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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西北角 顾星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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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闭上眼睛,胸膛微弱的起伏停止,将肺腑间最后一口气呼出后,她开始想象,想象自己是张府院内的一颗石头,一粒尘埃,缓缓走了进去。
她进来了,顾星回头看了一眼,转而看向院内,院子的四角埋着四根桃木桩子,桩子上各蹲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蟾蜍,蟾蜍嘴内各衔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中间挂着一根铃铛,有人经过,铃铛便会作响。
极轻的“咕~咕~咕~咕”声传来,那是蟾蜍鼓鸣,三长一短,第四口便会慢半拍,顾星在心里默默数着,关键时刻从红线上翻了过去。
四只蟾蜍同时停止了一瞬,接着又叫了起来,铃铛未响。
再往前走,每个院子内都设有蟾蜍桩子,破解方法大差不差。
寻魂索的红线指向了最中间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张氏宗祠”,院子角落种了一棵槐树,老槐树的根沿着青砖的缝隙铺开,像是一张舒展开的网。
老槐树树冠张开,大半个院子都在其树荫下,凉气顺着人的后背向上爬。
除此之外,很干净。
祠堂的门是关着的,门缝下透着一线光,那是长明灯的光,光照不出多远。
顾星踏了进去,还未走两步,就听到祠堂内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有些耳熟。
顾星的脸冷了下来,大步迈向祠堂,推开了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蒲团上,她的背后,从青砖地面顶到房梁,数千块牌位密密麻麻地立着,一片压着一片,一行叠着一行,衬得孩子像是墨水里的一粒米。
顾星推开门的动静将蜷缩在地上的孩子吵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顾星。
两人对望。
顾星上前,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手掌极其用力,敏儿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真的是顾星。
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顾星,不敢哭出声来,但逐渐洇湿的衣裳显示出孩子哭的有多惨。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顾星接受不了一个孩子半夜被丢在这鬼地方,对于张家人的做法,她难以置信。
“姐姐,姐姐,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敏儿自从回来就被罚跪在祠堂,这几天除了送饭菜的人之外,敏儿一个人都没有见到,也没有人和她讲话。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顾星搂着敏儿,将脸贴近,“不怕,我带你走。”
说着,就将敏儿抱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顾星想到了菡儿,“菡儿呢?”
敏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菡儿是张家大少夫人的孩子,想来不会受什么罚,一时之间带两个孩子出去,恐怕会被人看见,顾星斟酌了下,决定先带着敏儿离开。
一路上,敏儿都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顾星的胸口,她不知道顾星是怎么进来的,也不想知道顾星是怎么进来的,她只知道是顾星救了她。
出去没有进来这么麻烦,毕竟镇域这东西只管进不管出,不过,这也费了一些时间。
带着敏儿出来后,不敢在外多逗留,直接回了客栈。
客栈内的阿莲睡得正香,硬生生被顾星拍醒了。
阿莲睡意朦胧,看见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躺回去就要接着睡,突然直起身子来,指着敏儿,“敏儿怎么会在这?”
“我把她偷出来了。”顾星语气有些自豪。
“偷出来了?”阿莲惊讶却又不敢大声叫。
“我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祠堂里,这张家太不是东西了。”顾星简单描述了一下她见到敏儿时的场景。
阿莲摸着敏儿的脑袋,极其心疼,“哎呀,这张家的人怎么这么坏,孩子回来了,不说好好哄一哄,丢到祠堂里算什么?”
阿莲抱着敏儿哄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顾星,“张家,会不会找上门来?”
“不知道。”顾将窗户合上,“先睡觉。”
反正人已经偷出来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吧。
张府内,乌亮乌亮的方砖倒映着房梁上悬下来的六盏琉璃宫灯,宫灯是八方攒尖的样式,每面都镶嵌着一片打磨过的云母片,灯光透过云母片洒在屋内,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蜜色。
屋内立着一架十二扇的云母屏风,每扇都镶着螺钿拼出来的人物故事,凑近了看,那些小人的眉眼全是拿极细的银丝掐出来的,眼珠子点的黑漆还泛着光。
屏风后面隐约露出半张拔步床的轮廓,朱红漆底上贴满了金箔,床沿垂着嫩黄色的纱帐,床上铺着玄色妆花缎坐褥,金线绣的团花若隐若现。
屋内很静,唯有一年轻妇人轻轻哄睡床上年画娃娃样可爱的女童。
一人脚步匆忙来到屋前,却又不敢打扰,只能焦急的将自己要禀告的事告知门外守着的丫鬟。
丫鬟听到后,脸色未变,低声请示了屋内的妇人。
听完丫鬟的话后,妇人的手停了一瞬,脸色未变,“下去吧。”
丫鬟出门,妇人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了,似庆,似怨,又似哀,她低声身子,来到女童的脸庞,轻轻将其唤醒。
女童不知发生了何时,醒来时,满脸天真,妇人将其抱入怀中,低声哄着,“菡儿,再叫一声娘。”带着一丝哀求。
菡儿原先还笑呵呵的脸,不知看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妇人紧跟着轻声抽泣。
南窗底下的条案上摆着一对鎏金烛台,烛台上插着的两根大红蜡烛突然断裂开来。
第二日一早,敏儿醒来时,在床上躺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自己出了张府,小脸顿时就笑了。
“醒了?”窗边的两人听到了声响,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张府受了多少苦,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
阿莲调侃了一句,“总算是醒了,若是再不醒,怕是晌午饭都赶不上了。”
“行了。”顾星拍了一下阿莲的脑袋,“去要一碗粥来。”
吃饱喝足,敏儿将自己这几天受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听的阿莲直抹眼泪。
“行了,你这具身子又不会流泪。”抹眼泪就算了,还大哭,哭的人心烦。
“怎么了?我伤心,还不能哭吗?”阿莲哭声更大了。
顾星嫌吵,又来到了窗边,望着窗外。
阿莲装模作样了一会,将敏儿逗笑后,来到窗户旁,“你在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今天一大早,顾星就站在这往外看。
顾星咬了一口手中的饼,上面撒了芝麻的就是香,“你觉得今天这街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阿莲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迷,往外看了两眼,“不就与往常一样吗?”没什么特别的啊?
卖烧饼的还在卖烧饼,卖包子的还在卖包子……
不过少了许多小摊贩,但这也正常,毕竟城门关了,有些住在周围的村民就进不了城了。
顾星看了一眼屋内的敏儿,她倒是聪明,知道站在窗户边有可能会被人认出来,干脆躺在床上不下地。
阿莲看顾星视线又落在了敏儿身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星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昨天晚上将她带回来,按理说,会有人出门来找。”
若说张家的人还不知道敏儿丢了,可据敏儿所说,每天早上都有人为她送饭,还会看着她将东西吃完,再将碗筷收走。
看张家这样子,不像是会低调行事的,若是要找人,只怕是能将云中府闹个人仰马翻,正巧现在闭城,可以一家一户挨个搜查。
可她今天早上站在这,直到现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你的意思是?”听了顾星的话,阿莲琢磨了一下,到底是顾及着敏儿的自尊心,阿莲压低了声音,只有她和顾星能听见,“你是说,张家的人不要她了?”
不要敏儿了吗?顾星望着远处的张府,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饼。
张家肯定有事,她要再去看看。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很急,街上的行人慌忙避让,顾星原以为是张家的派人来找敏儿了,离近了看,不是张家的人,是王家的。
还算是个熟人,王家二少王彦修,王彦修也看见了顾星,倚着窗,拿这个饼,倒是快活,双方对视,王彦修加快速度,往云中府西北方向去了。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再好好找这个戴面具的算账。
“西北方?”顾星轻声说了一句。
“啥?”阿莲没听清,大声问了一遍。
顾星敲了敲她的脑袋,“有大事要发生了。”
说完,离开窗户,来到了屋内,坐在了桌子旁。
“什么大事?”阿莲跟了上来,都在窗户边看,她怎么就没看出来什么大事呢?
“今日卯时,张家一队人从后门绕道去了西北方,”
“辰时,云中府内另一权贵之家,家主带人往西北方去,”
“同样是辰时,住在东南角的富商刘家,刘老爷也去了西北方,”
……
“刚才,王家,你也看到了,也带人去了西北方。”
一共八家,皆是云中府内响当当的大人物,居然都去了西北方,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