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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一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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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不开心,所以我和她分手了啊。”
“那你们分手了,我高兴了吗?夏澜!我高兴了吗?”
“我……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爱我吗?”
“……我,我只能说爱过,谁也受不了冷暴力,都是被你逼的。”
“我逼的?我冷暴力你?我没和你说话?那你和我说话了吗?你和我说话没有?我在冷暴力你?那你呢?你在干什么啊!?”
“……”
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时,她考了全班第十五名。不算差,但也不算好。班主任找她谈话,说;“林夏啊,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快高考了,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要影响到考试。”。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有心事吗?
好像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是。
就是烦。烦接连不断的考试,烦窗外聒噪不止的蝉叫,烦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烦这个燥热的夏天,烦所有人挤在一起的烦闷,烦心头那永远也散不去的压抑。
三月的风裹着紫藤花的香气,漫过实验中学的围墙,淡紫色的花穗垂满长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像一场不肯停歇的温柔雨。
很适合做梦的场景,但林夏却没有半点做梦的心情。
紫藤花架下是学校里特别偏僻、特别不起眼的角落,因为在学小栽的一排树后边,而且傍晚又有很多蚊虫,所以很少有人会传过这排树来看看这后面是什么样子。林夏以前也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是上周实在被吵的心烦,不想跟一群人挤在一块,出来躲清静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从那以后,她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都会溜出来,躲在这里,一个人待到放学。
如果有人找,找不到人?
不!
没有人找她。
也不会有人找她。
她靠在那棵最粗的紫藤树干上,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放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她其实不喜欢这首歌,太慢了,慢得像这个夏天的蝉鸣,没完没了,让人心慌。
可她懒得换了。
蝉叫得太响了。即使耳机里放着歌,那“知了——知了——”的声音还是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进来,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烦躁。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烦躁。
耳机里的歌切到了下一首,是张学友的《种子》。她闭上眼睛,紫藤花的影子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紫色。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紫藤花的味道。紫藤花的味道太甜了,甜得发腻。那股味道是干燥的,像薄荷,又像刚割过的青草。
“有人吗?”
声音不高不低,像深秋的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她睁开眼,但阳光太过刺眼,林夏只能微微眯上眼用手挡去部分太阳光,透过指缝去看说话的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还穿着校服。
适应阳光之后她睁开眼,这个人他认识,是他的同桌——夏澜。
她愣了一下,走了出去对着夏澜说;“就我一个人。”
夏澜望着她;“介意一块吗?”
她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挪。
夏澜走了进去,在她的书本旁边坐下了。林夏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林夏偷偷看了他一眼。清晰的下颌线,高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校服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林夏其实很讨厌夏澜。
他们是两种相反的人,如果用一弯冷月来形容林夏的话,那么夏澜就是太阳,似乎永远也有发挥不尽的余热,去照耀别人。
林夏厌恶与人交际,吃饭上下学总是独来独往,但夏澜总是没有边界感的凑上来,在林夏想自己安安静静的走一段路时凑过来,林夏只得耐着性子和他周旋,夏澜总是在一旁津津乐道说各种八卦日常,出于礼貌,林夏就是再不耐烦,也会看在同学情分上应和两句,但夏澜就像看不出一样,越聊越津津乐道。林夏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那么多话,似乎永远也聊不尽。
在这个总共只有一千多人的学校里,夏澜好像走到哪都有认识的人。夏澜的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从衣领里穿出来,连着裤兜里的手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但奇怪的是,他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心里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烦躁,好像……安静了一点。
林夏忽然想知道他在听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这个习惯从小学就有了,改不掉。但不知道为什么夏澜罕见的这么安静。
他们就这样坐着,肩并肩,各自听着各自的歌,谁都没有说话。紫藤花在头顶上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水。
“明天见。”他说。
然后他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的哼着歌,消失在紫藤花架尽头的拐角处。
林夏愣了一下,似乎……他也没有那么吵?
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好像他们约好了一样。
可他们明明谁都没有约谁。
第二天,林夏又去了紫藤花架下。
而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夏澜靠在那棵最粗的紫藤树干上,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看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林夏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们还是不说话。林夏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但她知道她自己懒得多和他寒暄。
蝉叫了一整个下午。
紫藤花瓣落了一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夏都会去紫藤花架下。他都在。
他们从来没有多寒暄过什么。
但林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身上的薄荷味,习惯他侧脸的弧度,习惯他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那些东西像一剂镇静剂,慢慢地、慢慢地,把她身体里的烦躁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