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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荒野女鬼 阿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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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还是没能将马车拿回来,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顾星身后,她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碎石。
阿莲抬头,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官道,日光白晃晃地照下来,蒸腾起一片热浪,远处的山影,摇摇晃晃。
“歇一下吧,歇一下吧,就歇一下吧。”阿莲是真的走不动了,她一边哀嚎,一边看准了路旁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凸出地面的树根上,背往树干上一靠,整个人瘫软下来,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是不打算起来了。
“累死了,累死我了。”阿莲靠在大树上,嘀嘀咕咕地埋怨,顺手把鞋子蹬掉半只,她扯起袖子扇了扇风,又去摸腰间的水囊,灌了两口才缓过一口气来。
顾星瞧了瞧天色,日头正烈,确实也该歇一歇了,她走过去,紧挨着阿莲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阿莲吃不了东西,只能她一个人吃了。
阿莲在旁边看的眼馋,咽了咽口水,
“咱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烟渚啊?”
顾星想了想,狠狠咬了一口饼,慢慢咽下去,才不急不缓地答道,“快了,再走个半个月,大概就到了。”
“半个月?!”阿莲被吓到了,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三分,“那不得累死我。”她转身就去缠顾星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有钱,不如我们再买一辆马车吧,有了马车,咱们肯定很快就能到烟渚了。”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里面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听着确实有些分量。
顾星嘴角一弯,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轻声回应,"好啊。"
阿莲眼睛登时亮了,嘴角刚咧开,顾星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你看哪里能买马车?”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阿莲的嘴角还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高兴透,一下子就撇了下来。
她扭头四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官道两侧是连绵的荒坡和稀稀疏疏的野林子,连个人影子都瞧不见,这荒无人烟的,能去哪里买马车?
阿莲这才回过味来,顾星分明是在逗她,她瘪了瘪嘴,又把鞋子蹬掉,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闷声闷气地嘟囔,“那怎么办嘛。”
顾星不答话,目光投向远方,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隐没在一片矮丘之后。
她想了想,开口道,“再往前走一走,应该就到嘉安县了。”
“嘉安县?”阿莲抬起头,眼睛里重新聚起一点光。
“嗯。”顾星点头,语气笃定,“前面有个岔路口,往东拐,顺着溪水走,约莫两三天的脚程,就能看见嘉安县的城墙了,县里应当有集市,有车马行,”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阿莲,眼里带着笑,“到时候,自然有地方买马车。”
阿莲听了,终于高兴起来,三两下把鞋穿好,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腾地站起身,冲顾星伸出手,“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多赶几步路也好。”
顾星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笑着摇了摇头,阿莲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催她,方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一扫而空,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顾星提起包袱,慢悠悠地跟上去。
只是这股气没能坚持多久,走了不过一个时辰,阿莲又垂头丧气的,她也不奢求马上到县城了,走两步就往官道上看一眼,满是期盼,“若是有人过路,咱们出些银子,让他们把我们也捎上。”
只可惜,就连这个期盼都落空了。
两人一直走到天黑,官道上都没有出现一个人影,更不要说马车了。
这地方有些荒,一路上走来都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两人只好找了处背风的地方。
“这也太惨了。”一块巨石后面有块空地,正好能容得下两人。
阿莲嘴巴上说着惨,动作上却很利索,跟着顾星拔了些干枯的野草铺在上面,随即往上面一躺,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能歇一会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星,“你先看一会,等到了后半夜,我来守着。”
顾星看着眼前的火堆,只说了句,“你先睡吧。”
话音刚落,就传来阿莲绵长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顾星见此,轻笑了一下。
远处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字面意义上的鬼哭狼嚎,鬼在哭,狼在叫,混着夜风,呜呜咽咽地灌过来,听得人后脊梁发凉。
可顾星只是侧耳听了片刻,便重新靠回树干上,没有起身的意思,火堆噼啪地烧着,橙黄的光映出她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在暗处。
阿莲就睡在她身旁,裹着一件旧披风,蜷在岩石底下,白日里赶了太多的路,累坏了,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外面那些动静一丝一毫都没钻进她耳朵里去。
可那鬼哭声却越来越近了。
声音不算大,却总往人耳朵里钻,细细的、幽幽的,像是有人趴在颈窝后面哭,近得能察觉出凉气。
顾星终于抬起了眼,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浓稠的夜色,火光照不透的地方,一团白影渐渐浮现出来,晃晃悠悠地往这边飘,步子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是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梳着圆髻,插一根素银簪子,月白长裙拖过地面,沾不上半粒尘土,她捂着脸,双肩一耸一耸,哭得肝肠寸断,却直直地朝顾星走过来。
五步之遥,她停了下来,手从脸上慢慢移开,露出一张极好看的脸来,眉眼细长,唇色嫣红,肤白如瓷,只是白得过了头,透着股死气。
她泪眼盈盈地望着顾星,声音如泣如诉,拖得绵软又酸楚,“姑,姑娘,你可见到我相公?”
那声音像是掺了什么钩子,听得人骨头缝里都泛酸。
顾星没有答话,只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火堆,火“腾”地蹿高了一截,热浪呼地扑出去,女鬼没料到这一下,下意识往后飘了半步,嘴唇一瘪,正要泫然欲泣,顾星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没见过,还有其他事吗?”
女鬼愣了愣,大约没遇到过这样不接茬又不害怕的活人,眨了眨那双含泪的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忙点了点头,往前凑了些许,声音越发柔弱,“不知姑娘能否帮我一起找我相公?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两个字拖得又软又长,配上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换了谁来都得心软。
顾星却抬了头,不紧不慢地将她从发髻打量到裙摆,最后目光落在她飘在半空的脚尖上,轻轻笑了一声。
“你一个鬼,你还怕什么?”
声音不重,女鬼的脸色却霎时变了,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容先是一僵,随即浮上一层青灰,又转成惨白,眼底的柔弱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压着的愕然和恼意。
“还有其他事吗?”顾星又问了一遍,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不咸不淡的,像是随口客气一句。
可不知为何,女鬼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坐在火堆前,可那句话落在耳中,却比夜风还冷,冷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慌忙摇头,动作快得像要把脑袋甩下来,连声说“没有了没有了”,转身就要往夜色里飘。
脚尖刚离地,顾星的声音响起来,“别动。”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连音调都没抬高半分,可女鬼却发现自己真的不敢动了。
顾星还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话问完了,我的话还没问呢。”
那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女鬼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她僵着身子转过去,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就碎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脸小心翼翼的赔笑,声音都软了三分,“不知您有何想问的?”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来这的。
荒郊野岭待得太久了,难得见着两个活人,实在手痒得不行,就想扮个柔弱女鬼逗逗乐子,吓唬吓唬过路的行人,寻个开心。
谁知道这大半夜的,碰上这么一尊菩萨,不对,菩萨是救苦救难的,这位怕不是来索鬼命的。
她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知道这火堆旁坐着这么个主儿,她宁可去跟山那边的狼抢地盘,也不往这儿凑半步。
顾星却没着急问,半晌,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人吃没吃饭,“想投胎吗?”
女鬼一愣,没反应过来。
顾星见她没答,耐心地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你要是想投胎,我有关系送你去投胎。”
“关系”、“送你去投胎”,这话从一个活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女鬼咽了咽口水,犹豫着开口,“我,我想去投胎吗?”
顾星觉得好笑,“我这是在问你呢。”
女鬼低声问了一句,“那我若是不想去投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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