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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加训 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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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其他队员陆续到馆。
张昊是第二个到的。他穿着蓝色的训练短裤,进门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始做自己的热身。
然后是陈野。许铮是最后一个到的,六点四十五分。他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左眼角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六月初和锐动周凯打架时留下的,缝了三针,现在痂已经掉了,但疤痕还在。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护腕,护腕下面贴着肌内效贴布。
“许铮,过来。”殷灼在笼子里喊了一声。
许铮小跑过来。
“恢复地怎么样?”
“没问题。”许铮把右手伸给殷灼看,“昨天做了三十个俯卧撑,二十个引体向上,没有不适。”
殷灼捏了捏他的手腕,感受了一下关节的活动度。
“下午的地面训练,你先从防守位置开始。被拿到骑乘位的时候,不要急着推,先控制对方的胳膊,找桥的机会。”
“是。”
七点钟,老陈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门口。手里拿秒表,胳膊底下夹着训练计划表。
“第一组,体能。”他吹了一声哨子,“所有人,围着训练馆跑二十圈。殷灼,你带。”
殷灼没有废话,第一个冲了出去。
训练馆的面积很大,一圈大约两百米。二十圈就是四公里。老陈的要求是——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而且最后一圈不能掉速。
殷灼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很轻。
张昊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三十二岁的老将,体能不是他的强项,但他的节奏感极好——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保存体力。他始终保持着和殷灼三步的距离,既不被甩开,也不盲目追赶。
陈野跑在第三位。他的风格和张昊完全不同——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跑几步就超过张昊,然后又被张昊反超。他的体能爆发力很强,但耐力稍差,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开始喘了。
许铮跑在最后,他不敢一开始就冲得太猛。他的步伐比前面三个人都小,但步频很快,一圈一圈地稳步前进。
十四分二十八秒,全员完成。
老陈看了一眼秒表,点了点头。
“休息五分钟。第二组,技术。”
上午的技术训练分成三个模块。
张昊和陈野在笼子的左侧,由柔术教练带队,练习地面缠斗的转换和降服技术。张昊的优势是地面控制,陈野的优势是摔跤进地面,两个人配对练习的时候,节奏很快——陈野摔,张昊防;张昊控制,陈野逃脱。一来一回,十几分钟下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许铮在笼子的右侧,由站立教练带队,练习拳腿组合和步伐移动。他的对手是陪练团队里的一名退役选手,身高臂展都和许铮的正式对手泰勒接近。许铮的拳速很快,组合拳流畅,但地面防守确实是他最大的短板——每次被陪练拖进地面,他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重新站起来。
殷灼没有和任何人配对。他一个人占据了笼子的中央,由老陈亲自喂招。
老陈手里拿着两个靶,一边移动一边喊指令。
“左直拳。”
殷灼的左拳闪电般击出,靶面发出一声脆响。
“右勾拳。”
右拳跟进,力道比左拳更重,靶面凹陷进去一块。
“低扫。”
殷灼左腿扬起,小腿像鞭子一样抽向老陈手中的腿靶。一声闷响,老陈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后撤,反击。”
殷灼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在假想的对手进攻的瞬间,左拳从下方斜向上打出——一记上勾拳,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老陈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技术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到十点半结束的时候,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训练馆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汗滴留下的湿痕。
下午的针对性训练从两点开始。
许铮继续加练地面防守。他被陪练反复拖进地面,反复拿到骑乘位、侧控位、背后位,然后被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逃脱路线。第一次,他用了八秒才从骑乘位翻转过来。第二次,六秒。第三次,四秒。到第十次的时候,他可以在两秒之内完成桥和翻身,重新进入防守位置。
“记住这个感觉。”地面教练说,“在笼子里,你多花一秒钟,对方就多一秒钟砸拳的时间。”
许铮喘着气,点了点头。
陈野在另一个笼子里模拟对手田中健太的打法。陪练穿着田中健太的比赛录像里的标志性蓝色短裤,模仿他的拳腿组合和移动习惯。陈野的任务是——在不被重击的前提下,找到进地面的机会。
前三个回合,陈野每次尝试抱腿都被防住了。田中健太的防摔反应确实很快,而且他在被抱住腿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退,而是顺势压上来,把陈野顶到笼边。
“不要正面抱。”老陈在场边喊,“绕角度,从侧面切进去。他的左侧防守比右侧弱,盯着他的左肩。”
陈野调整了策略。第四个回合,他先用几个虚晃把陪练的重心调到右边,然后突然从左侧切进去,双手抱住对方的腰部,一记低位摔把陪练放倒在地。
“好。”老陈吹了一声哨子,“就是这个节奏。”
张昊的训练内容最复杂。他的对手朴成勋是柔术黑带,地面缠斗能力极强。张昊不能跟他在地面硬拼,必须把比赛拖入站立节奏。但朴成勋的摔法很隐蔽,经常在你以为他要打拳的时候突然下潜抱腿。
张昊的训练方法是——和三名不同的陪练轮流对练,每名陪练模仿朴成勋的一种进攻模式。第一名陪练专门练下潜摔,第二名专门练笼边压制,第三名专门练地面降服。张昊需要在每一种模式下找到对应的防守和反击策略。
殷灼的训练在下午三点之后转入了实战模拟。
他的陪练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轮流上。第一名陪练模仿仑披尼两年前的打法——正面压迫,寻找抱摔机会。第二名陪练模仿仑披尼新教练可能带来的变化——更多的假动作,更隐蔽的摔法启动,更频繁的笼边转换。第三名陪练是队里地面技术最好的周桁,专门负责在地面位置上给殷灼施压。
三个陪练,三种风格,殷灼一个人打满了十五个回合。
到第五个回合的时候,他的右肩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去年比赛留下的旧伤,平时不发作,但高强度实战的时候会冒出来。他没有停,只是用左手多打了几个组合拳,给右肩争取了三十秒的休息时间。
到第十个回合,他的呼吸开始变重。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笼子的垫子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到第十五个回合,周桁从背后拿到了裸绞的位置。殷灼没有慌——他先用手护住脖子,然后身体向一侧倾斜,制造空间,右手从对方的手臂下方穿过去,一点一点地掰开对方的手腕。这个过程花了四秒钟。四秒钟之后,他成功逃脱,然后反手把周桁压到了身下。
“停。”老陈吹响了哨子。
殷灼从周桁身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垫子上。他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晚上七点半,训练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许铮还在角落里加练。他一个人对着沙包,一遍又一遍地打组合拳——左直拳、右直拳、左勾拳、右摆拳。沙包被他打得前后晃动,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殷灼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还在练?”
许铮停了下来,转过身。他的右手腕上,肌内效贴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手腕不疼了?”
“有点酸。”许铮老实回答,“但不影响。”
殷灼看了他两秒。
“去冰敷。然后吃饭。明天早上六点,不要迟到。”
“是。”
许铮收拾好护具,走出了训练馆。
训练馆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城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马路上传来车辆的呼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殷灼站在训练馆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咸咸的海风味,从东面吹过来的。
江临从停车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澳大利亚那边的后勤安排确认了。酒店定在悉尼奥林匹克公园附近,距离比赛场馆二十分钟车程。当地合作方安排了两名翻译和一名运动康复师随行。机票定的是七月二十七号,提前四天到,留足倒时差和适应场地的时间。”
殷灼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许铮的签证呢?”
“已经办下来了。他第一次出国参赛,协会那边特批加急。”
“刘磊那边有消息吗?”
江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有。”他说,“锐动给他安排了一场商业赛,七月十五号,沪城。对手是一个泰国选手,排名不高。”
殷灼沉默了两秒。
“让他打吧。”他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殷灼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训练馆的招牌——“灼星体育”四个字在夜色中发着淡淡的蓝光。
“二十一天。”他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殷灼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回家。”
江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浮动的光斑。那光斑随着波浪起伏,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之外。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