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9、Chapter 9 “好的，那

　　陈恪行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用筷子挑起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他心烦意乱，菜也没吃几口，借口去门口抽烟，让王柏予慢慢吃。

　　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随手划了两下，然后点进朋友圈翻了起来。

　　有晒孩子的、发旅游照片的、和对象拍亲密照的、自拍秀新车的……

　　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一动不动。认真地想了想这两年自己都干了什么？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就像周义倾说的，“你哪回来不是正事啊。”

　　想到这儿，陈恪行心里突然有种“孤苦伶仃”的伤感。

　　恰好这时，那条好友申请又谈了出来，这次的内容是“我回国了”。陈恪行愣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

　　“走吧。”王柏予朝着陈恪行的屁股来了一脚，“吃饱了好干活。”

　　陈恪行回头瞪了他一眼，王柏予立刻跑开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陈恪行立刻点亮屏幕，上面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

　　因为有人自杀，小区里的住户人心惶惶，房东被逼无奈之下清退了所有住户。两人等电梯时候碰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孩子也准备上楼，四人目光交汇，男人打量一番小声问道：“警察？来查十八楼的事？”

　　陈恪行挑眉，他和王柏予都没穿警服，这栋楼里少说住了六七百人，怎么能看出来他俩是警察？

　　“我住十七楼，死人那家楼下，你们那天动静太大把孩子吓醒了，我就起来上楼看了看，正好看见这位出来。”男人看着王柏予尴尬地笑笑，“警察同志，他真是自杀啊？”

　　“抱歉，和案子有关的事情需要保密。”

　　正好电梯门开了，陈恪行用胳膊挡住，示意男人先进。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男人换了一只手抱孩子，婴儿立马放声大哭，“孩子可能是惊着了，现在一回家就哭个不停，周围邻居越传越邪乎，我和老婆都不是本地的，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个房子，本来邻居是个精神病就够烦的了，现在人死了更麻烦，哎——”

　　电梯停在十七楼，陈恪行想了想，拦住了男人，“你之前在家听没听到什么？”

　　听见陈恪行这么问，男人迈出去的那条腿立刻缩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凑到陈恪行眼前，低声说道：“警察同志，我有证据。”

　　男人的家里乱糟糟的，陈恪行站在他家门口发现客厅里堆满了婴儿用品，看来这个孩子确实给这对儿年轻夫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孩儿他妈还在做月子，我没时间收拾，家里就这样了。”男人挠挠头，他邀请俩人进屋，指着被纸尿裤覆盖的沙发，“你们先坐。”

　　陈恪行脱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他把上面的物品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下，露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见笑了。”男人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真不好意思。”

　　“能照顾小孩子已经很厉害了。”王柏予盯着那个电脑，“是什么证据？”

　　“是监控，因为有了孩子，我们俩就在房间门上面安了个监控，那天我出去上班，我老婆和孩子在家。”男人边开电脑边说：“这个房子隔音一般，楼上讲话大点声我们都能听清楚，然后我老婆就听见了楼上有人来要东西。”

　　“要东西？”

　　“是啊。”男人点开了视频，他调大声音，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他妈的谁的东西你都敢偷。”视频里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压着声的怒吼，紧接着是什么砸在地面上的巨响，“东西在哪？”

　　万浩说话听不清，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响亮的巴掌传出来，怒吼再次出现，“什么叫丢了？丢了是吧！去找！找不到的话雨哥要你的命！”

　　随后是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在磕头。陈恪行还想再听，他刚凑近就被婴儿的哭声顶了回来。

　　“就这么多，后面孩子一直在哭，还有一段有些听不清。”男人看着陈恪行，屋里的孩子又哭了起来。

　　“这个文件可以给我们吗？”

　　“可以，当然可以。”男人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U盘，“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你能提供线索。”陈恪行交叉手指，眼神忍不住朝卧室瞟，“谢谢。”

　　“今天我抱孩子去看‘吓着’了。”男人把U盘递给陈恪行，“我就想让孩子好受点。”

　　陈恪行握住U盘后再次和男人道谢，他想了想，把手机掏了出来，“我加您的微信吧，如果有情况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啊？好的。”男人愣了瞬，然后报出来一串数字，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又像在电梯里那样小声问道：“不会有人报复我吧。”

　　“不会的。”王柏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们会保护好您的信息，请放心。”

　　“那就好。”男人双手合十，“说实话，我最近已经在看其他房子了，这里我们也实在是不敢住了，楼上是凶宅，再加上这栋楼是公寓，对半砍都难卖出去，我老婆这两天也上火了，孩子连口奶也喝不上……”

　　“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王柏予起身，他想了想，和陈恪行对视，俩人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男人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王柏予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红票子，眼疾手快地塞到男人手里。

　　“这是干什么？”男人神色慌张，他一个劲儿地往外推。

　　陈恪行打开房门，示意男人小点声，然后他的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连同那些钞票一起攥住，“孩子可爱，我们俩看着喜欢，给孩子买点东西。”

　　男人既不敢收钱也不敢大声，他摇着头，三个人像是打太极一样在门口操练起来。

　　最后以陈恪行大手一推，王柏予紧随其后关门结束了这场拉锯战。

　　陈恪行看了眼电梯显示屏，和王柏予转头走向楼梯间。

　　十八楼的走廊里全是垃圾，应该是租客被迫清退留下的。陈恪行走到门口，穿上鞋套才开门。

　　房屋保持着昨天的搜查后的痕迹。陈恪行进去后和王柏予分了区，他看着书桌下的抽屉，一个一个打开，除了几个纸团外一无所获。

　　“你说，他那些电话都去哪了？”王柏予打开客厅里的衣柜，把里面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出门买饭就穿个裤衩没想到平时挺会打扮，这么多衣服，好赶上我妈了。”

　　王柏予的母亲是在滨洲有名的商场里开服装店的。

　　“赶紧搜。”陈恪行又去开其他的抽屉，连卧室床板下的都没放过。

　　“那么多小灵通都没了，怎么偏偏把手机落下了？”王柏予捏着鼻子，他感觉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我要是凶手我就都带走。”

　　陈恪行回头看着王柏予，他思索片刻，反问道：“如果是只拿走了‘手机’呢？”

　　“嗯？”王柏予抬头对上陈恪行的眼睛。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红色外壳的小灵通。

　　王柏予把手里的衣服往旁边一丢，立马跑过去：“我靠，在哪找到的？”

　　“床头柜的钥匙扭半圈能拉出来一个暗格。”陈恪行指着打开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个颜色各异的小灵通。

　　王柏予立刻从小包里掏出物证袋，像捡到宝贝似的把它们放了进去。

　　陈恪行盯着抽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万浩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顶配快七千，所以和人社交的时候应该只拿这个，凶手应该是怕带走手机后被怀疑，所以干脆只拿走了电话卡。”

　　“有卡。”王柏予打开了其中一部的后盖，他激动地搂住陈恪行的肩膀，“查，马上回去查！”

　　陈恪行松了口气，这是几个月来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回去的路上陈恪行收到了季煜的信息，那人还没忘记在肯德基的约定，说想请陈恪行吃饭。

　　陈恪行想拒绝，倒不是为了躲一顿饭，可眼下刚有了新的线索，他们肯定要在局里忙，实在是没时间。

　　“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明天我轮休，就在你们单位门口吃吧，那里有一家炒菜很好吃。”

　　面对这样的邀请，陈恪行又想起来周义倾对他的揶揄。他想了想，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发了一句：“好的，那明天见。”

　　“啧啧啧。”王柏予扶着方向盘，他吹着口哨，“还是酒品差的那个？”

　　“滚蛋。”陈恪行偏过头给王柏予比了一个中指，“让你打听了吗？”

　　“呦呦呦。”王柏予摇头晃脑起来，他看着前面的路况，“没事儿，我过两天和小芳姐打听。”

　　“你和她打听有什么用？”

　　王柏予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陈恪行当他犯病了，低头看着手机，等着季煜的回复。

　　手机震动一声，上方弹出一个白框，尚新的头像后跟着一句“听说你现在在市局？”

　　“是。”

　　“看你没在同学群里，我找小胖要了你的微信。”尚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陈恪行想了想又回了句：“你呢？”

　　“瞎忙呗，帮家里干活。”

　　陈恪行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

　　“你明天有空吗？咱俩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