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前任他爹后》黑桃A0307

13、第十三章 护妻

　　裘汝城是个勤政的好皇帝。
　　本朝规定隔日一视朝，前天他大婚去了，昨日便补了前天的常朝，但补完正好今天又是朝会的时候，于是他天不见亮，在吕金枝呼呼大睡的时候，就已经拾掇整齐到宣政殿面见群臣了。

　　于是，等吕金枝醒的时候寝殿里一个人都没有，揉揉惺忪睡眼，摇了铃铛，才有宫女依次进来。
　　花彩抿唇笑，"殿下您醒了。"
　　一旁的秋姒也捂着嘴笑，"可不是嘛？太阳都晒屁股了，得亏陛下临行前，还勒令我们不许打搅您安睡！"

　　吕金枝："谁要他管了……"不自觉话音越来越小，嘴角微微弯曲，转头忽然想到，"惨了惨了，今日不是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吗？现在很晚了吧。"

　　她忙屐了鞋从床上下来，刚好春烟带着月隐进来，身后带着一众宫女，铜盆梳篦一应俱全，"早就备下了，就等殿下起来。现在开始梳洗，尚且来得及，不会误了时辰。"

　　“幸好有你。”吕金枝松了口气。
　　春烟笑笑，"殿下别急。"引她去梳妆台前坐下，几人轮流上前伺候梳洗，中途还给她上了早食果腹，不一会儿发髻妆容都好了，两名宫女又取了件赤金宝相花纹的大袖过来给她披上。

　　很快，镜子里显露出一位雍容明艳的贵妇人，说是贵妇人，眉眼间又带着少女的俏丽灵动，梳妆的嬷嬷不由蹙眉，妩媚动人，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练达，手上螺黛改道，硬是往上画添几分庄重凌厉。

　　吕金枝不满意，把她化成吃人的妖精了，结果她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嬷嬷福了福身便道：“您今儿是要拜见太后娘娘，且需显得稳重些。”皇后殿下又不是妃嫔，靠着献媚争宠过活，要保持时刻娇妍动人的姿态。

　　吕金枝到底没反驳，几分孩子道：“等回来，你再帮我画回去。”
　　嬷嬷不由失笑：“是。”
　　吕金枝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这是一种从未涉足的装扮，其实还挺好看的，欣赏欣赏着，自己都陶醉了。双手捧着小脸，她怎么会丑呢？她怎么打扮都好看！

　　晨曦洒在偌大的宫道，照得两面高墙更加厚重挺拔，一行人浩浩荡荡顺着夹城复道前往兴庆宫。

　　吕金枝坐在銮驾上，打量两侧高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墙，鬓间的流苏来回摇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从前数次，她都是以客居者到兴庆宫拜访太后，这次竟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去的。

　　兴庆宫居长安城以东的兴庆坊，吕金枝等了约莫半个多时辰，銮驾才停了下来。

　　她被花彩搀扶着下来，扫一眼周围，抬轿的太监有些眼熟，竟是前天径直将她抬到丹凤门的聋子哑巴。

　　她撇撇嘴，回身望着头顶硕大的匾额，抬步进去。
　　身后一众太监宫女数十号人也要跟着，其中自然包括抬轿的那几个，吕金枝不高兴他们将她的话当耳旁风，扭身道：“你们不准跟着我。”

　　几人步履一顿，为首的太监拱了拱手，"陛下吩咐，叫奴婢们一定得跟紧您。"

　　吕金枝一听更难受了，好啊她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聋子哑巴，之前就是故意不听她的话，一个二个都是裘老贼的走狗！哼。

　　她今儿就不想见到这几个，"说不行就不行！"面上凶巴巴的，"若有异议，你们叫陛下过来跟我说。"

　　太监们面面相觑，他们本就是陛下派来保护娘娘的，哪能为这个惊动陛下？为首的太监自然明白他们惹了皇后娘娘不快，只得妥协道：“那奴婢们在此等候殿下尊驾。”

　　他们虽是武艺超群的射身内侍，直接隶属皇帝，可皇后殿下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物，上次是不得已，这一次他们如何胆敢忤逆她？

　　吕金枝矜持地翘了翘下巴，领着一众随侍进入兴庆宫，门口的老嬷嬷在最前面引路。太后住在兴庆宫内的安义殿，一行人再走了一刻钟，差不多就到了。

　　老嬷嬷停下步子，腆着脸笑道："奴婢先进去拜见太后娘娘。"

　　吕金枝轻微颔首，目光端详着周围，兴庆宫虽比大明宫小些，但池水碧绿，绿树成荫，又有数座假山殿宇，俨然是一个座‘小皇宫’了。

　　没一会儿，老嬷嬷出来了。
　　吕金枝上前几步，准备随她进殿，却听：“娘娘正在小憩，见不得外人，殿下还是等等吧。”

　　吕金枝动作一滞，这会儿离午时尚早，小憩什么……况且，娘娘不知她今日要来吗？
　　春烟听到'外人'两字就心梗，新迎进门的儿媳妇，怎么就成外人了？

　　身后一众等候的宫人，脸色也是不好。
　　吕金枝近来头一回吃这样的挂落，当着阖宫上下奴婢们的面，被下了好大的脸，她双手揪着袖口，又听老嬷嬷：“劳殿下等候一二。”

　　春烟等人担忧看向吕金枝，好一会，才听她沉静地说："那便等娘娘休息妥当，再进去拜见吧。"实际上，吕金枝垂下的眼睛里已经浸满泪珠儿，要掉不掉的。

　　无尽的委屈，她招谁惹谁了，做什么要这样羞辱她？

　　老嬷嬷笑着夸吕金枝贞静识礼，端庄大气，可实际上就将人晾在太阳底下，露天的院里，没叫人上茶或者引去偏殿，她一个奴婢立在荫凉的檐下，好不闲适。
　　春烟晒得额头冒汗，心里着实憋气得很，原先以为这位太后娘娘慈祥如菩萨一般，没想到竟是这样面甜心苦的老虔婆，忒不讲道理。

　　眼下正值午时，差不多就是日头最旺盛的时候，而吕金枝简直就像被罚在底下暴晒，嘴巴又干又咳，偏又挑不出人家的错，太后为长为尊，叫小辈候着有什么问题？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

　　她又气又闷，被晒得头昏脑胀，身形摇摆。

　　"陛下到——”

　　吕金枝此时此刻，竟觉得这声宛若天籁，眼眶里泪花儿打转，咬了咬唇，憋在心底的委屈彻底爆发："陛下……"

　　裘汝城大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宽慰似的拍拍，"这日头晒，怎么一直站外头？"

　　吕金枝埋在他怀里，抖着肩膀小声啜泣，没有说话。

　　倒是春烟说：“太后娘娘在小憩，兴庆宫的嬷嬷便请我们殿下等一等。”至于怎么等、怎么安排就有另外的说法了，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

　　王喜眼皮直跳，真敢啊，皇后殿下可是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娶进门的女人，怎么想不开偏要拿她开涮？

　　裘汝城冷眸投向檐下，"太后便叫你这样伺候皇后的？"

　　老嬷嬷早在方才裘汝城现身的时候，就忙不迭跪下了，此时听他明显问罪的话，心里那根弦瞬间绷起，但又不敢出卖主子，“回陛下，娘娘、娘娘她并未……”脑中迫切思考如何撇清自己的干系，不过瞬息，后背便淌了一片冷汗。

　　还不待她想出对策，裘汝城两指一扬，冷淡道：“假传太后口谕，轻慢皇后，拖出去，斩。”

　　老嬷嬷闻言全身皮子都绷紧了，哭丧道："陛下、陛下，老奴冤枉啊！"她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陛下他怎么能说处置就处置她呢？后面的话没能吐出来，就被两名禁军士卒拖走了。

　　“兴庆宫所有宫人怠慢皇后，全部罚俸半年。”裘汝城道。

　　他垂首，给怀里的人儿擦眼泪，"乖瑛娘，朕为你出气了，别哭了。"

　　吕金枝包着眼泪花，好半天才稳住抽泣声，"外面好晒好热。"

　　裘汝城眼见又流了泪下来，无奈抬手再擦了一遍，"里头凉快，朕刚好也要去拜见太后，随朕一道吧。"

　　吕金枝有点胆怯进去，但看到身边高大的男人，不知怎的，心里就安定了，点了点头，“嗯。”

　　裘汝城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都被热汗给浸湿了，有些心疼，牵着小妻子的手便进去了。

　　殿内只余几个宫女，裘汝城拉着吕金枝坐下，又叫人奉茶过来。
　　没一会儿，后头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吕金枝侧头看去，太后一身褐色金丝广袖，高髻如云，被宫女搀着出来，面容慈和又雍容华贵，眼角皱纹很深，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候是位美人。
　　太后看到她表现得很高兴，"小金枝来了呀，好好好，你们这些孩子就该多来看看哀家。"

　　语气、模样、态度和以往见过的无甚差别，仿佛真是老嬷嬷假传口谕，折辱的她。

　　裘汝城起身，"儿子给太后请安。"
　　吕金枝愣了瞬，跟着他一起请安行礼。

　　太后笑笑：“你们两个好孩子，无需多礼。”又招手叫吕金枝过来，拉到眼前好一阵摆弄，赞叹道：“长得这样俊俏，怪不得皇帝喜爱，连哀家也中意得紧。”
　　身边的宫女捧哏：“可不是，娘娘听到殿下进宫，日夜都盼着您来陪她作伴！”

　　太后又摘下手腕清透温润的玉镯，戴到她手上，“以后多来陪陪哀家，这兴庆宫冷清得厉害。”
　　吕金枝茫然又无措，莫非方才的一切是她的错觉？

　　下意识看向裘汝城，却见他也笑道，“太后的一番心意，你安心收下。她老人家虽忙得紧，可宫里，也不尽都是外头那不长眼的奴婢。”

　　太后脸色僵了一瞬，须臾又恢复正常，“怎么，哀家宫里人冒犯了你们？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拉着吕金枝的手，“说给哀家听听，哀家给你出气。”

　　太后待她既热络又亲近，吕金枝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倒是裘汝城开口：“朕已经处置了。”

　　太后颔首，被宫人搀扶着回到主位，“处置了就好，这种没眼色的东西也没必要留下。”

　　殿内气氛怪异，暗处似有波涛滚滚，吕金枝坐在下首装哑巴，等着跟裘汝城一道回去，但等着等着竟有几分焦灼之感。

　　许是看清她心中所想，裘汝城侧身拍拍她的手，"不是累了吗？先回去休息会儿吧。"

　　吕金枝巴不得立刻走，但迟疑看向他。
　　裘汝城捏捏她的手，笑道："朕再跟太后说几句话。"

　　“哦，好。”就这样，吕金枝领着浩浩荡荡的仪仗，返程回去。

　　她那边的人一走，义安殿的宫人们也都退下了，殿内彻底一片死寂。

　　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正坐着，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凝成一块冷硬的石头。

　　两人不像母子，倒像是一对生疏的路人。

　　好半晌，太后冷笑：“为了个妖媚乱国的女人，跑到兴庆宫来，打杀哀家的宫人，皇帝啊皇帝你可真是好样的！”

　　“太后该记得，她是朕册立的皇后，大雍的国母，不是你能随便羞辱、摆弄的玩意。”他冷眸射向主位，“今日只是一个警告。”
　　太后咬牙切齿：“你就是这么对你阿娘说话的？不孝不悌，怕不是哀家转生的仇人吧！”
　　裘汝城看着她，“朕若是你的仇人，那你还能被人尊为太后，还能住这兴庆宫呼奴使婢？”

　　“逆子！干出这等丑事，竟还有脸这么跟哀家顶嘴，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兄吗？明德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你践踏在脚底……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你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太后指着他的手直颤，“你父兄仁德厚道，你看看你如今哪有他们半分样子！”

　　裘汝城拂了衣袖起身，冷声：“太后这样想念父兄，怎么不下去找他们？”
　　“裘汝城！”
　　他：“儿子在。”又躬身一拜，“紫宸殿还有奏本堆积，儿子先行一步了。”

　　太后盯着他不管不顾转身的背影，气得七窍生烟。
　　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活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