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年》夜之未央

2、分开 我们先暂时

　　奠基台正对着未来的核心区。风卷起薄薄的沙土，从这一头刮到那一头。
　　“望川。”顾见明从观礼台那边走过来。他身形挺拔，步履稳健，是那种即便身处尘土飞扬的工地，也能走出从容气度的上位者。
　　“董事长。”陆望川微微欠身。
　　“新加坡那边来电话了，二期验收全部合格。”顾见明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基坑深处，“你盯得紧，那边进度不错。”
　　“分内的事。”
　　顾见明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观礼台上渐渐聚满了人。红色绸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奠基石被红布覆盖。区领导站在前排谈笑风生，记者们已架好机器，等待着那个挥锹培土的瞬间。
　　顾见明、陆望川和几位区领导一起走到奠基石前，各自握住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风在这一刻似乎小了些，红绸软软地垂落。
　　顾见明侧身，朝陆望川抬了抬下巴。
　　陆望川会意，铲起第一锹土，扬进基坑。
　　土块落入深处，发出闷响。紧接着是第二锹、第三锹——区领导们依次铲土，红绸在风中重新扬起，鼓荡如帆。
　　快门声此起彼伏。
　　奠基仪式结束后，记者蜂拥而上，将顾见明和陆望川团团围住。

　　华建设计院的云栖项目主创团队出席了仪式。几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缩着脖子站在背风处，等领导们先退场。
　　沈舒意站在队伍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裹紧了围巾，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簇拥着的人身上。
　　她想逃离陆望川，想把他从生活里剔除干净，可是她又那么迫切地希望看到那些她画过的线条，变成钢筋，变成混凝土，变成真正矗立在大地上的建筑。
　　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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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
　　沈舒意正在设计室画图，陆望川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差。
　　“怎么了？”沈舒意问他。
　　“她……回来了。”陆望川说。
　　“谁？”沈舒意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知遥，”陆望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父亲病危了，她……她很难过。”
　　沈舒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和林知遥之间，有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去。她知道，他对林知遥，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她一直以为，他们分手了，他就会忘了她。可是，她没想到，她会回来。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望川没有再出现，微信联系也骤然减少。沈舒意每天都过得恍恍惚惚。
　　“晚上一起吃饭吧。”沈舒意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火锅店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陆望川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个砂锅，正冒着热气。
　　“你来了。”他看见她，站起了身。
　　“嗯。”沈舒意坐下来。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她，“你不是最喜欢吃这家的砂锅吗？”
　　“嗯。”沈舒意接过筷子，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舒意。”陆望川忽然开口。
　　“嗯？”沈舒意抬起头，看着他。
　　陆望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沈舒意问。
　　“林知遥……她父亲去世了。”陆望川说，“我……我需要陪她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担忧和焦急，他是想回……
　　“我们先暂时分开一阵子，”陆望川说，“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们再联系……”
　　“好，先吃东西吧。”沈舒意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消息，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她拿起筷子，夹起砂锅里的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地吃了起来，艰难得吞咽着。
　　肉很烫，很辣，辣得她红了眼眶和鼻头。
　　陆望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担忧：“舒意，你……”
　　“我没事，”沈舒意低着头继续吃东西，“就是有点辣。”
　　陆望川看着她大口吃着东西，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你慢点吃。”
　　不一会儿，沈舒意开口，"我吃饱了，还有事……” 沈舒意站起身，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走在回校路上，沈舒意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她知道，他要回到林知遥的身边，守着她，才能释放担忧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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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意被身边的程工轻轻拍了两下，“走，上去打个招呼吧。”
　　“啊？”沈舒意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好。”她按住泛红的眼眶，然后仰着头，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忍了回去。
　　记者们已经散去，陆望川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安全帽已经摘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路上不断有人迎上去——认识的同僚，合作方的负责人，想递名片的人。他一一应付，握手，点头，简短说几句，脚步没停。
　　沈舒意身边的同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迎上去跟陆望川寒暄，她便被裹挟着往前挪了两步。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同事的样子，向他微微欠身——“恭喜，陆总。祝愿项目顺利竣工。”她低着头，垂着眼看着地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头顶。
　　“这边风大，赶紧回去吧。”陆望川随即转过头，冲着设计院的其他同事说，“大家先回吧，风大。”
　　说完，陆望川继续大步往前走，走到车边，他回过头。
　　隔着熙攘的人群和漫天的风沙，他看着沈舒意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被建筑拐角吞没，他才收回目光，弯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