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迟来的答案》林恩琳

11、最初的样子 在美国再次

　　在美国再次遇见陈宇柯后，林恩开始频繁想起牛津。
　　脑海里关于那座小城的记忆开始浮现。
　　那里大多美好的回忆都和他有关。
　　她记得刚在一起时，两个人经常一起散步。
　　他们走过牛津很多大街小巷。
　　走过夜色里安静肃穆的 Radcliffe Camera，走过凌晨还亮着灯的 kebab 小摊，也走过学院后面那片黑漆漆的小树林。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牵着手一直往前走，像只要路还没有走完，他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牛津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街角吹过来，她的指尖原本有些凉，却被他握得很紧。
　　陈宇柯总是说很多没什么意义的话，问她明天几点起，问她早饭吃什么，问她复习到哪一章。
　　林恩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后来终于忍不住问：“你问这些干什么？” 陈宇柯说：“了解女朋友。”
　　陈宇柯低头看她，笑得很轻。快到学院门口时，他停下来。林恩也跟着停住。 “到了。”她说。 “嗯。” 可他没有松手。
　　学院门口的灯光很暖，门里偶尔有人经过。林恩忽然有些紧张，怕被人看见，又隐隐希望被人看见。这种矛盾让她觉得陌生。从前她的喜欢都是藏起来的。藏在她一次次绕路经过高年级教学楼的脚步里，藏在初中日记本里那些不敢写出全名的缩写里，也藏在悉尼深夜偶尔点开的旧照片里。她从来没有这样站在一个人身边，被他光明正大地牵着手。
　　陈宇柯看着她。 “林恩。” “嗯？” “你是不是又开始紧张了？” 她下意识否认。 “没有。”
　　他挑眉。
　　“你每次紧张都会捏我手。” 林恩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真的无意识捏紧了他的手指。
　　她立刻松开。陈宇柯却反过来握住她。
　　“别怕。” 这两个字，他好像总是说得很轻。可每一次都能落到她心里。
　　林恩看着他，忽然问：“陈宇柯。”
　　“嗯。”
　　“你以后会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和我在一起。”
　　陈宇柯眉头皱起来。
　　“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林恩低下头。
　　她也觉得自己很扫兴。
　　刚在一起第一天，就问这种问题。
　　可她忍不住。太好的东西落到她手里，她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能不能留得住。
　　陈宇柯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看我。”
　　林恩抬头。
　　他低头看着她，神色很认真。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她眼睫颤了颤。
　　“那是什么？”
　　“是我想了很久的事。”
　　林恩怔住。
　　陈宇柯的声音低了一点。
　　“从在牛津遇见你开始，我就在想。后来我发现，我不只是想见你，想和你吃饭，想知道你每天过得好不好。”
　　他停了停。
　　“我还会因为你不回消息烦，会因为你和别人说话多看两眼不爽，会因为你对自己太狠心疼。”
　　林恩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普通朋友。”陈宇柯说，“我没那么闲。”
　　最后一句又变回了他的语气。
　　林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宇柯也笑。
　　“所以，别问我会不会后悔。”他说，“我不做会后悔的决定。”
　　很久以后，林恩会反复想起这句话。
　　那时她才明白，年轻时候的他们都太相信决定本身。
　　他相信自己一旦决定，就不会后悔。
　　可当时，十九岁的林恩只是被这句话安抚了。
　　她点点头。
　　“那我进去了。”
　　“嗯。”
　　陈宇柯松开手。
　　林恩走进学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牛津的夜色很安静，他站在灯下，被暖黄的路灯笼罩，眉眼锋利，却因为看着她而变得柔和。
　　林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命运偏爱了一次。
　　她朝他挥了挥手。
　　陈宇柯也抬手。
　　那天晚上，林恩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
　　陈宇柯发来消息。
　　陈宇柯：到宿舍了？
　　林恩：到了。
　　陈宇柯：宝贝，晚安。
　　林恩把手机扣在枕边，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很久，她才回。
　　林恩：晚安。
　　她没有打昵称。
　　她还是叫不出口。
　　但那一晚，林恩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不是孤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