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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事情发 ...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苏念只记得翠喜的叮嘱,拼命往外跑。跑出胡同的时候,她才突然回过味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邀约。

      这一趟,不过是绣春楼老鸨和翠喜一起为她设的陷阱。

      她待翠喜那样好。翠喜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难道真如李涯说的那样人心叵测?

      不,一定是老鸨拿女儿威胁她了。

      她这样想着,心底却还是郁郁的。

      可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了。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遍,只这一次格外艰险。

      有人追上来了。

      脚步声又重又杂,是男人,不止一个。

      她顿觉芒刺在背,顾不得酸软的腿,撑着一口气往前跑。

      天蒙蒙黑,忽然下起雨来,雨势又急又大,兜头兜脸浇了一身。

      绣春楼在南市,这一带多是烟花地,周围荒僻。跑出胡同,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民房。

      街上空无一人,阴惨惨的一座座水泥房子,窗里蒙蒙透出微弱的灯光。

      苏念如蒙大赦,上前敲门,心如鼓锤。

      有人影在窗前晃动,窗帘被掀起一小角,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一眼。片刻后,屋里的灯灭了。

      苏念静默一瞬。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喧嚣的心跳。湿漉漉的石板路,一片一片的反光,像碎掉的镜子。她仿佛身处在一座被雨声隔绝的荒岛,满目荒凉。

      不会有人开门了。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定是将她当作了逃跑的娼妓,避之不及还来不及,哪里会帮她。人心向来如此,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这一耽搁,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伴着溅起的水声。

      苏念咬咬牙,继续往前跑。每跑一步,就像有人用刀子往肺里捅。中途跌了一跤,一身的脏污。忍痛爬起来的时候,眼光瞟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手里提着个马桶。

      四目相对,那张苍老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闪了一下。

      苏念眼睛一亮,却又想到他年迈体弱,根本无力相帮。她只会连累他。

      这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她急促地甩下一句。

      “陆大爷,绣春楼追我,通知倾如,报警。”

      随后她迅速爬起,不敢再停。

      雨不知何时停了。身后的脚步声闷闷的,不紧不慢,像猫撵老鼠,知道跑不了,就慢慢地戏弄着。

      苏念跑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看见前面有个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那人躲在房檐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映出他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

      苏念几乎是跌撞着过去的。

      “警察先生,”她喘着气,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人追我。”

      巡警打量了她一眼,把烟掐了,点点头:“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苏念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可她不敢不走,身后的脚步声仿佛还在,隐隐约约的,像催命的鼓。

      她抱着一个很天真也很无奈的想法:警察总归是可以信任的。

      他带她往旁边一条胡同里走。

      胡同很窄,两边是废弃的民房,木板发黑,缝里长着青苔。

      走到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他推开门,里面黑咕隆咚的。藉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仿佛是个堆杂物的屋子,角落里结着蛛网。

      “这里是我们偷闲的地方,你在这儿躲着。”巡警说,“我去叫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单纯的牵动。

      苏念站在门口,想说“我跟你一起走”。

      可他已经转身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那头。

      她走进去,背靠着墙,深深喘气。

      屋里有股霉味,混着不知名的臭味,闷得人想吐。

      她的心跳得很快,耳朵里轰轰的响着。

      苏念闭了闭眼,想让自己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翻来覆去的。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月光从破了的窗户漏进来,斑驳地照在地上,像碎裂的银镜。

      她忽然看见墙上有张照片,钉在木板上,歪歪的。

      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穿黑制服,一个穿绸衫,勾肩搭背地笑着。

      穿绸衫的那个,她认得——是绣春楼的账房先生,老鸨的姘头。之前在柴房门口,他站得远远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记得,黏腻腻的,像被一条一条滑腻的舌头舔过皮肤。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沉,像踩空了一级楼梯,整个人蓦地往下坠落。

      她又往旁边看。

      地上有个烟头,还冒着烟,刚掐灭不久。

      烟头旁边有张纸,皱巴巴的。她弯腰捡起来,借着月光看。纸上只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货已备好,来人取。”

      苏念把纸攥在手心里,登时恍然大悟。

      那个巡警和绣春楼是一伙的。他根本不是去叫人,而是去报信。他要把她交给绣春楼。

      苏念推推门。

      门一动不动,被锁住了。

      院子外,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杂乱的,越来越近。

      有人在院子外说话。

      “你们两人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苏念站在黑暗里,浑身发冷,颤抖着。她从来没有这样怕过。环顾四周,墙角有根木棍,半截埋在一堆破烂里。

      她抽出来,握在手里。

      木棍粗粝,扎手,可她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门缝底下有人影闪过。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嗒,咔嗒。

      她站到门后,贴着墙,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门开了。

      那个巡警走进来,侧对着她,还在回头跟外面的人说话:“就在里头——”话没说完,木棍落下去。砰的一声,打在头骨上。

      他整个人立即软倒下去,像一袋面粉扑在地上,帽檐滚出去老远。

      另一个人脸色一变,刚丢下手里的烟,蒙头一棍袭来,也倒在了地上。

      苏念扔了棍子,蹲下去,从巡警腰间摸出枪。

      是一把左轮手枪,她之前只用过勃朗宁。

      这把枪沉甸甸的,冰冰凉,握在手里陌生得很。

      院子外传来唤声:“老赵?”

      苏念冲到后窗。

      窗框的木头已经朽了,一推就开。她翻身而出,顺着胡同跑。胡同很窄,两边的墙却很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月光从那一线天里漏下来,照在她脚下,白惨惨的。

      她跑得飞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像心跳的声音。

      身后传来翻墙的声音,有人骂着脏话。

      她跑出胡同,是一片开阔地,野草齐膝。她跑了进去。

      黑暗中,草叶蓊蓊郁郁,才下过雨不久,空气里散发着潮湿的微微腥气。

      草叶子刮着她的腿,湿漉漉的,沾了一身水,扑棱棱的小青虫迎着脸颊飞来,苏念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心跳几乎蹦出胸腔,腿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

      有窸窸窣窣的枯草折断声从身后传来,是人的足音。

      苏念回头。

      黑影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耳中充斥着自己喘息声,急促、尖锐,她的体力耗尽,终于跑不动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举起枪。

      那黑影也停了。

      他站在几米开外,身形高大壮硕,月光下能看清他的脸庞,满脸横肉、塌鼻,嘴角有一颗黑痣,手里拿着一根警棍,慢悠悠地敲打在另一只手掌上。

      他微微喘着气,脸上却饱含愉悦而松散的笑容。

      “跑啊!”他低吼道,“再跑。”

      苏念一声不吭,举着枪对准他,手指摸到保险,扳开。心如鼓锤,浑身每一丝毛孔都在颤栗,手臂也跟着抖动起来。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草叶子在他脚底下沙沙响,嗤笑道:“你开枪啊,你会开吗?”

      苏念紧紧盯住他。

      她看见他握着警棍的手,悠然自得地把玩着,这警棍或许还是他从那个警察身边捎带来的。他蔑视她的弱小,恬然不知耻地戏弄着她。

      他当惯了猎手,女人向来是他的猎物。翠喜和她的抵死挣扎在他看来是如此渺小。

      一种愤怒跨越恐惧,倏然间流经全身。

      月光吸饱了雨水,亮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苏念的情绪缓和下来。

      回顾过往,每一个细节如同电影画面汹涌而至,骤然撞进眼里,鲜明夺目的色彩归寂在这黑郁郁的夜晚里。

      于阵阵微风里,她听见一个温和细致的语调,正耐心纠正着她的动作。

      她握住冷冰冰的枪身。

      “肩膀放松。”
      “注意三点一线。”
      “别怕……”

      又往后退了一步。

      “小娘们儿。”男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露出满是烟渍的牙齿,“乖乖的,省得——”

      砰。
      枪响了。

      声音很大,震得手腕发麻,震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空气微微的潮冷,涌出血腥味。

      男人身形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摸,摸到一手血,才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茫然,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不明白这个举着枪的女人是谁,又像是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警棍从手里滑落,在草丛里弹了一下,滚进深处。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近。

      苏念站在原地,木愣愣地举着枪,一动不动。

      月光白灿灿的,吸光了人间所有的生气,便愈发亮得魅艳。在这阴阳交界的岔路口,时间是停滞的,视觉是消灭的,唯有听觉和触觉这双重的感官被重重放大。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寒飕飕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浓郁的血腥味,在她心头不停翻搅着,几欲呕吐。

      她杀了人。

      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的身躯终于后知后觉地轰然倒下。

      与之同时,他背后的光景显露出来。月光中的影,月光中的人,月光中的脸——微陷的双颊,熟悉的眉眼,阴影下皱起的双眉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肃。但他的眼里有一点光,在微微颤抖。

      因她的眩晕,他的轮廓又显得有些渺茫,可苏念切切实实地认出了他。

      李涯。

      他和她一样,同时举着枪。

      苏念如被针扎似的,目光缓缓下落。

      那人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不动了,茫然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死人的气息蔓延开来。这一刻无比漫长,就要成为永恒,将她束住。

      一直紧绷的弦断了。那孤注一掷的勇气退潮似的抽离而去。

      秋夜凄冷的空气冻住她的鼻腔,耳朵嗡嗡的响,在这躁闷的响声中,她心房胀大了,挤得透不过气来。

      苏念窒息得再也站不住了。

      有人接住了她。

      她浑身疲软,再无支点可依。

      李涯单膝跪下,支起另一条腿,半拥着扶她坐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很狼狈,乌发蓬乱,脸上又是泥又是土,月光下那张明艳的脸雪白惨淡一片,目光直愣愣的,毫无人色。

      她沉默得奇怪。

      他心底沉重。

      李涯瞥了那具尸体一眼,回头捧住她的脸,转向自己,声音又轻又柔:“苏念,苏念,你看看我。”

      微弱的气息从苏念脸上轻轻拂过,她对死亡的感受被削弱。活人的体温,活人的声音,活人的气味,突破那些沉滞的背叛与丑恶,来到她身边。

      她分外依赖。

      苏念回过神来,目光凝在他脸上,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手指攥住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牙齿打着颤:“我……我杀人了……”

      “不是你杀的。”李涯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定论的事,顿了一顿,又缓缓道,“你的那一枪没有打中。是我杀了他。”

      响了一枪,还是两枪?

      她已经记不得了。

      苏念怔怔地盯着他的眼,那眼中没有一丝退缩,带着点心痛和怜爱的味道。她忽而醒悟,他抱的宗旨不过是安慰她。

      搭在他衣襟上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喃喃道:“骗子……你的枪连保险都没有开。”

      他不语,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她浑身湿漉漉的,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干燥、温暖的气息。

      人生难道只有狭路?偏偏次次与他狭路相逢。在痛苦与迷惘中遇见,此时此刻竟成为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短暂地依赖他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下子全涌上来。翠喜递来、打翻的那杯水,胡同里那个巡警嘴角噙着的笑,照片上两张勾肩搭背的脸。

      她下颏颤抖着,错乱的,断断续续的,颠三倒四地诉说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我信了那个巡警……我以为是好人……他把我关在屋里,去叫绣春楼的人来……”她惊魂未定,不停地摇头,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痛苦的神色,“我躲在门后……用木棍打他的头……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她顿住了。

      那个巡警倒下去的样子,和刚才那个人倒下去的样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记得你教我的……手要稳,可我好怕……枪会打死人的……”撑到现在,她终于落下泪来,哽咽着,“我……我不想杀人……”

      李涯默默听着她的倾吐,心里空空洞洞的。他见过太多死人,也杀过太多人。他知道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滋味。

      很奇怪,原来他的心并不像他想象那样坚不可摧。

      “他死有余辜。”他轻轻贴上她冰冷的脸,那只手臂勒得她透不过气,叹息道,“你做得很好。”

      他去吻她的泪。

      她定格在原地。

      李涯又带她回了家。

      热水冲在身上,把泥和狼狈一起冲进下水道。苏念站在花洒下面,看着那些泡沫打着旋流走,脑子里空空的。

      洗了很久,久到水变凉了,她才出来。

      没有换洗的衣裳。李涯找了一件白衬衫,一条睡裤,都是旧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散发着香皂的淡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衬衫太大,领口空落落的,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裤脚也卷了两道。

      苏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涯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软。他站在床边,听见动静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快移开,几乎是下意识的。

      “睡吧。”他说。

      卧室里安静极了。昏黄的灯光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钨丝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于万般静谧的美好中,李涯忽然道:“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干净的。”

      苏念微微一怔。起初有些不解,又有些羞恼,吻都吻了,现在拿这些话来臊她。

      好半晌才蓦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意有所指,分明还在记着她发烧那夜说的那句话。真是小气。

      藉着灯光去看他,许是扣子系得太高,卡得不舒服,李涯扭扭脖子,单手扯了扯,垂眼抿唇,一脸无所谓的神气,也不看她。

      苏念踮起脚,拉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扯,趁他呆愕之际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记,恶狠狠地恐吓着他。

      “你现在不干净了。”

      说罢,她如同解决了一桩心事般,躺上床盖好被子,阖上眼,不理他。

      李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被她扯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伸手正了正,又停住了,去看她,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了,但睫毛一直微微颤动着。

      他去替她掖被子,却被拉住了衣袖,朝上一瞄。

      苏念睁开一双大眼睛,仿佛浸在水中的雨花石,温润,泛着点浮光,失去了以往的攻击力。

      她凝视着他,无比专注,轻声道:“……你不要走。”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怜惜地微笑,温柔应道:“好,我不走。”

      李涯拖来一把椅子,捻灭了灯,借给她一只手,藏进被中,替她仔仔细细地掖好被子。

      黑暗中,他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而缓和。

      他就这样坐着,一如那夜照顾她一般。

      回忆过往,两人之间总是敌意更多。起初是他对她,后来是她对他,好像总有个不可调和的时差。他甚至一度立志远离她。

      但……他似乎管不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门铃响起。

      李涯本记着和苏念的约定,不愿理会,但敲门声又响起来。他担心惊动她,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苏念蹙眉,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压久了,右手涌来一阵麻痹的酸楚。他一边活动着,一边轻声轻脚地出了卧室。

      打开门,是崔时。

      他下意识往里瞥望一眼,迅速垂眼,人显得有些拘谨。

      “队长,医院那边,人抢救回来了。”

      “绣春楼那边呢?”

      “人抓了,但那老鸨不停叫屈,嚷嚷着公报私仇。”

      崔时顿了顿,

      “她上头有人,没那么好办。不过,袁佩林死在楼里,说不定就是楼里人走漏的消息。兄弟们还在继续追查。哦,在那老鸨的私宅里找到了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现在没人管……”

      有一层阴影在李涯脸上掠过。

      他语气冷淡:“那就送去医院。”

      崔时应下,离去。

      李涯关上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摩挲着嘴唇。

      她涉世未深,被人设局,幸而最后安然无恙。她瞧着冷淡,但实际勇敢、真挚、热烈、敏感。

      十分危险又令人着迷的特质。

      纵使他一直有心提醒她不要轻易信人,可当她真吃了这一亏,他却后怕起来,宁愿一直维系她的天真。

      半晌,他扶额叹息:“真是见鬼了……”

      目光下落,西装裤腿上有一圈泥印,现在已经干涸,稍稍一动,就有尘泥抖落。伸手掸了掸,还剩下个淡淡的印子。

      他望着那印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惊醒起身。

      算算时间,苏念要醒了。

      他不能让她醒来的时候一个人面对空落落的卧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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