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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财神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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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不错,一楼门口挂了几溜浅色玻璃石,这会儿正发出五彩的色泽。
“我操!谁又惹老天爷了,这么大的风!”
云贺撩起帘子,一钻进去,身后的玻璃石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前台电脑后面钻出来一炸眼的绿色大波浪问:“怎么了?又起风了?”
云贺说:“您再晚点问,我都吹出门二里地了。”
他走到前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抬手刷了手环,“滴”地一声,玻璃门弹开,他抬手从中间第二层抽了瓶冰红茶。
绿发少女朝云贺招了招手,云贺看她一眼,走到前台后面的躺椅边,小腿肚抵住躺椅,慢悠悠地滑坐下去,他眯着眼睛,说:“您请讲。”
云妮用手心遮着嘴巴,明明外面没一个人却怕别人偷看偷听到似的,压着嗓子说:“前面来人了。”
云贺问:“来了几个?”
云妮比了个“二”。
云贺摇摇头,喝了口冰红茶,才继续说:“太少了,不值。”
云妮踹了他躺椅腿儿一脚:“少装大款。听人说,北京来的呢。”
云贺“嗖”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躺椅呼噜呼噜地前后摇着,他把自己的短袖朝下捋平扶正,轻咳一声:“大款啊,不早说。”说完,就把冰红茶塞进短裤兜里,往外走。
“别太过了,晚上我带伊吉出门,您晚饭就自行解决吧!”云妮手按在前台桌面上,弯着腰朝那人背影喊,“叫着你发小们撸串去吧!”
云贺没回头,举起小臂潇洒地比了个耶。
从前院走出门,云贺拐了个弯钻小道抄进自家后院。
叫后院有些对不起这地儿的面积,多多少少算个小马场,院门口就插了个木头牌子,五颜六色的染料在木头上写着“按时收费,超时三倍”几个字。
云贺弯起小拇指头,指关节处放在被嘴唇包着的牙齿下方,腹腔发力猛地一吹,尖锐的哨音划破沉静的小马场。
啪嗒啪嗒的马蹄声靠近。
一匹栗色毛发的小马甩着尾巴朝他跟前奔来,在距离两步远的位置缓缓停下,跟好久没见似的兴奋地甩着尾巴,骄傲地朝云贺扬了扬头。
云贺走近,抬手摸了一把它的毛,凑在它耳边问:“想不想吃点好的?”
小马似乎能听懂他的意思,又甩了甩尾巴。
“一会儿带你赚大钱。哥哥改天就给你买最贵的进口鲜草!”云贺拍了拍它脑袋,笑着看它。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引起马的兴趣。它一个劲儿地拱云贺大腿,被云贺推搡了两下:“哥哥的宝贝疙瘩,别顶坏了。”
云贺拽着短裤腰带,一路小跑到马场的栅栏边。转过头瞄了一眼朝他喷气的马儿,才低下头掏出手机。
【钱夕夕】贝!速速速速!大川儿家跟前广场上来了好几个穿潮牌的烧包!我寻思着这么烧包绝对能炸一笔!
【云加贝】来了。
虽然说手机聊天时候隔着距离,窥探不到人的情绪;但这道理放在钱多多这儿,并不成立,这家伙会灵活运用各种标点符号,强烈且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说话语气。
【钱夕夕】收到!等你!我在这给你守着人!来了这儿我看谁能跑出我的手掌心!顺便带瓶水!!
云贺噗嗤笑了一下,不再回他。
云贺转过身抬头朝马又吹了一声,马一步三回头地朝自己小棚里走过去。
云贺拽过栅栏,拿了块长条木头前后交错卡在俩栅栏中间,他直起身又朝马棚里看了一眼,马儿已经乖乖地低下头在吃草。
远处的白云挂在不见顶的天上,一望无际跟海似的,虽然他没见过海。
“云贺!这儿!”钱多多蹲在马路牙子边,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他跟看狗盆的小狗崽似的盯着远处广场站着的几个大款,余光瞄见从路口拐进来的粉红电动挎斗,就知道人来了。他站起来朝云贺挥了挥手。
云贺开着挎斗秃噜噜地靠在他跟前。
钱多多朝广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那儿。”
云贺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真他大爷的是真大款啊!
云贺扶着挎斗边,从上边跳出来,一把拽着钱多多胳膊,往广场上走,小声嘀咕:“这包好几万呢吧。”
钱多多点了点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网上说有钱人都拿这包去菜市场买菜呢。
“嘶——”云贺又吸一口气。
钱多多说:“甭吸了,也不怕给自己整岔气了。”
云贺在他肩膀上掐了一下,警告他:“闭上嘴。”
钱多多手动给自己嘴上了个拉链:“&*¥%……”
“说的什么鸟语。”云贺松开他,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朝大款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去。
“我操!一张嘴就他大爷的吃一嘴土,这日子你过得下去么!”大款之一——贵包包主开口。
大款之二……看不出名头,姑且喊他提包侠吧,因为贵包包主刚好把贵包丢给他。
提包侠皱着眉,声音有些随意地说:“有什么过不下去的?一路过来,这儿人也不少啊。”
贵包包主不乐意了,声儿扬得恨不得十里地外的老牛都能听见,狠狠地骂:“操!”
“得得得!大白天的,操来操去的,多影响形象啊。”云贺走到他们跟前,笑嘻嘻地搭话。
贵包包主听见有人插话,“嘁”了一声,转头就要拽着他的提包侠走:“又他大爷的来一个拉客的。”
云贺赶紧上前,拦住俩人:“嘿!话可不能这样讲,您就看了我一眼,就能知道我是来干嘛的?这么神?”
贵包包主俩手臂交错抱在胸前,一脸“装吧你就”的样儿看着云贺。俩人身高差不了多少,突然的对视让云贺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儿。
贵包包主礼貌却不怀好意地问:“请问,您是来干什么的?”
云贺眨了眨眼:“拉客的啊。”
话音刚落,后面站着的提包侠噗嗤一乐,又赶紧抬起头看向别处。
贵包包主说:“你倒是实诚。”
云贺说:“嘿嘿,诚意生意。”说完,俩人又都不说话了。
云贺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估摸着咱们年纪都差不多大,我带你们玩点别的?”
钱多多也跟着在旁边附和:“对!你们俩在这多无聊啊,我看那边都是大人呢,不如跟着我们走。”
提包侠估计地位并非是提包,因为他一巴掌把前面的贵包包主扇开,走到云贺跟前,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倒是温和:“行啊,走。”
贵包包主嗷呜嗷呜在旁边乱叫,一个劲地抗议:“我们认识你们吗?就跟着你们走?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万一是想要爷爷我的心肝脾肺呢?”
云贺呵呵一笑:“您放心,要了也是先要您的肾。”
提包侠说:“我是季风。地理上的那个季风。”
云贺“嗯”了一声:“云贺。”
钱多多一条胳膊搂上云贺脖子:“我叫钱多多,嘿嘿,就是希望钱多多。”
“俗气,”某个未知名的包主一开口就有让人一嘴巴抽他脸上的冲动,“我叫杨述。”
“啧啧,我还杨梅呢。”钱多多歪着嘴,翻着白眼喷回去。
云贺拍了拍钱多多手背,钱多多识趣地撒开手,云贺说:“我骑车来的,能带一个。”
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他就朝季风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就你吧。”
钱多多一下子愣住,噘着嘴,不高兴地说:“那我呢!云加贝,你可不能这样抛弃兄弟啊。”
云贺快速转过身,朝他眨了眨眼睛。
钱多多跟去寺庙里被大钟撞了一下似的,一下子顿悟了,乐呵呵地朝他甩甩手腕:“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哈,我跟杨梅走着过去。”
云贺笑了一下,朝身边的季风说:“走吧,感受感受这儿的风!”
季风跟在他旁边儿,俩人往马路牙子走:“感受了半天了。”
云贺问:“来玩的?”
季风攥了一下手心:“算……是吧。”
云贺先翻进挎斗里,拍了拍旁边的小挎斗空位,说:“风大。来之前要做好心理准备,要不然到了又觉得是这儿的不好。”
季风一米八的个子窝窝囊囊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塞进挎斗里,腿也伸不直胳膊也不知道往哪放,但还记得反驳。
他小声地开口:“没觉得不好。”
云贺轻轻笑了一下:“坐好了!出发!”说完就拧着车把手,顺着马路往自己家后院开。
呼市的风不和任何人开玩笑。老天爷公不公平暂且不谈,大风倒是公平得很,任你是哪路神仙,来了就抽一大嘴巴子。
云贺的碎毛刘海早就被吹得四仰八叉地各自撅向一边,撅一根的是太阳能接收器,撅两根的是无线网路由器,撅这么几根的就是本地人了。
他朝车把手旁边的后视镜瞄了一眼,松开一只手在脑门前胡乱地揉了一把,问身边窝囊坐着的人:“你知道我们去哪吗?”
季风应该是没听清,他歪着身子朝云贺那靠了靠,大声吆喝:“什么!”
“你大爷的!喊得比我家老太太声儿还大,”云贺膝盖朝季风膝盖撞过去,保持着上半身不动,头侧向季风耳边:“我说‘你知道我们去哪吗?’,听明白了吗?”
季风扯着嗓子回他,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云贺说:“不知道,你就敢跟我走。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季风说:“我会抽死你。”
云贺朝他脸上瞄了一眼,季风脸上倒是没有要抽死自己的感觉。
粉红挎斗穿过大街小巷,忍受着路人的皱眉注视,一路秃噜噜地奔到云贺自己的小马场。
“我特好奇,”车一停,季风就跨步翻出挎斗,“有什么话就这么着急,非要顶着大风说。我现在嘴里面全都是沙子。”
云贺哈哈笑着靠在挎斗牛皮靠背上,从自己短裤口袋抽了瓶冰红茶扔给他:“漱漱口。”
季风一脸无语地看着手里面的冰红茶,又无语地看着笑成屁的某人,最后认命般叹口气,拎着冰红茶走到云贺看不着的地方去漱口。
云贺掏出手机。
【云加贝】到哪了。
【钱夕夕】老贝!我!他大爷的!快累死!了!
【钱夕夕】多问那傻x收点坐车费!否则对不起老子我一路出的汗!
【钱夕夕】还要十多分钟呢至少。
【云加贝】加油。
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环视了一圈,问:“这是马场?”
“嗯。”云贺拔下车钥匙,揣进裤兜里,从车上一跃而下。
季风又问:“你家的?”
云贺说:“你家的。”
季风笑了笑,说:“按时收费,超时三倍。”
云贺看见他在念木牌上的字,有些不好意思。他语气重了些:“就问你骑不骑!”
季风果断地说:“骑。”能不骑么,都大挎斗把人拉到这野地里了。
云贺清了清嗓子:“一个小时五百。”说完,就斜眼瞄着季风的反应。这人跟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
云贺“嘿”一下子火气又上来了:“嫌贵啊,价钱好商量。别不说话啊。”
季风沉默了几秒,问:“五百是自己骑吗?”
云贺歪了下脑袋,跟看二百五似的看着他:“难不成我给你牵着?我他大爷的……”
季风说:“加钱。”
“他大爷的……”云贺还是不乐意。这年头就没有他给人牵马,马上还坐个大款的事儿出现。
季风补充:“双倍。”
云贺弯腰拽开卡着的长条木头,推开栅栏门,恭迎财神爷入场:“爷……上马吧。”
一个小时一千。他恨不得今个季风就别从马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