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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寰一卷藏谜生 那少年如雾 ...


  •   林景文闻言抬头,看了许烬之一眼,又看看沈燃,继续低头吃面。
      一大盆寿面,被他吃得快见底了。
      见沈燃这反应,许烬之很满意,慢慢悠悠开口:“娘说要给你定亲了,开心吧天曜将军?”
      沈燃眉头一拧即散:“不知道啊!母亲这么说的?”
      “对啊。”许烬之不阴不阳道。
      “嗯。”沈燃略一沉思,点了点头:“也好,她若是安排好了,我去看看便是。”
      “啊?”许烬之脸沉了:“你还真是……”
      沈燃不解地看他,带了些迟疑:“我真是哪样?”

      许烬之手里杨木坠子朝着沈燃砸了过去:“你根本就不是来参加我生辰的吧!跑那么急,原来是想讨媳妇了!”
      沈燃长臂一伸,将那坠子一把扑住,满脸无奈:“许烬之啊!”
      却见许烬之已经甩着长发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沈燃看看手里坠子,又看看那人气呼呼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光长个子,这不讲理的臭脾气是一点都没改啊!”
      此前听旁人说许烬之如今殿前行走甚是稳重,看来是装的!想到这沈燃不禁一笑。
      “将军您乍乍回来,得先适应适应您家三姑娘这脾气!”林景文悠悠放下面碗,悠悠一笑。
      又打了两个饱嗝,将嘴一抹:“我自然是习惯了。”
      三姑娘?这是什么称呼?沈燃微微一愣。

      生辰宴刚结束,定国公夫人便拽着自己那三年未见的大儿子到偏厅来。
      连忙把拖拖拉拉赖到最后的林景文打发走,许烬之便慌慌忙忙寻过来了。
      到了门廊那边,脚下突然放轻,蹑手蹑脚的跟猫似得。
      屋里刚坐下的沈燃耳朵动了动,只觉好笑地将头一摇。

      只听沈氏道:“云郎你回来倒是正好,不然我也打算这几日去陛下面前讨个人情,过些日子召你归京一趟。”
      “母亲是有什么急事吗?”
      “急!”沈氏斩钉截铁:“很急!”
      说罢,将厚厚一沓子画纸“啪”一声压在沈燃面前的案几上。

      看到那小半拃厚的画纸,沈燃八风不动地看着沈氏:“这是……”
      “快看看,有没有哪个喜欢的?”沈氏冲他一笑,麻利地脚一伸勾过一张圆凳,毫无国公夫人的高贵端庄,坐在他身边:“你总不回来,但总有人来说媒,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便留了画像,你看看,攒了这么多!”
      大有你不看完,今日休想离开的意思。

      “好,”沈燃笑笑,伸出手翻了一页:“曹御史嫡女……面如满月,螓首蛾眉,嗯!”
      “吏部孙大人次女,明眸皓齿,眉如翠羽!嗯。”
      “母亲用心了。都是名门贵女,儿子看了都甚觉高攀。”沈燃笑。
      沈氏给他打气:“虽都是贵女,但我也看了,以咱的家底,云郎你的人品样貌,不算高攀吧?”
      屋外“咯噔”细碎一声。

      猫着腰偷听的人终于憋不住了,脚下踹着地板,声响极大地进来了:“娘!哥!你们在这偷偷摸摸做什么!!”
      “什么事要背着我?”他脸上甚至带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怒气。
      一见他来,沈氏不由脸皮一动,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累了一天,不早点去休息?”
      “我累什么?娘您今天才是操劳!哥也挺辛苦!”许烬之皮笑肉不笑嘴角一弯,负手立在沈燃身侧,垂眸一扫沈燃手下压着的那本画册。
      接着怪声怪气的的长“哟”了一声。

      许烬之伸出手便一把将画册抽出:“原来你们偷摸背着我就是看这个?”
      “这么怕我看见呢?”他阴阳怪气拖着长腔:“哥哥!我又不跟哥哥你抢!”
      定国公夫人脸色开始变黑。

      果然,许烬之开口,嘴里便没好话。
      “这谁啊!脸盘子这么大!还满月?月饼吧!!”
      “这又是哪家的?这眼睛,怕不是斗鸡?哥你看仔细了没有?”
      “哎哎,这个!嘴嘴嘴……这画师怕是跟她有仇吧?怎么嘴都歪了!”
      “这怎么还有颗痣?眉眼乃是夫妻宫,这长颗痣在这不好吧?”
      定国公夫人手开始抖,很有教训儿子的冲动。

      “许烬之!别胡闹。”沈燃拂开许烬之乱翻的手,轻轻取回画册,又认真看了几张:“就这个吧,母亲。”
      “这位姑娘,眉眼灵动,很活泼的样子,母亲一定会喜欢的。”他说罢将画册推到沈氏面前。
      沈氏面色才缓和许多,看了一眼那画纸上的女子,言笑晏晏:“云郎懂事,打小就千般不乱的,甚得娘的心!”
      “但姻缘之事,还是你喜欢要紧,先看样貌合眼缘,我回头托人请人家姑娘同你见一面。”
      许烬之睨了沈燃一眼,小小地冷哼一声。

      沈氏却朝他眼一翻,声音多了几分威严:“骁儿,你哥哥相亲是件好事,先不论成不成,媒人踏破门槛总比无人问津来得强。”
      “自古好女难求,好儿郎亦是如此。”
      “虽说我定国公府的儿郎,也是万里难挑的凤毛麟角,可你对人家姑娘私下评头论足尖酸刻薄,毫无丈夫风范!说出去,简直叫我定国公府颜面扫地!”沈氏气的将桌子拍得“砰砰”响:“你可莫忘了,你母亲我也是女子!你这般损辱他人,便也是损辱你娘我!”
      许烬之“嗵”一声直直跪下:“娘我错了,您别气了!”

      此时知错,已经晚了。
      兄弟两被沈氏按在那,足足说教了办个时辰!沈燃听得满头出汗,看着沈氏生气的模样,十分担心。
      直到许烬之额头也冒汗,沈氏这才挥手让他两退下。
      拜别沈氏后出来,许烬之黏黏糊糊地跟着沈燃,却没再提相亲的事,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哥你今晚在哪睡?”

      “回将军府,怎么了?”沈燃立定,笑着看他。
      许烬之凑过来:“那……我也去哥那呗!”
      “不行!”沈燃断然拒绝。
      许烬之脸色顿时一白:“为什么?”
      “我明日一早便要起身。”沈燃解释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哪有人家相亲一大早就出门的!人家姑娘不要梳妆打扮吗?”许烬之跟在后头怪叫。

      沈燃肩头一抖,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张俊脸面色古怪:“许烬之啊。”
      “你怎么满脑子就知道相亲?”沈燃道:“我守了三年北疆,此番回京,难道不该去陛下面前述职吗?”
      许烬之一下子哑了,讪讪一笑:“我错了!”
      “我错了!哥……”他嘻嘻哈哈又厚脸皮问:“那午饭回来吃吗?”

      沈燃步履生风地离开:“你一个郎官,怎么这么闲?”
      “看来果然如传闻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又不知进取。”他嘀咕道。
      走到府门口,见许烬之没有再追上来,沈燃紧着的眸子才闪过一丝笑意。

      送走了沈燃,许烬之一百二十个不甘心地回了自己房间,四仰八叉往榻上一仰,随即“哎呦”一声弹了起来,从腰侧荷包中掏出一个东西来。
      林景文一早送的那个锦盒。硌的慌!
      他恼火地将锦盒往枕边一丢,又倒下去,被子蒙头一掀,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忽地将被子又掀开,百无聊赖的将那个锦盒捡起。

      就这么一抹红绳,打剑穗是肯定不够的,他琢磨着回头让桐风再去寻些同样料子的丝线来。
      这样想着,将红绳放回去,又往枕边一抛。
      盒子没盖紧,盖子弹到一边,甚至连里面的垫板都蹦了出来。

      许烬之一眼看见那盒底有一抹莹润的白色。
      在红色的丝绒盒内衬布中十分突兀。
      林景文搞什么鬼?还偷偷摸摸藏东西?!
      许烬之好奇的伸手取来展开,是一块柔软丝滑的帛布,上面小篆写了几行字。

      看到那几行篆字,许烬之倒是愣了。
      林景文这人,别看名字起的挺好,肚子里文采也是有的,偏偏字写的实在不咋样。
      据说是小时候教他写字的夫子样貌太丑,不得他喜欢,所以最不爱上习字课。
      所以,这一笔一划圆转流畅的篆书,绝对不是他的手笔!
      许烬之将帛布就着烛火照亮,帛布开头用通红的朱砂写了四个指甲盖大小的字。
      ——尘寰宝卷。

      紧接着一首小诗:
      生老病死皆由天,爱恨痴缠本在心。
      人间若有痴情骨,敢从此生赴彼生。
      这是什么东西?许烬之无声嘀咕,将剩下那几行字慢慢看了起来。

      大黎正阳七年,子御年十一,遇抗。
      时春五月下弦,同归悟道观。
      抗拜真人膝下,得姓为沈。

      大黎?悟道观?子御?
      这个叫子御的,在大黎正阳七年遇见了叫抗的人。
      这一年春天五月二十三日,两人一同回了悟道观,这个叫抗的人拜观中真人为师,师父赐他姓沈。
      沈抗?是谁?这是什么?故事?话本?
      不、不对!大黎是曾经存在的国家。

      许烬之记得史书上看过,西越立国之前为三个小国——长属、连乘、后秦,这三个小国百年之前为南燕,南燕三百年之前便是大黎。
      可这帛布上,只有这么几句话,将人胃口吊着,又看不明白。
      许烬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许久,才昏沉沉睡着。

      次日桐风来叫他起床,许烬之猛地一睁眼,慌慌张张从床上弹起,穿衣服的时候,一眼瞥见枕边锦盒,眉头不由一蹙。
      ——昨夜里他做了一宿梦。
      梦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不断地问他:“你看见沈抗了吗?你看见他了吗?”
      许烬之在梦里被问烦了,反问道:“沈抗是谁?你又是谁?”
      那少年不语,只是远远看他。
      快清醒的时候,那少年如雾般散去,许烬之只记得他眼角滑下两道泪。
      一滴、两滴,却好像滴在许烬之的心上。
      心口针扎似的疼。

      用早膳的时候,他看见沈氏,沈氏道昨日连晚托人去同人家姑娘家说了,约好今日下午同沈燃见上一面。
      许烬之听了跟丢了魂似的,加上昨晚又是拆锦盒,又是看宝卷,又做了一夜稀奇古怪的梦,此番更是头昏脑胀。
      今日当值,出了紫薇殿的时候,遇上太子柴幸的驾辇,他浑浑噩噩地竟忘了行礼。
      直到柴幸身边宫人得其示意,朗声怒斥:“什么人如此大胆!见太子轿辇,为何不跪?”
      这拉长扯高的一声,在安静肃穆的禁宫之中,格外扎耳。
      许烬之如大梦初醒,看见几步之遥的太子轿辇,不由心头一跳。
      真是活倒霉!怎么会偏巧碰到柴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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