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为师的》养云

1、导师一句话我没了 “沈知砚.

　　“沈知砚...”
　　一道幽幽的声音不知从哪儿飘来，在他空荡荡的意识里反复地念着。
　　“沈知砚...”
　　“嗯...嗯...我再睡一会儿...”
　　空旷的草地上蜷着一个青年，看样子二十多岁，正天为被地为床睡得酣。
　　被吵醒后就用胳膊捂着脑袋，把自己努力地团成一个球，似要把所有吵他的声音隔绝开来。
　　那声音终于消停，少年习惯性地去抓身边的被子，却抓了个空，又拧着眉用脚去够，探了一圈也没碰到。
　　被子呢？
　　我的床怎么好像变大了？
　　按照如今一米八二的身高，平时一伸脚就会碰到床沿，今日是怎么回事？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刚升起的疑惑。
　　算了也不咋冷，不管了再睡会儿。
　　“来一趟我办公室。”
　　几个大字骤然响在脑海！
　　一瞬间，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中的青年如雷劈中般僵住几秒后，弹射起身。
　　“导...我在...导...”
　　青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哪里还有导师？
　　别说导师了，师姐，师兄，实验室，学院，学校，都没有。
　　连个人都没有。
　　他傻愣在原地，目之所及全是密匝匝的树林，以及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地。
　　“靠！？！”
　　青年低低骂了一声。
　　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啊，这什么鬼地方。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当时疲惫至极，又担惊受怕的偷偷离了实验室，去接什么人，却不知怎么的吵了起来，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导师！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吵架的事瞬间被抛到脑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
　　他偷跑出实验室的事，被发现了。
　　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眼前发黑，手机从手里滑落——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再睁眼就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可他突然想起培养箱里那批传了六代的细胞，想起刚跑了一半的PCR。
　　“完了，”他喃喃道，“周一组会进展报告还没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球鞋，还算干净。
　　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阳光照在皮肤上，温热的。
　　“可我现在...我该不会是……猝死了吧？”他喃喃自语，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掐了一把大腿。
　　嘶啊！真的痛！不是做梦！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来，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脑子里的弹幕疯狂滚动：我穿越了？我重生了？我被拐卖了？不对，这荒郊野岭的拐我来干嘛？器官移植？那为什么给我扔下了？难道真的熬夜太多了，连人贩子都看不上我这条命了？
　　“不对！”
　　他顿住。
　　“刚刚就是有人给我叫醒了，有人叫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叫的是“知砚”。知砚正是他的名字，但在刚才那个情境下——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然后醒来他就在这里了。
　　这不是巧合。
　　“是谁？刚才谁在叫我？哈喽？？有人吗？你好？嗨？”
　　然而并没有回应。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就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也许他其实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只要再睡一觉就能醒过——
　　“这不是梦。”
　　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在意识深处模模糊糊地回荡，而是清清楚楚地响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卧槽？！”
　　“卧槽？谁在说话？”
　　他猛地往旁边跳了一步，没看见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别吓我啊？大哥，出来聊！”
　　“别找了，不在外面。”
　　那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我在你的意识里。准确地说，我寄居在你的识海。”
　　“识海？”他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说识海？”
　　“你知道？”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他突然停住，表情从惊恐变成狐疑，又变成一种微妙的“我懂了”的神情，“哦~~那我知道了，穿越是吧？老题材了！”
　　青年抱着手臂做沉思状，“所以你能读到我的想法？并与我对话？”
　　“一部分。你主动想的事情，我能感知到。”
　　“那你现在能读到什么？”
　　“……你正在想‘这玩意是不是在骗我’。”
　　青年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行，那你再读读，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脑子里正在播放带感的音乐，是一段他世界里网络流行的热门画面。
　　附带画面：几位僧人模样的人正双手合十，身子随着一侧挑起的脚尖一颠一颠的挪动。
　　那声音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跳跃不是罪过......”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能读懂我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有没有画面？这可是我从21世纪带来的哈哈哈！”
　　那声音几次还想开口，却觉得自己不存在的胸口堵得发慌。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声音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助。
　　青年的名字叫沈知砚，二十四岁，某高校生物专业研二学生。而他的导师，是全学院公认的活阎王。
　　沈知砚在他手下活了两年，练就了一身超绝的精神状态和一项不那么过硬的技能———摆烂。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草地上，一边啃刚在树林边摘到的野果子，咬一口酸甜酸甜的。
　　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脑子里那个声音做自我介绍。
　　“所以你是说，这里是修真界，而你是一缕神识，需要找一个宿主才能继续存在。”他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总结道，“而你选中了我。”
　　“没错。”
　　“就因为我帅？”
　　“...”
　　“因为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英俊潇洒？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不是。因为你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断了气。而我的神识再不找宿主就要消散了。”
　　“哦哦。”
　　沈知砚又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也不觉得多尴尬，继续问道。
　　“那都不是一个世界，你怎么找的到我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声音低了些。
　　“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在你的世界里，你已经死了。而我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到了这个世界。”
　　沈知砚拿着苹果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心里竟然莫名松了口气，不用开组会了。
　　然后又觉得这个念头太离谱了。
　　“不过，你只要乖乖听我的，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找回去的方法，只是可能麻烦点。”那声音带着一点威胁的意味。
　　“啊？”
　　青年面露难色。
　　那声音自以为恐吓成功，有些得意。
　　“我不要，你都把我带来了，哪还能送回去啊？那我可不干！”
　　？？
　　那声音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宕机状态。
　　青年嚼完口中的果子，不紧不慢的吞了下去，站起身张开双臂，似乎非常沉浸。
　　“你可能不信，自从我一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我就觉得心中一片豁达，彷佛眼前的浓雾被掀开，终见光明的顿悟感席卷我的全身。既然我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那边的一切也离开了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回去。徒增烦恼罢了。我心有所感，我！被选中的天之骄子！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发光！发热！而你！我亲爱的金手指大人，I JUMP！YOU JUMP！你将是辅佐我完成这个世界大业的最强辅助！为我颤抖吧这个世界！”
　　“金手指大人”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得一通乱讲，闭上不存在的双眼。
　　如果当时就那么消散了，或许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