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Lx清凉薄荷糖

3、集训 城

　　城郊影视基地的白墙小楼，迎来了为期半月的封闭集训，场地设在城郊一处影视基地，起居、训练都集中在同一栋小楼里。训练主要有形态、台词、礼仪等方面的训练，剧组大半演员年纪相仿，朝夕相处不过几日，便打成一片，训练间隙的打闹说笑总能填满休息时间，整栋楼里处处都是热闹的声响。
　　清晨六点四十分，形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赞赞换好灰色练功服，走到把杆最左端，弯腰开始压腿。他动作轻缓，呼吸均匀，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是非科班出身，本身就是跨职业走了一条新路，自然要比别人多付出一些。五分钟后，啵啵推门进来，黑色运动包甩在肩上，看到赞赞，呆了一下，径直走向把杆最右边。
　　晨间礼仪课上，众人排成整齐的队列。两人被安排在相邻位置，站姿都端正挺拔。老师示范动作要领，走到队列中间逐一纠正姿态，指尖偶尔示意两人调整肩背位置，他们应声点头，动作标准利落。
　　课间休息时，其他人三三两两围坐，分享零食、闲聊趣事，喧闹声此起彼伏。赞赞寻了靠窗的单人座椅坐下，翻开折了页的原著，指尖慢慢划过书页上的文字。桃花眼垂着，神情专注，唇下的痣在透过玻璃窗的日光里若隐若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啵啵独自坐着，手里攥着一支笔，在剧本空白处细细标注武打动作的发力点。他丹凤眼清冷沉静，周身气场安静，旁人说笑路过，也只是抬眼淡淡颔首示意，便重新低下头。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多的空地，谁都没有主动走近的意思。偶尔有人打趣，笑着撺掇两位主演多交流磨合角色，赞赞只是温和地笑一笑，随口应两句场面话，啵啵则简单应声，随后气氛便又落回沉默。旁人也渐渐看出两人相处的拘谨，不再刻意打趣，任由他们保持着这份距离。
　　武打和威亚训练是主力，几日下来，不少人胳膊腿都泛起酸累。一次对抗练习结束，大家纷纷拿起水杯补水。赞赞刚拧开瓶盖，余光瞥见身侧的啵啵抬手揉了揉肩膀，想来也是被器械磨得发酸。他顿了顿，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头喝了口水，转身走到一旁拉伸肌肉。啵啵似是察觉到那道短暂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依旧无话。
　　台词课程倒是训练中最为简单的一项了。但是最为难的是，台词老师还没有发最终的版本，导演和台词老师一合计，打算边拍边改，保留大致方向，其他要等开拍看情况。赞赞有些担忧得上火。
　　转眼间，半个月的集训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悄然走完。春风渐暖，枝头牡丹开至最盛，剧组迎来了正式开机的日子。
　　2018年4月16日的横店，天空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青灰色砚台。清晨七点半，大智禅寺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带着檀香的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拂过广场上刚刚铺好的红地毯。
　　赞赞是八点零五分到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外套，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心脏一直突突地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挑大梁演男主。从接到试镜通知到正式开机，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总觉得像做梦一样。周围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搬着供桌、挂着横幅，红底橙字的"陈情令开机大吉"在青色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找了个角落站定，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
　　"抱歉。"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赞赞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睛里。
　　是啵啵。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同样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比赞赞还低。帽子边缘露出几缕极淡的蓝色头发，那是他为了《创造101》染的造型。他的皮肤很白，在阴天里几乎泛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赞赞连忙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你好，王老师。”
　　啵啵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好，肖老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并肩站在角落里，中间隔着足足半米的距离，像两根互不干扰的电线杆。周围的喧闹仿佛都与他们无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沉默。赞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很轻，很稳，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他想找点话说，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什么呢？说"我看过你跳舞"？还是说"你的蓝忘机定妆照很好看"？都太刻意了。
　　就在这时，郑伟文导演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你们俩站这么远干什么？以后四个月天天都要在一起拍戏，现在就赶紧熟悉熟悉！”
　　赞赞连忙点头，脸色有点尴尬“好的导演。”
　　啵啵也轻轻"嗯"了一声，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了赞赞一眼，又迅速移开了。
　　郑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忙别的了。留下两人继续尴尬地站着。
　　八点五十分，所有主创和工作人员都到齐了。宣璐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个小仙女一样走了过来，笑着跟两人打招呼："你们好呀，我是宣璐，演江厌离。"
　　"你好，我是肖赞，演魏无羡。"赞赞连忙回应，脸上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点。
　　"你好，王一啵，演蓝忘机。"啵啵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王卓成也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赞赞的肩膀："魏无羡，我是你师哥"
　　几个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主创致辞。制片人夏夏先上台，介绍了项目的筹备情况，感谢了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然后是郑伟文和陈家霖两位导演。郑导拿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语气郑重："《陈情令》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两年。我相信，只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拍出一部对得起原著、对得起观众的好作品。希望接下来的四个月，大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主演致辞。赞赞被第一个叫上台。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话筒前，手心微微出汗。
　　"大家好，我是肖赞，在剧中饰演魏无羡。"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饰演这么重要的角色，压力很大，但也很期待。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诠释好魏无羡这个角色，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然后是啵啵。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钟。台下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大家好，我是王一啵，饰演蓝忘机。"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谢谢。"
　　说完，他也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了台。全程不到二十个字。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赞赞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致辞环节结束后，就是最核心的祈福上香环节。
　　两位香港导演非常看重这个传统，特意请来了大智禅寺的高僧主持开光仪式。高僧穿着袈裟，手持念珠，站在供桌前，低声诵经。香烟袅袅升起，混着寺庙里原有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诵经结束后，主创们依次上前上香。先是导演和制片人，然后是主演。
　　赞赞和啵啵被安排在了一起。工作人员递给他们每人三支点燃的高香。赞赞接过香，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从小就对这些神明之事心怀敬畏，此刻更是格外虔诚。
　　两人并肩走到供桌前，按照高僧的指示，先拜了正前方，然后依次拜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香火很旺，烟雾缭绕。赞赞被烟呛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啵啵愣了下微微侧身遮住了烟雾。丹凤眼里有几分莫名的情绪。
　　拜完四方后，两人走到香炉前，将高香插了进去。然后缓缓退场
　　上香环节结束后，就是揭红布仪式。
　　一台崭新的摄像机被推到了场地中央，镜头上蒙着一块鲜艳的红布。主持人喊道："有请两位主演为我们揭下红布，正式开机！"
　　赞赞和啵啵走到摄像机前，分别站在红布的两边。
　　"三，二，一！"
　　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红布的一角。轻轻掀开。
　　红布飘然落地，露出了黑色的摄像机镜头。
　　"开机大吉！收视长虹！"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放起了礼炮，彩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了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赞赞侧过头，正好撞上啵啵看过来的眼神。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愣，然后又同时转开了脸。摄影小哥提示着两人稍微靠近一点拍照，两个人身体僵着往中间靠了靠。集体合照环节，赞赞和啵啵被安排在了中间的位置。两人站得笔直，下意识地各自往内侧挪了小半步，肩臂之间留出明显的空隙。镜头对准二人，两人同时扬起职业性的笑容，表情自然得体，可肢体姿态却显得拘谨。
　　"两位男主再靠近一点！"摄影师又喊道。
　　赞赞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再近一点！"
　　啵啵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现在，他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赞赞能感觉到啵啵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赞赞感觉到身边人极轻地吸了口气。
　　看照片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两个人都笑得很好看，赞赞温和，啵啵清冷，可他们的身体都微微向外侧倾斜，像两块互不相干的拼图。
　　导演笑着和身边人工作人员，派发开机红包的环节。剧组给每一个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准备了一个小红包，寓意讨个好彩头，平平安安。
　　赞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红包，上面印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大吉大利"。他转头看向啵啵，他也正好接过红包，捏在手里把玩着。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蝉鸣聒噪。赞赞拿着两瓶冰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瓶身凝着水珠，凉丝丝的。啵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赞赞的桃花眼弯着，笑容温和：“刚买的，冰的。”
　　啵啵接过水，指尖只碰到了瓶身最下面的部
　　赞赞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啵啵老师，以后四个月，请多指教啦。"
　　啵啵抬起头，看向他。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下来，洒在赞赞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啵啵捏着冰水的手指紧了紧，嘴角难得牵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那是赞赞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也是，赞赞老师。"然后转身离开。
　　风卷起地上的红纸屑，远处摄影棚的灯已经亮了起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演员们也陆续准备去化妆间上妆。
　　红姐在背后叹了口气劝道“啵啵要和肖老师多交流交流啊。”啵啵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不说话。
　　啵啵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到车前，春风卷着牡丹花瓣，落在他的脚边，他看着花瓣沉默了一下，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啵啵透过后视镜，看到赞赞站在远处，低头踢着脚下的花瓣。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酒店，啵啵洗了个澡，坐在地毯上，擦着他的滑板。滑板轮子转得飞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的床边放着剧本，他抬头看了一眼 ，起身拿着彩笔，开默剧本。
　　浅绿色的彩笔在“蓝湛，你怎么这么无聊”处停顿了一下，被赞赞拿着彩笔轻轻划了一条浅浅的线，想到啵啵，他不由地沉思起来。他们带着各自的拘谨和别扭，站在聚光灯下，准备开始扮演别人的人生。他也有些烦躁，却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们自己的故事，还藏在未来的时光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