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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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两个这么快就走了？”表姐帮我整理了一下行李。
“明天我还要上班呢，不然我怎么买补品回来。”我边穿鞋子边回答。
“不对吧，为什么芸芸也去？”表姐一脸疑惑，又对表妹说：“芸芸，你也去深圳？你不是刚放假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你妈还不在这管你呢。”
“我就跟过去玩玩。”表妹穿好了鞋子，背上她的旅行包又说，“就几天，很快回来的，有姐姐在不用担心。”
“我怕你一去就不复返了，我担心你姐拐走你。”表姐很认真地说。
“是啊，拐走了拿来的钱也不会跟你分。”我提着行李没好气地说道，准备和表妹出门。
“得了，以后开法拉利回来就行，不在乎你那点小钱。”表姐站在门口跟我们道别。
我们两个坐长途大巴回到了深圳，一瞬间我又心情舒畅起来，虽然有工作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回到深圳，就精力充沛，仿佛在我身体里流淌的是兴奋剂。
表妹暂时住在我家，但我们两个都知道，她跟我来深圳，不是为了玩，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第二天，我跟她打的去了市人民医院，一路上她都挽着我的手，我知道她很紧张，但我比她更紧张。
跟医生交代很多事之后，医生表示一会儿就可以动手术。
进手术室时，表妹咬了咬嘴唇，我握着她的手说不用怕，很快就可以出来的，我会一直等。
手术室的门关了，我坐在椅子上，心脏像被一块石头压着。
【那天晚上】
“姐，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让我混乱起来。
我没有听错，她说她怀孕了。
“怎么回事？”我呆呆地问，“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期末考试前，我们复习都很紧张，于是有同学提议去附近的KTV唱歌舒缓一下心情，玩得很疯当时……有同学喝酒，本来我不喝，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喝酒，同学说喝酒没这么心烦，说大家都是同学，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后来给他们逼的就喝了一点，大概很久之后，有个同学送我回家，我哪清楚什么事啊当时都醉得不省人事，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把我送他家去了，之后就……”
“他是谁？你给我电话。”我压制自己的火气。
“别这样……别打过去……我……”表妹红了眼睛，说话也吞吞吐吐。
“你怎么？”我生气地问。
“……”表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喜欢他……”
房间很安静，可是多了表妹的啜泣声。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高中生……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知道！”表妹狠狠地抱住我，哭得更凶，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我的睡衣，不然我不会觉得滚烫。
“可是我当时真的醉了，就算我喜欢他我也不敢跟他做那种事！”表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撕咬着我的心脏，她就一直抱着我，抱得很紧，仿佛她害怕我消失一般，我任由她抱着，双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姐……我怎么办……怎么办……”她乌黑柔顺的长发还有洗发水的香味，一瞬间我以为我麻木了，这么一个干净的人儿怎么会……
“你爸妈……”我还没说完表妹又疯似地松开手拼命摇头说：“不要告诉他们！我会死的！会死的……他们肯定很生气……”
我用手轻轻拭掉她的眼泪，又将她抱到怀里，这种事情第一时间跟我说了，我就不能不理，我就不能不站在她的立场上，说不定我会比她父母更能解决问题。
“芸芸，我们明天去深圳。”我镇定地在她耳边说。
表妹离开我的怀抱，眼睛里显然有点惊讶。
“我带你去做人流。”
手术很成功，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我走到表妹身边，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她对我笑了，我也就安心了下来，随后带她离开了医院。
“这几天你就在我家休息，哪也别去了。”我跟表妹说。
“那……我现在已经打掉了？没有问题了么？”表妹还是有点担心，往日的她显得憔悴。
“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以后你就要注意，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亏，还有你暂时也别跟那男生一起了，我就不说这么多了。”我抱了抱她。
“姐，你最好了，你要是我亲姐该多好啊。”
“现在的我跟你亲姐没什么区别……”这时我想起表姐对芸芸说过的话：我担心你姐拐走你。
表妹在我家休息几天后，气色好多了，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这样回去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了，除非我们其中一个说出来，否则这永远是不能说的秘密。
表妹走的那天，我带她去车站坐车，叮嘱她自个要小心，这么大一女孩子也该懂事了，她连连说好，末了还过来拥抱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演琼瑶剧似的，又不是《情深深雨蒙蒙》。
“姐，谢谢你，我爱你。”她用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拭掉眼泪。
“我也爱你。”我对她笑了笑。
准备上车的一男的看到此情景听见此对话，立马两眼放光，拉着他身旁一朋友兴奋地说：“快看快看！那俩美女在深情告白呢！姐妹恋！姐妹恋啊！我最喜欢姐妹恋了！”他那朋友显然也两眼放光，口水直流，准备从包里掏出手机拍照，我听了他们的对话，头上冒出一个省略号，表妹依然沉浸在告别的感情中没有发觉，我感叹：现在的男生，都有这种爱好，实在是太恐怖了，正所谓“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啊。
我依然照常上班，也许在我习惯的生活小圈里，我才能够找到自己，或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仿佛我刚做了一场梦，醒来了才会有真实感。我终究还是喜欢呆在深圳，这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的心底隽藏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大陆，我是属于深圳的，这里有我青春的汗水和笑声，我在学生时代已经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恐怕抛到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会没有纪念价值。
人生如梦。
当我回到公司，我以为我穿越回来了，我有了动力，我有阵莫名的高兴，不，是很高兴，我可以再次抚摸自己的办公桌、自己的苹果电脑（全公司都用这种）、各种繁杂的文件项目计划书，听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看公司里的俊男美女……我的生命早已托付给了深圳这座经济大城市，我想我的生命长河最终也将在这里消逝。
“嗨美女，早上好！”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这女人的妆容真是不比范冰冰差。她笑得真好看，如同空谷幽兰般神秘古典。我回了她一个微笑，起身把她递给我的文件夹拿好，说道：“早上好！”
她就是邓子殷，老板的助理，负责执行公司合作与交流的任务，一个月工资五位数，雷厉风行，是个飞檐走壁的女超人，头脑清醒，行如风依然能保持高速运转且梳理精致的头发毫不混乱。
“帮我订张下午飞去上海的机票，我要最早那班，我的围巾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这个女人前世一定是一个吸血鬼，拥有苍白的面容，说话转得比光速还快，全球企业500强之一的公司企业领导人，也是我的老板，这样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人这么快掌控公司企业着实不简单，她令人敬佩令人仰慕，但她也常常令我头疼……
“围巾我下午去拿……”我在她办公桌上寻找着一份签约合同，发觉自己的语气有点不适合，立刻改口：“下午就可以拿到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GUCCI包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单元门进出许可卡给我。
“送我家去，幸福里。”她依然短短的一句话，不多作说明与解释。
“好的，郭总。”我看着她提着包包离开了办公室。
我叫杜千秋，请一定要记住我的名，我的名很好记，不是秋千，而是千秋。我是郭总的助理，专门负责本公司会议与项目，外加她的一点日常生活，是的，郭总确实有两个助理。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中文系毕业的本科生，做事经常遇到挫折，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是相信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下午我去了万象城帮郭凌拿到了那条所谓“意大利空运而中国无法生产上市的专门给郭凌小姐”的围巾。当我拿到这条有着种种名衔的围巾时，我居然生来一种满足感，我何尝能够有机会亲自买下这条围巾！并且是郭凌即将要在冬天戴的贴身物品……
刷了卡我进了电梯，按了49楼，突然一道雷劈在我头盖骨上——全小区最高的楼层，也就是说她家在顶层，是复式的豪华型住宅，高达1亿的豪宅！不是吹牛，这是早在楼盘上市的时候就已经震撼四方并刺激全深圳炒楼富翁神经的消息，据说共有五套顶层高达1亿，无限冲击着深圳各种房地产商的眼球。
“华润幸福里顶层复式备案20万元/平方米，是不是开发商在故意抬高房价！我年薪百万都只够买个厕所。”宝安一企业高管刘先生这样评价罗湖某楼盘的销售价格。
我忽然明白手里印着世界名牌的袋子里装的围巾是那么微不足道，这也许只是郭凌手中的灰尘，一吹即散，而人们还在为寻找这些灰尘而亢奋。
说到底我也是经过小区重重机关进来的，我也不说开门的事了，我以为我要去盗墓或者寻宝，或者还没进这女王的寝宫就在家门口挂了。
郭凌家地上铺的是白色木地板，入户花园很大，她有一个很大的鞋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鞋子：高跟鞋、高跟靴、户外靴、工装靴、跑鞋，其中高跟鞋多得占了两行柜子，我深深怀疑这不是鞋柜，而是迷你鞋店。
她的客厅偌大明亮，沙发也是白色的，客厅地上铺了一块白色的矩形地毯，毛茸茸的，踩在上面很舒服，地毯上有一张玻璃茶几，摆放着几本厚重的书，我一看到书立马两眼放光。我拿起摆在最上面打开了的书一看，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也喜欢莎士比亚？
“你是当今世界最新鲜的装饰品……你青春的华服，那么被人艳慕……你活着若不愿被人惦记，就独自死去，你的肖像和你一起……”
这让我想起了《送东阳马生序》里的一段话：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
宋濂对衣着华丽、不愁吃穿的同舍生略无慕艳意，但我不是宋濂。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的心早已堕落在了金钱与物质上，腐烂成恶臭的琼浆。多年以来我学名人名篇，真的对以前的人深表怀疑，他们所写的文言文，对自己都是赞扬与歌颂的，要么说自己心存莲花，要么说自己高洁伟岸，如果自己是一个人人都认可的名人，何必常著文章以表自己的高风亮节？是害怕自己的高尚节操无人知晓么？那所谓的名人，“名”又何在？我就不相信以前的人不追求物质，人心是贪婪可怕的，现在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个人是“唯吾德馨”的了，不要只是挥动笔墨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然后对自己得不到的事物无病呻吟，而是要靠自己，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努力才会得来想要的东西，因为如果不变强，就只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将《十四行诗》按原来打开的那页摆好，放下围巾，我就离开了郭凌的家，也许她就是一个神。面对她我会自卑，我会脆弱，因为她是强者，强者当然可以战胜弱者，但我不愿意当弱者，我不会永远都是弱者。
“怜悯这个世界吧，否则你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你把世界应得的一份吃了，只剩下你和坟墓。”
风把《十四行诗》上的一页吹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