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20、Chapter 20 “谁是妞妞

　　金溪村的好不仅是在村建上。

　　陈恪行还没到村口，不知道哪里吹出去的风，两辆黑色帕萨特拦在匝道口。

　　车还没停稳，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卓越的老头从后车门走下来，脸上的褶子挂在努力向上的嘴角上。

　　陈恪行刚放下车窗，老人的手就不客气地伸了进来，语气里带点殷勤，“陈队长，我是咱们金溪村的村长，我姓金。”

　　“你好。”陈恪行感觉来者不善，他一向对这样的笑面虎保持警惕，调侃道：“村长消息很灵通啊。”

　　村长依旧笑着，转头的瞬间把手抽了回去，对着自己的车看了两眼。帕萨特副驾驶立马飞出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知道您时间紧张，不如坐我们的车，车上我和您讲讲情况。”金村长直接拽了陈恪行的车门，“我们有司机，您开车辛苦，正好歇一歇。”

　　陈恪行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他看着站在车前的司机和旁边的村长，不自觉地“啧”了一声，眼睛往旁边微微一瞟，笑着说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车，不如村长上来吧。”

　　“嗯？”村长愣了一秒，笑容依旧挂在嘴角，眯着眼睛摸了摸车门，“行，那我也年轻一把，体验体验陈队长的大越野。”

　　村长爬上后座，主动和坐在副驾驶的罗可然打招呼，“昨天是这位女警官来问我们要资料的吧，没想到做事利落，人还长得这么漂亮。”

　　“您过奖了。”罗可然也不喜欢这种寒暄，但碍于对方的年龄，实在是不能像陈恪行一样横眉冷对，传出去人家会说他们市局各个眼高于顶，到时候胡局又要开会教育他们。

　　“村长怎么知道我们要来？”陈恪行直接问了出来，“总不会是一天到晚就在这个地方守着吧。”

　　“陈队长真会讲笑话，昨天罗警官打电话来调查的时候就说了实地考察的事情，今天上午我们连忙给市局去了个电话，是接电话的人说你们要来。”村长的手扶着驾驶座的椅背，“我们也是为了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村里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些影响。”

　　陈恪行皱着眉，他看向后视镜，发现村长一直是笑盈盈的，乍一看十分亲切，但如果目光多停留一会，就会有一种老式恐怖片的怪异感。

　　“金溪村可是示范村。”陈恪行也开始客套起来，“前两天去了西上村，感觉很质朴啊。”

　　“各种因素影响吧，我们也是——这个话怎么讲？”村长大手一挥，指向窗外，“赶上风口了。还得谢谢市里给我们这个机会，所以你们的工作我们肯定要全力配合。”

　　“讲什么配合不配合的？都是工作。”陈恪行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金溪村的村门，他抓紧时间问道：“饲料厂一年能产出多少饲料？”

　　“恒丰这几年的产量稳定在40多吨，虽然和大规模的厂子比还差了一些，但已经成为我们村的支柱型产业，连带着给村里解决了很多就业问题，孩子都能留在身边村民都挺高兴。”村长拍了拍靠背，像是在抚摸陈恪行的肩膀，“本来今天是想让厂长亲自来接待两位，太不巧了，最近因为要购买新设备，他去外地考察了。”

　　“这些饲料是集中转给经销商还是你们负责售卖？”

　　“都有，都有。”村长笑道，“恒丰主要是供给固定的经销商，溪源主要还是靠自己找销路。”

　　“那我还有个事挺好奇的。”陈恪行单手开车，整个人往后转了半圈，像是要看着村长的脸说话，“村里既然有大厂怎么还要建个小厂？”

　　“陈队长一看就没在农村生活过呀。”村长往中间坐了坐，“用城里的那一套说就是错位经营，实际上用我们大白话讲，大厂做的饲料比较标准，跟饭店似的，谁来都是一个口味，基本上大型养殖场用的都是这种饲料，但附近还有很多个人养殖户，每家牲畜不同，用的料也不一样，跟自己家做饭似的，好些村民也会自己带粮食来磨饲料，开小厂也是为了方便大家。”

　　村头立着一块巨石，上面是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旁边还有宣传栏。陈恪行都没凑近就看见了村干部的大头照，他干脆把车停下，拉了手刹，回过头也同样笑嘻嘻地看着村长，“厂子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远，为了方便运货，厂子就在村门口，往里一拐就是了。”村长回头从后车窗看自己的车，两辆车适时停下，副驾驶的车门已经开了。

　　“那咱们走过去吧。”陈恪行拿上手包，拉开车门的动作行云流水，“我确实没什么农村的生活经验，正好今天也来参观参观，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啊。”

　　还没等村长反应过来，陈恪行已经拉开后车车门，他只能笑着扶住车门框，颤巍巍地下来。

　　帕萨特的车门如同王八一样打开，里面的人窜了出来，打伞的、拿本的、拍照的一股脑全凑了上来。当然还有一直没露面的书记，看起来没比村长年轻几岁，戴个眼镜，缓缓走到陈恪行身边，硬是在他和罗可然中间找到一个空位。

　　陈恪行往右边挪，站在宣传栏前大致扫了一眼，在一堆照片里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容。

　　“这是王临？”陈恪行指着照片上温文儒雅的男人，把照片下的小字读了出来，“金溪村招商引资项目建设情况。”

　　“您认识？”村书记背着手踱步到陈恪行身边，甚至还站在了靠前的位置，“是王总，他很喜欢金溪村的环境，所以也想为村里的建设出一份力。”

　　“是啊，村企的物流运输一直是和王总的公司合作，要是没有他，我们的发展也不会那么顺利。”村长撇撇嘴，“当初本来是要选在——”

　　“金溪村能有今天多亏有政府和企业帮衬。”书记结断了村长的话，胳膊往前一伸，引着陈恪行往村里走，“咱们的村企手续齐全、设备先进，按理来说不会出现问题，陈队长今天来看一看，也好让我们的经销商放心，不过我多句嘴问问，怎么就想到来我们这里排查了呢？”

　　罗可然拿着相机随便拍了两张照片，“我们也就是随便看看，毕竟案件和农产品相关，附近的产业都要进行调查。”

　　“你们尽管查，等一会到了办公室你们就能看见，我们村年年都有绿色产品认证。”村长眉飞色舞的讲起自己的“战绩”，“想当年我爷爷做村长的时候，这个地方都没眼看，还是我当年大刀阔斧——”

　　“那一会儿调查完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就在我们村的食堂，都是农家菜。”书记再次打断村长的话，他故意挤到村长前面，表情有些严肃，“正好也亲自体验下我们的绿色食品。”

　　“先办正事。”陈恪行指着“溪源饲料加工厂”的大门，“这就到了？”

　　“对，虽然溪源规模不大，但是也是村里的主要业务，所以在选址的时候特意选在了恒丰旁边。”书记说着话，他身边的人从他们身后饶了过去，小跑两步来到门岗亭，里面出来了一个穿着浅绿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有点胖，肚子上的扣快要撑开，布料边缘变成一个括号，他走路一晃一晃的，拿着遥控器打开电动门，人却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是村里的贫困户，叫曹连贵，村里为了帮扶他给他安排了个保安的工作，平时就帮着开门、收个快递啥的。”村长站在曹连贵身边，左手偷偷地在他的腰上打了一拳。

　　曹连贵抬头，用灰黄的眼睛瞪着陈恪行，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

　　“最近家里出了事，陈队你别介意。”

　　还没等村长说完话，曹连贵对着陈恪行直挺挺地跪下了。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哀嚎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不清。

　　“从小落下的毛病，有点哑，可能是看见领导太激动了。”村长想把曹连贵扶起来，没想到他体重过大，反而一扭身把村长也带倒了。

　　陈恪行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又想了想自己应该不像是傻子，于是蹲下抓住曹连贵的手，轻声细语地问道：“会写字吗？”

　　曹连贵攥住陈恪行的手，用力地点头，脖子上的肉像弹簧似的跳。罗可然立刻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又给了他一支笔。曹连贵立马爬在地上，用力地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找妞妞。

　　陈恪行转头看向刚被人扶起来的村长，大声问道：“谁是妞妞。”

　　村长的脸上有点尴尬，也没了最开始的笑意，他谈了口气，说：“是他闺女，前段时间走丢了，我们报案了，但一直没有消息。”

　　“多大了？怎么丢的？丢多久了？”罗可然警觉起来，“在哪报的案？”

　　“县里的派出所。”村长的手扶着腰，“孩子今年二十多了，从小就傻，和她爹相依为命，一个月前他爹下了夜班回家就发现孩子没了，当时全村都起来帮着找，监控也查了，发现孩子出了村向东去了，大家找了一宿也没找到。村东头是荒地，后头就是荒山，派出所的人也来搜过了都没有。”

　　“我滴——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