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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夏末与离别 陈宇柯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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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柯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牛津的天空难得蓝得干净,阳光落在学院草坪上,毕业生穿着礼服从石门里走出来,家人和朋友拿着相机,笑声到处都是。
林恩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花是她前一天买的。
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束白色和蓝色搭配的花。她不太懂花语,只觉得颜色适合他。
陈宇柯从礼堂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穿着毕业袍,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比平时更正式,也更耀眼。
朋友围着他拍照,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抛。
陈宇柯却穿过人群,直接走到林恩面前。
“给我的?”
林恩把花递过去。
“毕业快乐。”
他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宝贝。”
林恩本来想笑,可眼眶忽然有些热。
陈宇柯看见了。
他的笑意淡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没什么。”
林恩低头。
她不想在这么好的日子里哭。
这是他的毕业典礼。
她应该开心。
陈宇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那天,林恩陪他拍了很多照片。
和朋友的,和学院的,和导师的,也有他们两个人的。
一开始她有点拘谨。
陈宇柯把她拉到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林恩还没反应过来,陈宇柯已经低头靠近她。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她脸红着,眼睛却在笑。
后来这张照片一直留在林恩旧电脑里。
分手后,她很多次想删掉。
可最后都没有。
因为那天的他们是真的开心。
午后,陈宇柯的朋友们组织聚餐。
林恩坐在他身边,听他们聊大学里的糗事。
有人说陈宇柯大一刚来时特别拽,谁都不服。
有人说他熬夜写代码,第二天还敢去考试。
有人说他其实嘴硬心软,帮别人 debug 到凌晨还要装作顺手。
林恩听得很认真。
她喜欢听别人讲陈宇柯的过去。
像是在一点点补全她没能参与的那些年。
聚餐快结束时,有人问陈宇柯什么时候走。
他说:“下个月先回国。”
林恩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要回国。
但从别人嘴里再次听见,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有人问:“之后去香港?”
陈宇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林恩一眼。
“还没最终定。”
林恩低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摆在他未来选择旁边的变量。
傍晚,他们离开聚餐地点,慢慢走回学院。
陈宇柯手里还拿着她送的花。
林恩忽然说:“你今天很帅。”
陈宇柯转头看她。
“终于承认了?”
她被他逗笑。
“我只是说今天。”
“以前不帅?”
“以前一般。”
陈宇柯挑眉。
“林恩,你现在胆子真的大了。”
她笑着往前走。
陈宇柯跟上来,牵住她的手。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
他们走得很慢,像故意把这一天拉长一点。
走到林恩学院门口时,陈宇柯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林恩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陈宇柯。”
“嗯。”
“你会很好的。”
他没有说话。
她又说:“不管去哪里,你都会很好。”
陈宇柯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那你呢?”
林恩怔住。
“我?”
“我去哪里都会很好。那你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宇柯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我,你会不会很好?”
林恩心里一慌。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是把我往外推。”
她脸色白了一点。
“我没有。”
陈宇柯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没有继续。
他说:“进去吧。”
—-
陈宇柯回国前最后一周,林恩病了一场。
不严重。
只是连续节食、情绪紧绷,加上天气忽冷忽热,她开始发低烧,喉咙也疼。
她一开始没告诉陈宇柯。
他们还在冷战。
说冷战也不准确。
他们每天还是会发消息,只是都很短。
吃了吗。
吃了。
今天忙吗。
还好。
早点睡。
你也是。
像两个很礼貌的陌生人。
林恩讨厌这样。
可她不知道怎么打破。
发烧那天,她从图书馆回宿舍,头晕得厉害。室友看见她脸色不对,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说不用。
“我睡一觉就好。”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
是陈宇柯。
她接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话。
电话那边立刻安静。
“你怎么了?”
“没事。”
“林恩。”
她闭着眼。
“有点感冒。”
“发烧吗?”
“不知道。”
“你量体温了吗?”
“没有。”
“药呢?”
“没有。”
陈宇柯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立刻生气,说她为什么不照顾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一次,他只是说:“开门。”
林恩愣了一下。
“什么?”
“我在楼下。”
她清醒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你姐说你不舒服。”
林恩坐起来,头晕得厉害。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开门。
陈宇柯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药和粥,脸色很沉。
林恩看见他,一瞬间鼻子发酸。
但她忍住了。
“我没事。”
陈宇柯看了她一眼。
“你脸白成这样叫没事?”
她不说话。
陈宇柯走进公共厨房,给她倒水,找杯子,拆温度计。
动作很快,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责备她。
林恩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不生气吗?”
陈宇柯手顿了一下。
“生气。”
她低头。
“哦。”
“但你现在病了,我先不说。”
林恩鼻子更酸。
陈宇柯把温度计递给她。
“量。”
她乖乖照做。
三十八度二。
陈宇柯皱眉。
“还说没事。”
林恩小声说:“只是低烧。”
他看着她。
“你是不是非要烧到四十度才算有事?”
这语气终于有点像以前。
林恩竟然觉得安心。
他把粥打开,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再吃药。”
“我不饿。”
“吃两口。”
她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陈宇柯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
林恩被他看得眼眶发热。
“你别看我。”
“为什么?”
“我现在很丑。”
陈宇柯沉默一秒。
“你是不是烧傻了?”
林恩愣住。
他叹了口气。
“林恩,你病成这样还在想自己丑不丑?”
她低头。
“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不想狼狈。
不想麻烦。
不想让他觉得照顾她很累。
陈宇柯像是看懂了。
他声音低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总觉得自己只能让人看见好的一面?”
林恩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生病。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冷战太久,她真的很想他。
陈宇柯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她旁边。
“哭什么?”
林恩摇头。
“我不知道。”
他蹲下来,抽纸给她擦眼泪。
动作笨拙,却很轻。
“林恩。”
“嗯。”
“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欠我。”
她怔住。
陈宇柯看着她。
“你病了,我想来。这不是你以后要还的东西。”
林恩哭得更厉害。
这句话太接近她心里的恐惧。
她总觉得接受别人的好,就像拿了一张账单。
迟早要还。
陈宇柯以前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那天晚上,陈宇柯一直陪她到退烧。
他没有提 master,没有提香港,也没有提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问题。
只是给她倒水,提醒她吃药,在她睡着后坐在旁边看电脑。
半夜林恩醒来,看见他还在。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很疲惫。
她轻声说:“陈宇柯。”
他立刻抬头。
“醒了?”
“你回去睡吧。”
“等你烧退。”
“已经好多了。”
“我知道。”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但我想再待一会儿。”
林恩没有再劝。
她重新闭上眼。
那一晚,她很安心。
安心到几乎忘了,他们还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
陈宇柯回国那天,林恩没有去机场送他。
陈宇柯执意不让她送。
陈宇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们不会因为我回国就结束。”
林恩点头。
“嗯。”
“你信我。”
她又点头。
可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她信陈宇柯此刻是真心。
也信自己此刻很爱他。
但她不信未来。
未来太长,太远,太容易改变。
他的计程车到了。
“路上小心。”
“嗯。”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等我电话。”
“好。”
陈宇柯转身上了车。
林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
他打开车窗,回头看她。
他朝她抬了抬手。
林恩也抬手。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她心里空得厉害。
手机里有陈宇柯刚发来的消息。
陈宇柯: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这五个字,眼泪又掉下来。
陈宇柯:记得吃药。
她把手机扣在膝上。
离别原来不是突然发生的。
从他说要回国那天开始,从他拿到香港 offer 那天开始,从他们第一次谈未来却无法对齐那天开始,离别就已经在慢慢发生。
只是直到他坐上去机场的计程车,林恩才真正感受到它的重量。
她给陈宇柯发消息。
林恩:我吃药了,感觉好多了。
很快收到回复。
陈宇柯:乖。
林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很喜欢他这样带点宠溺的语气。
可那天,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因为再亲密的语气,也隔着一整片海和很快要到来的时差。
她回到宿舍,打开灯。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
书桌,电脑,没写完的 essay,床头的书。
只是陈宇柯走了。
牛津突然变得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