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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刺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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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书清告了假。
她自觉身强体壮,次日醒来,膝头一片青紫,瞧上去狰狞可怖,一动弹更是隐隐作痛。
这般模样若是去当值,也做不出什么,她也乐得清闲,不如告假,借此机会在宫里再找找是否有其他宁王的眼线。
解书清如今在尚宫局风头正盛,崔姑姑此次连缘由都未曾询问,便应允下来。
宫人们当值的间隙,解书清倚靠在床头,手指在膝头揉揉,又缩了回去。
有点疼,可当初她心疼朝霞过得困苦,将那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尽数送予,如今隐瞒了伤势,也羞于开口讨要。
慢慢等着好吧。
解书清呼出一口气,准备放下外裤。
“吱呀。”
虚掩的门被推开。
“谁?!”
解书清眼神刹那凶狠起来,右手背后摸上了枕下的匕首。
她素日只与朝霞亲近,对方进来总是要敲敲门,这径直推门而入的,必然不能是那丫头了。
青绿的影子飘了进来,瞧见这人,解书清松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松开匕首,淡淡道:“是你。”
来人是江朝烨,一身常服,左手背后,右手不知拿了个什么物什。
香师的值房自然是香料堆积如山,推开房门,浓郁的香气顿时扑了江朝烨满怀,沉檀龙麝之气萦绕在鼻尖。
看着他微微晃神,解书清出声将他唤了回来:“江大人今日有何贵干?”
“昨日在太和殿跪了许久,想必你今日不好过,本官来给你送些膏药。只是……”
说到这,江朝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情难得带一丝僵硬,瞟一眼她,立即如触火般移开,接着死死闭上了眼。
顺着他的眼目光,解书清看见自己的膝头。
她肤白,加之自小未曾做过什么体力活,双腿匀称纤长,肌光莹白,似春雪初融,柔腻胜膏脂。
“对不住,”江朝烨开口,“是在下失察,唐突娘子了,在下即刻退避。”
他赫然转身,紧闭着眼往外走。
“你……”
“待娘子穿戴好,我们再商议后事。”
眼见他就要退出房门,解书清一把扯下裙裤盖住裸露的肌肤,叫住他:“站住。江大人,你我不必将时间浪费在这等小事上,自然也不必避嫌。”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解书清只在书中读过,她一心只想着复仇,对这些世俗的观念毫不在意。
江朝烨已经依着她的话回来,虽说没避嫌,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怪异十足,寻了个最偏的角落坐着,眼神也未曾落在她身上。
解书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与江朝烨相识的这段日子,她所见的江朝烨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得可怕,叫人以为他非常人,这等窘迫姿态,反倒增加了几分活人气息。
“大人今日有何贵干?”欣赏完对方困窘的模样,解书清才悠悠开口。
江朝烨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个丹瓶,放在桌上:“昨日早朝,你大抵是跪伤了膝,本官府上存储了不少奇药,便想着给你送过来。此药效果绝佳,太医院也难以匹敌。”
刚说完,就见解书清倚靠在墙头,默默凝视着他,眼神古怪。
江朝烨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心思:“不必想那么多,本官并非关怀你,只是当下多事之秋,本官还需要你,不愿因为腿疾坏了本官的事。”
他一张口,解书清便收回目光。她就知道,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何曾会无缘无故关心她。
二人之间的怪异一扫而空,解书清断然不会拒绝江朝烨的良药,自然而然往怀中一揣,瞥一眼桌上的茶壶,到底没动作,只端坐着,淡淡问道:“还请江大人细说……”
“咻——”
破风之声骤然响起,将解书清剩下的话语尽数截在喉中。
黑影刺破窗楮,朝着解书清张牙舞爪扑去。
眼中,羽箭的影子愈发清晰,愈发庞大,千钧一发之际,解书清扭过头,生生避开,羽箭与脸颊擦过,带起鲜血飞溅,最后“铛”的一声钉在了墙壁上。
还来不及为逃过一命感到庆幸,脖颈就突然一紧,衣领被人拽着扯向后方,最后跌入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
“小心。”稳稳接住她后,江朝烨低声嘱咐,接着撤身疾步往门口而去,“你就在屋内待着,本官去看看。”
“可……”
不待解书清说完,江朝烨的身影便消失在视野里。
可我也是会武艺的。
罢了。
解书清沉默抹了把脸,走向镶嵌在墙上的箭矢。
箭头扁平,平镞,箭羽也极为普通,这样的箭在满朝多如繁星,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解书清胸口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不留任何蛛丝马迹,让他们难以查出。
等江朝烨回来,解书清将箭矢递给他,接着迟疑问道:“若是要查,必然是凶险万分,那……”
“查。”江朝烨抬眸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今日敢在宫内对你动手,明日便能危及陛下,本官必定严查到底。此事你不必插手,本官会亲自去拜访大理寺卿。”
他拍拍解书清的肩,以示安抚,正欲离开,衣袂忽然被扯了扯。
“先别急,”解书清微微仰起脸,“大人先瞧瞧,我这脸上的伤如何?”
伤口大约两寸长,横亘在面颊,缓缓渗着血,衬得她肌肤更白,显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江朝烨垂眸望着,片刻后移开目光,轻声道:“很明显。”
明显就对了。
解书清颔首:“既然如此,还请江大人随我走一趟寿康宫,去面见太后。”
入宫以来,解书清给所有人的印象便是成熟稳重,端庄严肃,自然不会那些卖乖讨巧之事,江朝烨也是这般认为。
直到今日。
当今寿康宫太后,是先帝正统的中宫皇后,皇帝又是她得嫡长子,与她关系甚笃,是以皇帝登基后,对太后多有照顾,整个寿康宫极尽奢华,碧瓦朱甍,玉砌雕阑。
深秋时令,寒意阵阵刺骨,跨过那道朱漆楠木门,暖意却瞬间席卷全身,久了甚至觉着燥热不已,坐立难安。
太后年逾耄耋,霜白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珠翠凤钗齐齐绾起,身上的绫罗绸缎金线密布,一举一动华光流转。她老了,面上沟壑纵横,皮肉松垮,脊背却挺得笔直,眼里的精光并不逊色龙椅上那位。
这份精光在看见解书清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解书清和江朝烨跪下行礼,膝盖还未碰到地上,太后略显心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必多礼。砚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快过来叫哀家瞧瞧。”
砚泠是解书清的字。
解书清扑进了太后怀里,仰脸,让太后看清她脸上的伤,委屈道:“太后娘娘,臣昨日在上朝时跪疼了膝盖,今日告假,竟然在值房内遭歹人暗杀,险些没了小命!”
这副娇娇女儿的姿态,惹得太后直呼心疼,手指忍不住去抚摸伤痕,又停在距离面庞方寸的地方,转而爱抚她的脸颊:“真是好大的胆子!胆敢在宫内行刺,下一步可是要对哀家和皇帝下手了!嬷嬷,马上叫太医来给砚泠看!”
“臣不打紧的,”解书清伏在太后膝头,声音打着颤,“只是臣害怕,今日刺客未得手,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后日来了,取了臣的首级,臣便不能常伴娘娘身边了。”
这一番话下去,太后的脸色明显变了,透露着山雨欲来的阴沉。
她刚入寿康宫,太后便注意到她,召她在身边几次后,对她便是和颜悦色,乃至疼爱有加,好似解书清是她的皇子皇孙一般。
虽不知为何,但解书清安然受下,此次闹到太后这边,既叫太后彻查,又惹得太后对她更加怜惜,可谓是一举两得。
她垂下眼帘,声音发着抖:“臣怕太后娘娘不肯信,还特意带着江大人来了,事发当时,江大人与我在同一处,亲眼见着那箭擦过臣!”
说完这话,解书清又去看江朝烨,恰好发现他眼中未褪去的讶色。
江朝烨收回目光,叩首道:“秉太后娘娘,臣可以作证,当时却有歹人意图对解香师下毒手。”
“唉,你说的话,哀家哪里会不信,何必带着江大人来!”太后攥紧了珠串,指尖避开伤痕,细细抚过解书清细嫩的皮肉,倒是越看越着急,趁着太医未至,亲自上手,用锦帕轻轻擦拭学籍。
隔的如此近,解书清将太后眼里心疼的神色觑了个一清二楚。
她自认极擅长察言观色,寻常人的惺惺作态难逃她眼,但在此刻的太后眼里,没找到一丝做戏的痕迹。
解书清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演得太过头了?
太后的动作太过温柔,解书清内心挣扎一下,还是忍不住贪恋,干脆闭上眼安心享受起来,直至太医院来人。
二人坐在金星紫檀的木椅里,小桌上摆着的十锦攒心盒装满了点心与蔬果,伸手便能够得到。
解书清侧着头,轻声回着太后的问话,眼角余光一瞥,便见到江朝烨难掩震惊之色。
太后是前朝后宫出了名的严苛,颇具威严,鲜少给人以好脸色,解书清这般待遇,皇帝来了,也未必有。
至于江朝烨,太后曾给解书清提过几句,并不怎么待见他。
太后仔仔细细打听了半晌解书清的事,忽然眯起眼,目光在江朝烨和解书清之间反复巡视,最后落到江朝烨身上:“江大人,你告诉哀家,你为何会与砚泠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