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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乖,先睡 ...

  •   裴蘅闻言,点头的动作停了。那张苍白的脸腾地红透,睫羽低垂,唇瓣微启又合上。

      正打算笑他两句,南瑛却见他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声音涩涩的,但说得很认真:“在下虽不知姑娘口中的男女之事是何事……但在下一向学什么都快。若姑娘肯教,在下定当尽心竭力。”

      被他逗乐了,南瑛心想,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吗?

      “是么?那裴公子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万不要将来后悔了反咬我一口,我可吃不消。”

      目光在他腰侧逡巡片刻,她避开他腰侧的伤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裤腿。

      “把裤腿卷上去,我帮你上药。”

      “在下生活虽贫苦,但也懂得言出必行的道理,若姑娘教了,在下学得不到位,那便是在下的问题。”

      咬了咬唇,裴蘅弯下腰将裤腿卷上去。小腿上那几道伤口已经凝了血痂,布条与皮肉粘在一起。

      换了个地儿,南瑛蹲下去。拆了旧布条,敷上草药。她做这些的时候,裴蘅一直别着脸,耳根的红烧了又退,退了又烧。

      将他腿侧的伤处理好后,南瑛又圈起他的手腕。

      两只手摊在她面前——一只掌心上添了新伤,另一只被树枝戳得血肉模糊。

      她盯着他掌心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忽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方才他攥住树枝,猛地往自己掌心搓下去的动作,干脆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中了合欢散,第一反应是用疼痛来压制药性?

      裴蘅垂着眼,一声不吭,偶尔吸一下鼻子,似乎并没察觉到她在看什么。

      手上动作没停,南瑛心底却慢慢沉了下去。

      她曾见过军营里的硬汉受刑时咬碎牙也不吭声,但那是因为他们受过训练。可眼前这人,是耕读传家的书生。

      重新抬起眼,她看向他的脸。

      裴蘅垂着眸,睫毛轻颤,嘴唇因失血而泛白。看起来又虚弱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但南瑛忽然觉得有点发毛——就像走在雪地里,只留下了一串脚印,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压下那点不安,她语气随意道:“裴公子先前说祖籍在南边,具体在何处?”

      “云渚。”

      “云渚?”掀起最后那层布条,南瑛看着血肉翻出来,“我小时候随父亲在金陵待过几年。云渚那边,好似有一种用荷叶包着蒸的糕?先前吃过一次,一直惦记着,后来再没见着。”

      “姑娘没记错,那种糕叫做荷叶糕,端午前后,镇上家家户户都做。”

      “对,就是那个。”点点头,南瑛将掌心剩下的那些草药一齐覆在他手心上,细细揉搓了一下。“那东西怎么做的?我记得里头好像有豆沙?”

      “糯米磨粉,加上藕粉和白糖,蒸出来的。”裴蘅顿了顿,“馅料有豆沙、枣泥、桂花……荷叶要用新鲜采的,蒸出来才有一股清香。”

      放下手,南瑛将刚刚拆下的带血布条又缠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打了个结。

      她抬眼看他,“你倒是清楚。”

      垂下眼,裴蘅声音很轻:“……小时候每逢端午,邻里阿婆都会送几只过来。二婶素来懒怠,家中杂务多委于我,后来每逢端午,家里的荷叶糕便都是我做的了。”

      南瑛没接话。

      若要她亲手做,怕是连灶台都生不起来。

      前年父亲过寿,她下厨煮了碗长寿面,结果面糊汤咸,父亲吃了两口,皱眉夸了声“不错”,转头就让厨房重做了一桌。舞刀弄枪她在行,锅碗瓢盆是真伺候不来。

      “桂花馅的是什么味的?我那时走得急,没来得及吃。”偏头想了想,她问,“是不是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神色微微一黯,裴蘅声音压得很低:“……在下也没怎么吃过。”

      南瑛怔了怔。本想再试探几句,可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可怜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不是说自己做过吗?”她语气松了一瞬,不似方才那般紧逼。

      “做是做过。”裴蘅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只是做好后,二婶嫌在下上不得台面,不许上桌。有时赏一个,有时连闻都闻不着。”

      他说完,偏头去看洞口落下的皑皑大雪。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消瘦的轮廓——颧骨微凸,下颌线棱角锋利。身上的粗布衣空荡荡的,像是套在骨架上。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南瑛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

      她皱了皱眉,又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二叔抢了家产,把他赶到北边,连口荷叶糕都吃不上。

      这么一想,倒也对得上。

      若不是她没在场,她定要把那几个人打得跪地求饶,替他讨个说法。

      双手握拳,咔嚓地响了两声,她咬牙切齿道:“裴屿安,你听好了——”

      双手捧上他脸颊两侧,她强行将他掰扯过来。他脸上那阵烫已经冷下去了,但眼神里的躲闪半分未减。

      “你看着我。”她强调了一遍。

      被迫抬起脸,裴蘅与她四目相对。那双凤眼湿漉漉的,眼尾还带着没干透的红。

      “事事退让,处处忍气吞声,旁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不会念你半分好。你越像个软柿子,就越有人想来捏一把,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捏的。”

      说到这儿,她冷哼一声。二叔亦是如此。幼时欺她孱弱,如今她不肯再俯首帖耳,他便另寻借口,又来生事。

      心中升起一股愤然,她手上力道重了些。裴蘅的脸被捏得变了形,嘴唇嘟了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姑娘——”他被捏得口齿不清,眼睫扑闪得厉害,眼眶里那层水雾晃了晃,差点就要落下来。

      看着他这副又呆又惨的模样,南瑛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脸倒是好捏。”她松开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会捏坏的。”

      南瑛轻咳一声,压下想要再度伸手的小心思,站起身往洞口走了两步。

      雪已经下了许久,来时那条山路早就没了踪影。她的马还拴在林子外头,但眼下回府是不可能了。

      马是军马,没那么娇贵,能扛过去的。她咬了咬牙,在心底默念。

      但还是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南瑛,你可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从山洞里搬来一块巨石堵住洞口,她只留了一道缝,这才满意地往里走。

      “今晚来不及回去了。”她把柴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先在这里歇一晚,等天亮了再说。”

      靠在石壁上,裴蘅的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姑娘不必为了在下为难,在下在这里将就一晚便是,姑娘可以先行回府——”

      “我说了,”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等天亮再说。”

      走到角落里,她翻出一卷旧毡毯,抖开扔在裴蘅身侧,自己在火堆另一边坐下,靠上石壁,闭上了眼。

      “睡吧。”

      裴蘅语带担忧:“姑娘不冷吗?这毡毯还是你自己用罢。”

      “闭嘴。”困意泛上心头,南瑛没声好气地斥了他一声。说完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身侧安静了一瞬。她睁眼瞧了他一眼——那人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眼眶又要红了。

      当真是比小羊羔还脆弱,打不得、骂不得、更是说不得。不耐地伸出手,她在他发顶上胡乱地搓了两下,似是安慰。

      “乖,先睡觉。”

      言毕,她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心头升起一股不悦,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终究没发作。

      翻了个身,裴蘅身上的毡毯滑到肩下。残留的月色从洞口那条缝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静静地靠在那儿,忽而嘴角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

      刹那间,那张脸上的温润谦和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幽深。火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平白增添了一丝森然。

      视线在她脸上落了半晌,他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下去,这才稍微凑近了些,伸手刚要触上她的脖颈——

      躺着的南瑛骤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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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晚上九点更,特殊情况会说明。存稿充足,放心入坑~ 没心肝恶女× 阴湿疯狗《皇嫂她没心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