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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奇异商店 商店里的白 ...

  •   南街一家新开的小店,门外正围着一群喜好热闹的街坊邻里,闲来无事凑近这里,些许是想蹭蹭“开业大吉”的喜气。
      这装修迥异的小店,惹得他们活像是年龄尚幼的孩童见到新鲜玩具般,一双双眼睛里尽是好奇,有几个付了款,从桌上买走了几个做工精致的木雕,余下看这地方清净,毫无避讳地找了个能坐的阴凉处,坐下来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了个热火朝天。
      寻见开店都会大张旗鼓地宣扬本店的商品,招揽顾客前来参观一下,可这家店主,只是将一些小玩意摆放在店前,放了个收款码,贴了张售价单,敞开着门,老板就只戴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借着微黄的吊灯光,一页一页翻着泛旧的账本,旁人朝他搭话也只是,简单应付一声,门外人渐渐少了许多,他也只是拿起喷壶给盆栽浇浇水。
      他开店似乎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在这喧嚣的世界找一处清净的小巷,安放一下他走南闯北,久久未曾平静的自己。
      原本清净的屋内,被“哐”的一阵玻璃碎响彻底打破,男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正杵在原地,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地底,任风吹动衣摆,都只是攥着自己衣角,迟迟未敢抬头,老板每朝他走近一分,男生就不由往后连退几分。
      老板索性不强迫问缘由了,走到一边藤椅,直接躺了下去,男生看过来时,他就只是浅笑一下,这碎了一地的玻璃,在他眼里似乎就只是一片无足轻重的浮云。
      许久,男生才颤着嗓子,一字一顿道,“我……我可以……赔你……对不起”,随着一个郑重的鞠躬,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比预想的赔偿和谩骂先到的,是老板绕过自己拿起扫帚,清理碎玻璃而留下的摩擦声,垃圾扔进垃圾桶后,这间小店因却失一块挡风玻璃阳光射进时,落在身上自然便带着股余温,屋子越安静,心里的焦虑就不由更多了几分,多想一顿呵斥下来早点结束,可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没见老板算账。
      “要怪要赔,就不能不拐弯抹角吗?”压抑在心头的疑虑一顿输出,没过一会儿,又蔫了下去,这平静到似乎没有脾气的古怪老板越冷静,他就越紧张。
      “到底想怎么样,我还得回去上课。”这次他不再忍了,本想看在母亲叮嘱不许惹是生非的面子上,任由对方算账,可都等得耐心磨尽都没等来一句话,他实在是有些恼火了,语气一变,连气势都涨了。
      他这一生气,老板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似的,也不干坐着,招呼男生坐到自己一边的藤椅上,给他沏茶了杯热茶。
      “算账还得双方有架势才算的开。”老板饮茶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摇了遍茶杯,“小同学这周末还上学?”
      这一撩拨直接让男生强稳的心弦断了个干净,合着这家伙不是聋了,自己碎碎念都听得这么清楚,不算账不报价,就坐着看自己愣头青似的杵成杆子,这气谁能忍?
      “价都不肯报,老板,你这怕不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次品,九块九包邮不好意思开口索要赔偿?”男生不屈不挠地开怼,恨不得将眼前这戴着眼镜装斯文的“混蛋”,一把眼刀甩过去将其戳穿,捏着杯子的劲都能掐碎石头了。
      “是不是赝品,你查查不就知道了,年轻人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见男生动身离开,也不拦着,从储物间抱出一块新玻璃,边安装,边跟男生道别,“小同学,下次可别忘了债没还清。”
      老板在人走后,便重新坐回了藤椅,一旁座机吵得几乎能掀开天花板,才慢哉地拿起来接听,不到一秒,对面就发出了一串成熟的男性音,“莫遥,你该清楚你这一走,黑会损失的蓝晶数额有多高,与其守着你那回家种田养生的神仙日子,倒不如回来接收这栏任务,保险福利还能留着给你养老。”
      莫遥抬眼看了下钟,此时十点钟,往常这时他本该在电脑前佯装一位成功人士,对着一群妄想凭股份捞钱的商户,讲着一起精心编制的骗术,而此刻他离开了黑会,骗是很难了,就只想守着一口棺材板混日子,“你也该清楚,我就一平平无奇的员工,拿着三流技术在一群精英管辖的网络里坑蒙拐骗,这怕不是太看得起我,老板,我就一退休可怜牛马,世上那么多想混口饭的等着人送福利,您又何必老想我一个不成器的出面?”莫遥没心思再听他掰扯,直接挂了电话,靠着椅背,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这日子还真是越想图个清净越是有没完没了的怪事找上门。
      “云执,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开黑的地方,以前怎么也没见过?”
      听到门外渗进的脚步声,老板挪了个地方坐进角落里,看着三个身穿黑白校服的学生,先后走进店里,为首的男生是不久前才刚打碎窗户离开的一个。
      “没见识的出门才知道世界多大。”云执像回自己家似的,往柜台塞了一沓厚厚的信封,“网吧开黑被逮了还得写个千字检讨,不想待的出门左拐不送。”
      角落里的老板崩不住地嗤笑一声,这小子为了赔钱还得搞个排场,顺带找个地方当临时网吧,这操作还真是生来头一次见。
      屋内光线暗,但胜在安静,角落里看着他们玩的老板,嘴角不经意间弯起了弧度,曾几何时,幻想的少年时光该有的模样,如今就这样当面上演,那点久久寻不见的悸动,此时却像是涨了潮般翻涌至心头。
      Double Kill!
      “云执,后方交给你了!”锥形脸男生蹲于一座建立于土坡上的堡垒里,借着八倍镜将对面敌营的看守绞杀后,准备撤离往西边房子搜寻一下,企图为自己找到补血包,扔下一枚手雷搅乱视线,便开麦让队友替自己打好撤退掩护。
      云执打了一个“嗯”字,便操控着新到手的角色往对面高地上跑,只要顺利摘下高杨的红旗,他们队就离胜利更近了一步。
      Triple Kill!
      “司晔!”云执喊道。
      “收到!”司晔立即撤出边界线往近身的堡垒投下了一颗手榴弹,堡垒轰一声碎响,一座高楼瞬时随着烈火碎落成星。
      陆青林一个回血将血条仅剩一格的云执从淘汰边缘拉了回来,云执借着他的力,一个后空翻将围捕而来的敌军数弹并杀,随即配合着剩余队友接连攻占下五座城池,夺旗争装备,倒计时十秒里,对面玩家几乎都没来得及撤退,就被一炮轰出了局。
      “我们排位赛赢了!”司晔兴奋地,像是只冲天猴似的,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云执没有回应,看了眼他放在柜台上装着赔偿费的信封,依旧原封不动,老板就坐在柜台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云执见他起身想走,连忙出声道,“你这老板怎么奇奇怪怪的,钱都送到手里了,还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是我还得不够吗?”
      老板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植物浇水,任凭身后小子怎么咋呼,他都没有回应,这地方似乎有人没人都没有区别。
      “云执,我零花钱还富余,我帮你还上。”司晔刚想掏出零花钱递出,就被云执拦了下来,眼神示意他不是。
      “俗语有言,谈钱伤情。”
      云执手里亮着“victory”页面的手机发热到冷降下来都好一会儿了,才听到老板回了他一句,这话听着模棱两可。
      老板不要钱,那他绕了一大段不提任何条件,又该是在等什么?
      老板从柜台后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新店开业缺人,赔偿从你一星期工资里扣。”
      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个遍,确认没什么隐藏的压榨条款后,疑惑问了句,“谁家开店不赚钱还倒贴,你存心破产不成?”
      “人家开店是养家糊口,我一孤家寡人开个店培养一下邻里关系,不好吗?”明明是双眼神犀利的眸子,可开起玩笑来,却不带多少锋利,反而恬静得有些不正常。
      “老板,云执还未满十八,他若损坏器物,我们赔偿就是,何必签什么合同。”先前只管热闹的司晔,看完这张不具法律效力的合同,不满地为云执撑腰。
      “乱收未成年钱财,拿着有损良心,不录用就是请他帮忙一星期,管吃管玩。”老板将信封塞回了云执怀里。
      “一星期就一星期。”云执一拍桌子,直接应了下来,“明天就开始。”
      送云执一行人离开,老板接到了今天第二起电话,不同先前一通语气还算委婉,这一通直接开门见山,“K,你既然选择金盆洗手,我们也就不打扰你的养生了,只要交出灵的贸易渠道使用权,这笔利润会按之前谈好的价格转入你的账户。”
      莫遥耐着性子听完“账户”二字,便将电话卡拔了下来,冲进了洗手池。
      K这一称呼真是好久未听见的尊称了,曾经听着还有些万人之上的快感,可如今再听,早已失去了兴致,甚至感到麻木。
      “灵”由他一手创建,在那个只能靠功绩存活的组织里,这是他活下来的唯一筹码,可当任人挥之即去,呼之即来的“走狗”当得麻木了,这就是一把刀,刺得他遍体鳞伤,好不容易才从地狱捡回半条命,他是真的怕了,只想离那地方有天涯之隔。
      一闭眼就能想起游戏音乐绕耳回旋,眼前不禁浮现出那群少年的模样,轻松,自在,在虚构的烽火间将彼此的背脊交于对方,不确定性的胜利比不过信任一时的威力,青春大抵就是如此,任鸟翔空的世界一往无前,任鱼跃的时代共望将来。
      店里静得几乎只有心跳跃动的声响,手尖捏着好一会儿的纸条垂落手边,眉宇间环绕的愁色却一时难消,“我这也……算是活了一次吧……”
      做牛马颠簸了半辈子,整日都得提防抓捕,电话卡换了自己都数不清的数,这待宰鱼肉的日子,又该是何等滋味?
      “这鱼怎么这么难杀,还在活蹦乱跳。”妇女拿着砍刀,笨拙地伸手想抓着鱼尾,本以为照着教程,半小时就能煮好一锅鱼汤,可都半天过去,连鱼鳞都没有刮干净,手腕酸得差点脱刀砍伤自己。
      “妈,你别祸害厨房了,还是点外卖吧。”听了半天咚咚响都没见消停,云执无奈推开厨房门,让他妈别再折腾了。
      “行吧……点份牛蛙,糖醋里脊,还有南街百里家的土豆牛腩……”鱼跳进水槽溅了她一身水,也不管鱼了,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外卖页面都没什么劲。
      “早这样,一小时前就吃上饭了。”云执深呼口气,坐回沙发点餐下单。
      外卖来前,云翠礼女士拉着他又谈起了八卦,“儿子,听说你校有人失踪,这消息准吗?衡川安保不至于太差吧?”
      失踪一事就发生在云执自己班上,可这失踪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他能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什么,监控下连个活生生的人影都没录到,这说出来不像是谈八卦,像在随心编个悬疑故事敷衍了事。
      “妈,你也说了,安保不至于太差,这失踪估计是谁添油加醋的故事,你有时间找我八卦,不如下楼去取个外卖。”
      见儿子照样一副不谙世事的淡漠样,云翠礼女士又一次默问着,这孩子到底随了谁,除了游戏和吃,几乎没有什么能打动他的。
      “喂。”云执游戏刚打到一半,就有人打来了语音,碍于情面,只好接了。
      “云执,陆青林给你打电话了吗?”司晔焦急地发问。
      “从分开到现在,你是第一个打电话进来的。”操控着角色跳了水,任由输了游戏,静下心来听司晔说话。
      “听他哥说,陆青林没有回家。”司晔那边满是车鸣,吵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发个定位,我马上过来。”云执拿起外套就往外跑,“妈,你先吃。”
      人来人往的街道旁,红绿灯下,司晔正来回走个不停,等了好几个红灯,才等来云执,“我去网吧找了一圈都没见人。”
      “下午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云执拍了拍他肩膀,让他稳定下情绪,好回忆一下下午大概发生了什么。
      车马疾驰而去的轰鸣,街边行人的聊天,小摊上油炸的吱吱作响,一切在心静下来时皆若一眼浮云,一触即散,世界渐渐在耳边静了,回忆满满涌现。
      好一会儿,他才惊呼出声,“他下午好像说看见了一张脸。”
      “你再好好想想,什么脸?”
      “当时为了赢,没在意。”司晔捶了捶脑袋,试图记得更清楚些,“回……回去的时候,他好像说……自己头疼……”
      零碎的回忆拼凑不起一个人的来龙去脉,两人只好碰运气似的找遍了他们之前玩过的地方,兜兜转转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找到,问了人,听到的也只有不知道。
      直到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他们才打算暂时放弃,云执递给司晔一张随身纸巾,“擦干净水,别让阿姨担心。”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往两边散去,雨淋得两人全身没一处干燥,凉得心里几乎没有了半点回去继续游戏的热情。
      “吃吧,点了你喜欢的黄焖鸡盖饭。”云执一到家,母亲便给他拿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让他趁热吃点饭。
      云翠礼女士就坐在儿子对面,给他夹着他喜欢的红烧肉,见儿子一副恹恹的模样,心口像塞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心痛。
      养他这么久,很少见儿子这么狼狈地从一个雨夜里把自己弄得像个流浪汉。
      可孩子有孩子的自由,他愿说她就陪着她一起想想办法,他不愿她就静静陪着他,自尊心这东西不是弥补,是让其有空间自我释放,作母亲的,默默守着就是尊重。
      另边小店就没有这般温馨了。
      一双眼睛还没看清眼前这人的样貌,就像是一戳即破的气球,散成了一缕白烟,屋里白光淡去,只余下一人静坐在角落里,把玩着一把刻着“K”的飞镖,轻轻一射,便插进了对面墙壁中心的红靶心。
      “真是阴魂不散。”袅袅白烟遮蔽下,一双略含疲倦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烦躁,“现在是三个,以后还有多少。”
      隐约弥散开来的危险气息,压得本就昏暗的店更显沉闷,视线对撞的火星还未燃起,就零散入呼吸间消去了踪迹。
      夜里林梢未睡的鸟儿,正啼唱着一曲曲无人回应的小调,临近天明还有漫长等待,这尽藏于夜幕以下,循循环放的曲子,又该有谁能够破晓其中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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