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年》夜之未央

24、异地 王哲，教我

　　陆望川把沈舒意送回设计院，立刻调转车头，直接开上了高架。

　　高架上的车流开始滞涩，走走停停。

　　手机震了，“陆总，您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王哲焦急的声音传来。

　　“高架上堵着。”

　　“刚到暑假，出境游的人特别多。您尽量快一点，我怕来不及。”

　　到机场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手机又响了，还是王哲，“行李我已经帮您托运好了，您直接过安检。安检那边队伍排得厉害，还有陆总，登机口在最远那个。”

　　出境安检的队伍很长，蛇形通道里闷得很。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宽裕了。手机在口袋里震，王哲的名字又一次跳在屏幕上。

　　他前面那个中年男人被拦下来翻包，好像是什么东西超了容量。他从包里一瓶一瓶往外拿，动作不紧不慢。陆望川站在那里，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了左脚。

　　手机又震了一下，王哲发来一条消息：“陆总，我这边已经可以登机了。”

　　安检通过，他快步跑了起来，手机响了——他一边跑一边接。

　　登机口在走廊尽头，王哲就站在旁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脖子伸得老长往他来的方向张望。看见他快步跑过来，王哲的表情像是被人从窒息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从紧绷状态哗地松了下来。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引擎轰鸣，推背感把他压进座椅。他掏出手机，给沈舒意发了条语音——“终于赶上了，跑得我都快断气了。”

　　沈舒意那头发过来一个无语的表情?。

　　万米高空之上，王哲把此次新加坡之行压缩进3天的行程表又拢了拢——这意味着陆望川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注定要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这次新加坡之行，明面上是受邀参加中新研学互访合作框架会议。环球影城作为国内游客的首选，陆望川顺水推舟将研学套餐对接给国内几家大型机构，价格给足了诚意，合作自然水到渠成。有了这个基础，他顺理成章被邀请进了官方会议的议程，负责研学板块的主题演讲，这也是他不得不去新加坡的原因。

　　以企业家身份参加官方会议，夹杂着他的私心——借此结交教育署官员，让新加坡学生来沪研学优先考虑滨海文旅旗下的项目。有了新加坡官方的背书和国际标签，品牌溢价就不一样了。

　　若新加坡这边官员态度积极，云栖的设计方案也得迭代调整，为未来承接大型公益研学、大咖讲座打好硬件基础。

　　为了追沈舒意，陆望川追到她云南支教的小学，也就萌生了把山区孩子带到文旅项目研学参观的想法。他回去之后让团队在所有文旅项目里加入了适合学生的免费研学课堂。文旅行业向来很卷，实景演出这些老套路也是做到头了，再卷就没性价比了。而绑定公益研学赛道，既能拔高品牌调性，又能开辟全新的差异化发展路径，一举两得。

　　第二天前往会议的路上，陆望川把那份演讲稿拿出来又捋了一遍，他不喜欢被内容束缚，看个大纲就行。

　　趁着这点空档，他又开始了微信“骚扰”。
　　陆望川：想你了。
　　陆望川：有没有想我？
　　陆望川：你不回复，我就当你默认了。
　　沈舒意：没有。

　　收到沈舒意的回复，陆望川非但不恼，还饶有兴致得继续打字发微信。
　　陆望川：口是心非的女人，昨天是谁搂着我亲？

　　看到这条微信，沈舒意咖啡差点喷出来……

　　沈舒意：陆总，你很闲吗？
　　陆望川：别叫我陆总，我不是你的陆总。
　　沈舒意：陆总。
　　陆望川：哪对情侣之间用职务称呼的？
　　沈舒意：陆总，陆总，陆总……无限循环。

　　王哲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的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那种笑，怎么说呢？

　　王哲收回目光，恋爱中的人，即便老大不小，即便是总裁，也还是愣头青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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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意刚躺下，手机响了。

　　她直起身，接通视频，却被屏幕里陆望川的状态惊了一下。

　　画面晃得厉害，对焦模糊。他整个人像是陷在座椅里，头发凌乱，脸色泛红。眼睛半睁半闭，眼神完全涣散。他微微张着嘴，呼吸声粗重，带着明显的酒气。

　　“意……意？”他费力地吐出两个字，舌尖像打了结，声音含混沙哑，带着一种迟钝的柔软。他试图凑近镜头，但动作失控，画面猛地一颠。

　　“陆望川，你喝多了。”沈舒意皱眉，“先回酒店休息。”

　　“不……不回去。”他缓慢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小，显得有些吃力，眉头拧着，像在抵抗什么不愉快的事，“酒店，没有沈舒意。”他断断续续地抱怨，眼神飘忽地扫过屏幕，又似乎没真正对上焦。

　　沈舒意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你需要休息，回酒店睡觉。”

　　“睡……觉？”他重复，反应慢半拍，然后忽然像是被这个词触动了某个执念，眼睛努力睁大了一点，虽然依旧迷蒙，却透出一股固执的光，“找你……睡。”他的逻辑简单到近乎蛮横，舌头打结得更厉害，“抱着睡…亲亲。”他撅着嘴亲了屏幕两口。看到陆望川这副样子，沈舒意先是惊讶，然后是没脸看。刚想挂断，又听见他说“王哲，去…沈工家。”

　　（镜头外立刻传来王哲压低的的声音：“陆总！不行！我们在新加坡。” 伴随着似乎是轻轻劝阻拉扯的衣物摩擦声。）

　　陆望川很不高兴，含糊地冲着旁边嘟囔：“让…沈工来找我…汇报工作。”他费力地转回注意力，对着屏幕：“他……王哲，教我……卡住流程，你就会来。”

　　（“陆总！咱现在已经不卡沈工的流程了，咱翻篇儿了行不行？！” 王哲崩溃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还伴随着试图拿手机的细微动静。）

　　陆望川感觉到了，手臂往回缩了一下，护住手机，警惕地瞟了一眼旁边， “我的！不给！” 然后，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要抢…我女朋友？！”

　　下一秒，画面猛地一黑——视频被挂断了。

　　沈舒意没反应过来，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想起他刚刚醉醺醺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想给他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合适——他大概已经被王哲拖回酒店了，明天醒了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还没想好措辞，手机先震了——是程砚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和张一帆女儿的满月照。

　　沈舒意看着照片中那个粉嫩的小生命，默默看了很久。

　　她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炭笔，仔细对照着那张照片，在画布上轻轻勾出轮廓，画笔落在上面，轻轻划下第一道弧线——那是婴儿头顶柔嫩的轮廓。然后是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小嘴……

　　夜深人静，那件事就像一根刺，冷不丁地扎她一下。她说不出口，也藏不彻底。五年前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退路，也没有想过她和陆望川还会有未来。

　　往前一步，是向他坦白那个残忍的决定。

　　往后一步，是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