧。”
“喏,报酬丰厚的很呐,事成了,能得黄金千两呢。”
“啧啧啧,也就你运气好,一身好武功被人看上了,我们可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这种好运气呢。”
镖局的负责人把单子拍在她面前的时候,雪溪难以置信的翻来覆去反复看了好几遍。
无他,千两黄金是她这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有了这些,够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挥霍一生。
同样的,恰恰是因为这笔金额太大,雪溪也疑心过这是个针对她的陷阱。
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雪溪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有谁愿意从自己这个时不时一穷二白的老百姓身上图谋什么,心一横,把纸条签字画押,揣进袖子里,毅然决定的去了。
“谢了,等我回来,可请你们好好喝几杯!”
那可是黄金千两!
让雪溪放心的是,工作内容和她以往接的单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送人去哪儿而已。
需要护送的目标是一个杏眼桃腮的小姑娘,正是少女最好的年华。
雪溪乍一见,又觉得惊艳,又觉得亲切。
姑娘自小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后来有人来寻她,说她其实是丞相府家三岁走失的大小姐,丞相夫人近些年来为了找她,几乎哭瞎了眼。
这姑娘十分感动,去地方官验明了正身,跟着来寻的小厮就往京城赶。
谁知走到半路,护送入京的车马遭了匪,伤亡惨重。
剩下的人不敢再走,给丞相府递了信,没过多久就得到人授意,要他们找个靠谱的镖师,把大小姐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而雪溪,就是被指名的那位镖师。
“你就是负责护送我的镖师?”
年轻的女孩儿,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好奇心。
“你多大呀,叫什名字?看上去明明和我年岁没差多少。”
雪溪无意与她多聊,总归是要分别,只意简言赅道:“这不是姑娘应该问的,实力高低与姓名年龄关系都不大,只我一人也算够了。”
她确实很强,虽然年轻,但整个镖局里,没几人比她武功更厉害。
同僚都认为她成长起来以后,一定没人能成为她的对手。
毕竟,若把人比作剑,那雪溪已经很利,只是仍需打磨下锋芒。
姑娘没纠缠什么,见雪溪不苟言笑,也安静下来,只道:“那么,拜托你了。”
去京城的路远,纵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十天半月。
雪溪本以为路上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些不成气候的山贼,却不想暗处竟另藏杀机。
某夜她们在一家客栈歇脚,还未曾入睡,雪溪就听到房瓦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声音太不自然,雪溪几乎是立刻明白些什么,翻身下床,从袖中抽出自己从不离身的刀。
但她终究晚了一步。
只听得“咻”一声,一支利箭破窗而入,随后袭来的是连绵不断的箭雨,从不同的方向射向那姑娘所在的床榻。
来不及多想,雪溪扑上去,一把卷起仍将醒未醒的人,先滚到视觉死角的墙角处,然后快速的判断出现在的形势:
密密麻麻的箭雨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逃生路线,对面显然是训练有素、货真价实的杀手。
她勉强护着人从隐秘处逃跑,但不论如何遮掩脚步,都仍然甩不脱身后的追杀。
那些人像在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不远不近的缀着。
向来自傲于自己天赋与实力的雪溪,也是头一次明白,原来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更不幸的是,她怀里的姑娘在逃跑过程中躲闪不及,还是中了一箭。
这千两黄金的大生意不幸炸单。
“你别怕,这箭刺的不深,我会救你。”
雪溪嘴上安慰着她,撕下自己一块衣襟,打算先为她止血。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一箭太巧,伤了这姑娘肺腑,以她们现在这种躲躲藏藏的状态,身边又没有太好的药材,几乎已经可以宣告姑娘的死期了。
正斟酌着,雪溪突然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那人力气很大,像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雪溪犹豫了一下,本着人文关怀的精神,还是松了口。
“雪溪,我叫雪溪。”
“雪溪啊…”
姑娘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笑了起来。
”雪溪,我可以委托你一件事情吗?”
雪溪忙着处理她身上的伤口,箭上涂了毒,她短时间内无法分辨出这是什么,更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先说,万一在我能力范围之外,我也不敢贸然答应你。”
“真冷酷,”这姑娘又笑,望向雪溪的眼睛里像是燃了一团火,光芒灼的她的心也跟着震颤,“我好容易才找到回家的路呢,就这样结束也太不甘心了。”
雪溪听她说的越来越激动,后来咳着血,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玉牌,强塞到雪溪怀里。
“这样,你替我回丞相府如何?我把信物给你。”
雪溪皱着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姑娘轻轻地摇摇头,越说越快:“其实我发现了的,你我长得有五成相似,你替我去,他们不会发现的。”
“丞相府那边,对我并不算太上心,我在原本的家也没有名字…雪溪,如果你想的话,完全可以用你现在的这个名字入府。”
“追杀我的人,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镖师就放过你的,哪怕你没有见过他们的脸,但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只求你借着我的身份得一份庇护,最好能替我查清真相,到底是谁在阻止我回去,明明马上就能获得幸福了…”
说到激动处,她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雪溪急忙拉过她手腕,去测她的脉搏。
“我答应你就是了,但至少现在,你要活下去,万一你可以回去呢?我看出你也是要强的性格,肯定会想要自己报仇的。”
但非常不出所料的,她们又逃了一段时间,那姑娘终究是没撑住,撒手人寰了。
雪溪一个人,压力小了不少,那姑娘临亡前絮絮叨叨告诉她好多和她自己相关的隐秘事情,元雪溪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并拼着一口气,东躲西藏的逃出了杀手的包围圈。
她确实和那无名的姑娘长相相似,只是因为长期在外走镖的缘故,肤色更黑一些,五官更硬朗一些,比之那姑娘更添一份锐气。
终于进了京城,恰逢丞相府来接人,雪溪顺势就跟着回去了,之后的一切也顺利的不可思议。
雪溪所担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在她拿出玉牌以后,她们查都没查一下,就干脆接纳了她。
于是雪溪有了姓,成为了元雪溪。
后来她才知道,丞相府还有位备受宠爱的假千金,她回来了,那假千金也还留在家里。
而丞相府叫她回来的原因很简单:
假千金身上有一桩婚事,但未婚夫身体病弱,不知还能活到几时。
丞相府这头舍不得她嫁去受苦,另许了人家,又不愿放弃高攀的机会,于是急急忙忙把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叫回来,甚至没有好好查查底细。
元雪溪又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得知是大夫人叫她去聊那桩婚事,于是坐起身来,把点翠叫进来。
等被伺候着梳洗打扮好了,元雪溪抬头看铜镜里的人,觉得陌生的不像话。
她又忍不住在心中为那位早亡的姑娘感到悲哀,明明马上就能过上她期待的日子,最终却夭折在了回家的路上,反倒是她一个外人鸠占鹊巢,坐在了这里。
她垂下眼,跟着点翠往大夫人的院子里走,心头却还在想着自己要调查的事儿。
那姑娘的交际圈很简单,几乎可以排除是仇家作案的可能。
她现在的主要怀疑对象主要有三:
一是丞相府那位或许不太喜欢她的假千金,前段时间离府过一段时间。
二是似乎同样不太希望她来这丞相府的大夫人,一直待在深宅大院里。
至于最后一个怀疑目标…
元雪溪回来后有调查过,被派来帮助那姑娘压镖的人,和她现在这个身份的未婚夫有关。
先帝的幼弟,如今圣上的皇叔,权倾朝野的那位摄政王莫思虑,是他先派了人,授意在那姑娘遭遇山匪后找镖局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