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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宴席还 ...

  •   宴席还未结束,大家都商讨着什么,三皇子扯扯我的衣袖“我待着无聊,你吃饱了吗?”我正咬着半块杏仁糕,被他扯得一个趔趄,糕点差点落在衣襟上。
      他冲我挤了挤眼,手指悄悄指了指殿外。窗纸上能看见廊下挂着的宫灯,昏黄的光晃悠悠的,倒比殿内的烛火自在些。
      “饱了。”我压低声音,指尖还沾着点糖霜。他忽然站起来冲着君主行礼“父皇,母妃儿臣吃饱了,南星头一回进宫,儿臣想带他去瞧瞧御花园。”。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静,连丝竹声都弱了半分。我猛地站起身行礼,手心里全是汗。
      君主放下酒杯,目光在我和三皇子之间转了圈,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自己待不住,还拉着别人当借口。”李贵妃也跟着笑:“去吧,别跑太远,御花园的夜露重,让侍从多拿件披风。”。
      三皇子眼睛瞬间亮了,忙又躬身谢恩,转身就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脚步踉跄着跟上,路过父亲身边时,他低声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贪玩。”。
      夜风吹得御花园里的桂树沙沙响,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带着清润的甜香。三皇子走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路旁垂落的花穗,回头冲我笑:“怎么样?比在里面听他们说那些朝堂事有意思吧?”。
      “宫里确实美。”,我习惯性的夸赞着。
      可他听了我的话,却收敛了笑容“不过是大一点的墙院而已,看天永远是四角的天。”
      我捏着桂花的手顿了顿,方才的轻松忽然淡了些。他忽然停下脚步,我险些撞进他后背。他转过身看着我,手抚上我的发丝,将落在我发丝的花瓣捏走“可惜了,今天夜深了,不能跟你摸鱼了。”
      “摸鱼?”我抬头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御花园里的湖,也能摸鱼吗?”。
      他把那片花瓣在指尖之间揉搓着,忽然笑出声,眼里的郁色散了大半:“去年夏天偷偷摸过,还被侍卫追着跑了半座园子。”说着还往湖边指了指,“那片芦苇丛后面水浅,白天能看见鱼群游,下次……下次有机会,带你试试。”。
      我们就在这御花园之中谈笑风生,听我说起宫外市集上的糖画摊子和杂技,他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真能把糖熬成龙形?我只在画本上见过。”。
      我点头说得更起劲,讲小贩如何手腕一转,琥珀色的糖丝就落在青石板上,引得孩童围着拍手。他听得入神。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碎石的小路上。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却没提回去的事,只听我絮絮说着宫外的趣事,偶尔插一句“下次得去瞧瞧”,风里的桂香混着笑声,倒让人忘了这宫墙困住的四角天。
      “皇兄这是拉着哪家的姑娘,在这儿谈天说地的。”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走近一个人影,青蓝色常服缀着银丝暗纹,手里还把玩着个玉扳指。此人我没怎么看清,但是看装扮应该是位皇子。
      “参见皇子。”我鞠躬行礼。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原来…是位公子。”。眼尾扫过我手里的桂花枝,挑了挑眉,步子慢悠悠挪过来:“哦?这御花园的桂花年年开,竟还有值得皇兄特意陪人看的讲究?”他话里带了点调侃。
      三皇子没接他的话茬,只把手里那片一直捏着的桂花瓣丢进旁边的荷塘,溅起一点细微波纹:“你不在书房温书,倒有闲心来这儿晃。”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攥紧手里的花枝,正想找个由头告退,三皇子牵着我便要转身离去,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执拗:“南星,我带你去凉亭。”,可下一瞬,一股沉稳强势的力道猛地扣住我的另一只手腕,生生将我拽停在原地,两相拉扯,进退不得。
      我被两边拉住,站在中间尴尬极了。三皇子眉头微蹙,往那边递了个眼神,“皇弟还是回书房接着读书去吧,清静书斋,才最适合你。”。
      他立刻反驳,拽着我袖口的手紧了点,脸上反而露出从容的笑:“怎么?莫非我,碍着三哥的雅兴,扰了三哥的好事?”。
      我站在中间浑身发僵,想劝又不知该先对谁说。
      三皇子到底是生气了,眼底最后一丝温淡也尽数消散,松开我的手,陡然拽住了对面人的衣襟。
      我怕他们当中谁真的昏了头,动了手,赶忙重新行礼,语气放的恭谨却提高了声音:“两位殿下若是想去,不如一同前往。”。
      三皇子微微偏头瞥了我一眼,抬手将他对面的人往旁边拨了拨,转身回来,目光再落在我身上时,语气缓和了些:“不必跟他多礼,他本来就是自己非要凑热闹的。”他顿了顿,又将我弯着身体扶正,补充道,“方才之事,也是吾与九弟玩笑失了分寸,没吓着你吧。”。
      我直起身轻声应道“谢三皇子体谅。”。
      那位九皇子面无表情,整了整衣衫淡淡的开口:“三哥脾气也太急了,不过是随口几句闲话,何须动这么大的肝火,三哥向来随心所欲,想护便护,想逐便逐。既是如此,我自当识趣,不扰三哥雅兴便是。”。
      而后,九皇子垂落眼眸,狭长的眼尾极淡地睨视过来一眼,再未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周遭紧绷的气氛松缓,三皇子的手不知何时再次覆上我的掌心,牢牢牵住我。他敛去方才的锋芒戾气,牵着我的手,缓步带着我朝凉亭走去。
      坐在亭中,气氛一直很尴尬,三皇子紧紧贴着我,生怕我找借口溜走似的。我坐得有些不自在,胳膊肘总不经意蹭到三皇子的衣袖,他身上清冽的芽庄香混着晚风飘过来,让我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半步。可刚动了动,他就轻轻往我这边靠了靠,指尖若有若无地碰到我攥着桂花枝的手,“对了南星,上次你在水池旁吟的诗:两雄争裂土,百战竞图王。揣敌惟虞晋,躭颐已噬唐。出自哪首诗?”。
      “宋代孙冲的《过古夹寨城》。在谋划对抗敌人时,就像虞国和晋国之间的相互算计,而有的势力则早已暗中觊觎、企图吞并。”,我一顿,不放心的又补充道:“当时也是随口一说。”。
      “揣敌惟虞晋,躭颐已噬唐。”他念念有词忽然又对我说“这句提醒,我记下了。”。
      我机械的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讣家本就该谨守中立,此刻正是君主选太子的关键,其他皇子若认定我已站定三皇子的阵营,日后无论是府中事务,还是朝堂上的牵扯,怕是再难有转圜余地。
      二皇子握着兵权却行事张扬,三皇子温润得民心却少了几分果决,五皇子暗地笼络朝臣偏又藏得太深,还有这位九皇子对三皇子也是处处提防,几位皇子各有筹码,明里暗里的较量早已摆上台面。
      若讣家这个风向标站了位,不仅我自己要遭殃,整个家族都可能被卷进夺嫡的漩涡里。
      “皇子多虑了,”我思考良久忽然开口“在下说这句话,其实更偏向于第一句:两雄争裂土,百战竞图王。两位雄主以天下为棋局,以黎民为棋子,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每一寸土地的易主,都伴着数不清的尸骨与哀嚎。他们麾下的将士早已忘了何为安稳,甲胄常年不卸,刀剑时刻出鞘,一场仗刚歇,又要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处战场,所谓“百战竞图王”,便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厮杀与角逐,只为那高高在上的王位,只为那统一天下的虚名。”。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谗说相啖食,利害纷??。便便夸毗子,荣耀更相持。”。
      “是,战争纷起,土地易主百姓苦不堪言,但是国家若分裂,百姓便如无根之萍,漂泊无依。唯有统一,才能确保国家领土不被侵犯,百姓才能彻底免受战乱之苦,边疆才能得以安宁。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将士们在漫天黄沙中历经无数战斗,铠甲都被磨穿,却始终怀着坚定的信念,不打败敌人、不收复疆土绝不还乡。将士在外出生入死,不只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能生活在一个安稳的朝代。”。
      我一惊,他并非是完全不懂朝政的。
      三皇子瞧我一脸惊讶的看他,发出一声嗤笑,近身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如果说,我要你跟着我。你可有何条件?”。
      耳尖猝不及防蹭到他带着热意的呼吸,我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子,连声音都比平日低了半分:“三皇子这话问得荒唐,讣家从不站位,只听君主的。”。
      他搂住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圈了道无形的桎梏。“你的意思是,如果父皇有意选吾为太子,你就是我的?”。
      我一愣,不知道这个你到底指的我还是指整个讣家。我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三皇子…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满意极了我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你瞧你,吾就是开句玩笑话,谗说相啖食,利害纷??。便便夸毗子,荣耀更相持。这朝野上下的尔虞我诈、争名逐利,我早已厌烦透顶。什么天下事,自有人去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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