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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小说 东平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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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与西横两国之战持续数月,以西横认败愿降结束战事。
东平派出礼部左侍郎李谨为使官,前往西横签署议和文书。
天不遂人愿,议和队伍中被查出大量东平的军粮,随行三名官员指控李谨假借议和之名,暗自向敌国兜售军粮。
尽管议和之事顺利进行,可军粮被西横强行扣押。
东平国皇帝震怒,李谨被下令抄家诛九族,年少的我成了全族唯一一个侥幸不死的可怜虫。
得了粮草的西横军不久后卷土再来,得知敌国伪降复起,老英国公许忠请愿出战。
他和他的嫡长子许兴仅用一月之余,扫平三座城池,成功赢回半壁江山。
老英国公曾与不信他实力的丞相打赌,若是打了胜战荣誉归来,必要皇帝赐婚于他,迎娶丞相年仅十七岁的小女儿。
老国公快近古稀之年。
即便万分不愿意,皇帝开口赐了婚,她不嫁也得嫁。
东躲西藏数月后,我成了夜宿街头的肮脏小乞丐,靠着嗟来之食窝囊地过活,我娘被押上邢台之前要我一定要活下去的嘱托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冬日的街头冷得刺骨,可厚重的白雪还是盖不住我的存在。
一个长得恶心的胖男人借着酒意在街上乱晃,把我当成挡他去路的障碍物,一脚一脚踹在我本已受伤的瘸腿上。
我吃痛地回击,最终换来他更加凶残的毒打。
我瘦弱的小脸被他轻易捏住:“原来是个女的!”
只觉背后一重,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的我被洗去了污秽,身穿亮丽纱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一眼便认出了这不是个正经地方,身
体本能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告诉我必须逃。
胖男人边脱衣服边走来: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你还真是个大美人!
我趁他不备,抄起瓷器砸晕了他后逃离。
门口的两名随从把我生生抓了回来,把我摔倒地板上,发狠地蹂躏我。
我拼死抵抗。
“谁在那,吵死人了!”
我们的动静引来了一个衣着不凡的年轻男人,随从们一眼认出他就是丞相的三子周辉,即刻收手求饶,可见他也是这里的常客。
周辉的两个手下按住欺辱我的侍从,可他的满是秽色的眼神一进门就锁住了蜷缩在墙角的我。
周辉抬起我的下巴:“像——太像了!”
他手的力道粗而重,长期的饥寒交迫,我再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其欣赏着玩具一般观赏着自己。
陷入昏迷之前,是周辉最后一道声音:查出她的身份,然后把他们……还有见过她的所有人……都清理了!
一顿颠簸后,丞相千金周蓉出现在我眼前。
我原本以为周辉是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静不受打扰地蹂躏我,可看他亲切地迎着他口中的“六妹妹”出现时,我心中明了,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看着周蓉那绝美的容颜,一阵莫名的熟悉感袭来,发间昂贵的金钗珠翠,身披轻柔的丝绸长裙,曼妙的身姿,窈窕的细腰……
那不正是从前锦衣玉食的我,还是千金之躯的我吗?
我居然和相府千金有着如出一辙的相貌!
周蓉高高在上地俯视我:“真没想到本大小姐居然和一个又脏又臭的小乞丐长得那么相似,真是晦气!”
我被死死绑着,捆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面如死灰地接收着周蓉如同鄙视垃圾的眼神。
周辉劝解:六妹妹,这怎么能是晦气,是大大的好运气才对!
周蓉妩媚一笑,落座饮茶:来人——松绑!
婢女解去我身上所有的束缚,搀扶我一瘸一拐走到木凳上坐好,早已备好的满桌美食映入眼帘。
连月逃亡的食不果腹,让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唤醒了最原始的饥饿冲动,牵动着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因美食的诱惑变得蠢蠢欲动。
周蓉纤手一挥,静夜中的一瞬清脆巨响落下,远处角落一个精美的茶盏碎了满地。
侍女家仆们齐刷刷跪地低头,周蓉是嫡,周辉是庶,此时连他也被周蓉吓得面如铁色。
周蓉的声音柔和:“三哥,她怎么是个瘸子?”
早在从前混迹在世家小姐公子的聚会当中时,就听过了丞相有五子一女,唯有最小的嫡幼女深得他心,只是我爹李瑾官阶不及丞相,我自然无缘与周蓉往来,也没有机会得见她真容。
我们两家东西相隔,难有交集。
只知周蓉在外容貌倾城,贤良淑德,私底下狠厉暴躁,庶出的哥哥和伺候她的婢女无不见识过她的好手段。
可她依旧是丞相捧在手心里的宝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还听闻她最喜金银珠宝,特别是奢华高贵的金玉宝石,为此,丞相也是满天下收罗奇珍异宝讨唯一的爱女欢心。
我缓缓转头望去,周蓉依然优雅稳坐,只是那双美眸溢出了危险的信号。
“六妹妹,是三哥不好,先前在青楼见到她时,他被几个野男人欺负,许是那时候打伤的。”
周辉小心地哄着,并示意老婢女验我身,查我伤。
“小姐,她还是清白之身,身上有许多拳脚所致的新瘀伤,右脚脚踝是山中的捕兽夹所致的旧伤,皮肉伤已结痂,只是伤了筋骨,走起路才会步姿不稳。”
闻言,周蓉娇艳的脸上盛满怒意。
周辉赶紧打圆场?:“六妹妹,先……先找大夫给她医治,实在不行,就说被东西砸伤了,或者从摔的,都行,只要再用一个新伤盖住旧伤,就没人察觉了。”
周蓉听后莞尔一笑,眼中的狠毒才渐渐消去。
我被重新摆到他们面前,周蓉温柔开口:小乞丐,想必你已经清楚我是谁了,我这里有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要送与你。
“什么买卖?”
我也好奇。
“只要你替我嫁人生子,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吃穿不愁,可好!”
周蓉的语气极其柔恬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商量。
原来如此,是替身的玩法,这个我熟悉。
我就是这样活过来了,在官兵抄家围堵之际,我娘让一个与我长相相似的丫环替我上断头台,并给了她爹娘无数钱财以保下半辈子无忧吃穿,让她心甘情愿为我去死。
我笑了,在周蓉面前笑得痴狂。
“贱货!”
侍女赏了我一巴掌,也止住了我的笑声,可我心中仍残留着笑意。
“不好!”我冷静地答复。
我再次遭到侍女赏赐的巴掌。
“来人,押进来!”
一声令下,我唯一相识的小乞丐,也是把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我救回来,替我疗伤,喂我热食的恩人,如同一块烂肉,被他们一把丢到我面前。
此时的他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瘦弱的躯体血淋淋得找不到一块好地,可他明净的眼眸却像是在对我笑。
那是和我重逢的喜悦。
“他……你认识吧,我害怕你不认得,故意把脸留着没下手呢!”
我直视周蓉蛇蝎般的美脸,眼底的怒火渐渐升起,可很快被我压下,我勾唇一笑。
“好,我替你嫁!”
他们从无名小乞丐那里得知了我是从西部战场逃亡而来,家中父母皆死于战事,如今是孑然一身,等着饿死或冻死的贱民。
我和周蓉终达成共识,我替她嫁给垂垂老矣的老国公,成为位高权重的国公夫人,享受一辈子尊荣。
我也终于可以隐起真实姓名,名正言顺脱离一眼能看到生命尽头的苦日子,何乐而不为。
而她继续躲在相府里当她的相府大小姐,养尊处优地被供养着。
在丞相府的一个月里,我享受着嫡千金该有的一切待遇,从吃穿到礼仪教养、诗书琴画……
高门贵族小姐所学那些我都会,权当复习。
他们势必按照周蓉的模样重新复刻出一个从里到外皆真的千金大小姐。
那个无名小乞丐作为筹码被扣在相府里,好吃好喝款待着,我好生安慰了他,让他吃好喝好,不需要担心我。
出嫁当日,在目瞪口呆的丞相府众人面前,我凤冠霞帔,红妆艳抹,带着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随着国公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往国公府。
喜轿内,我哭红了眼。
“娘——爹——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国公府内一派喜气,在满是皇亲贵族的宴席间,我轻步向前,前方是身穿红色喜服的老国公。
隔着半透的红盖头,我依然清晰瞧见那老国公满头白发,满脸沟壑,笑起来惨不忍睹。
老国公的正妻早些年病逝,而他年轻时起就是个爱美人的色痞子,府里妾室成群,无不貌美。
早听闻丞相千金容貌绝美,所以他是早有了预谋,引得丞相在皇帝面前□□海口,以自己爱女作为赌资。
我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一张,把扎着喜结的喜带交给他,触碰到他粗糙的老手。
在风吹起一点红盖头的那一瞬,他偷偷看我,我对他扬起明媚无比的笑。
心中隐忍着恶心。
我那一笑,差点直接要了老国公的命。
老国公的弱小心脏,怎么能受得了我这明艳绝城的绝顶美貌。
老国公倒下后,众人惊愕,家仆紧急抬老国公回内屋,宫中也紧急派了御医前来,而我依旧呆立在原地,无人敢上前安排。
不久传出老国公性命垂危的消息,有人提出让我继续与代替老国公的公鸡完婚,以冲喜。
有人否决,认为我原是国公之妻,却要变嫁给国公之子,有违纲常伦理,也有说这是有辱丞相嫡女的高贵身份,也名不正言不顺。
有人立马否决,我仍是未嫁之身,婚仪也还没开始,不算国公之妻。
还有人还提出,为了老国公性命着想,让我嫁给老国公的其中一个儿子,冲喜最恰当不过。
世子许兴:“我已有正妻,不会再与别的女子行正妻之婚。”
世子表态后,那就只剩下身为庶子的许庆文,只是让贵为嫡女的丞相千金嫁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实属委屈了。
“我愿意嫁……你们所说的庶子!”
众人犯难之际,我开了口。
话音刚落,一个利落的红色身影闪现在我眼前,不知何时套上老国公喜服的年轻男子牵起我的手,从我手中拉过喜带的那一头,牵引着我走向高堂。
此时已然没入黑夜,我无法得知那人的真实容貌。
从人群此起彼伏的声音得知,他便是不讨老国公喜的庶子许庆文。
行礼完毕后,内屋再次传出消息——老国公薨了。
众人一片唏嘘,世子许兴恨恨地看了一眼许庆文,甩袖而去。
这晚,红白喜事交替,再无婚宴的喜庆。
因老国公死在了原本的婚房,众宾客离席之后,许庆文拉着我回了他的院落,他的房间。
我的忧惧在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柔和后,逐渐消失不见。
他轻轻挑开我的红盖头,我们对视的那一刻,许庆文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落入我眼中。
见我依旧呆愣着,他扬唇一笑:“夫人,更换的衣物已备好,为夫替你更衣!”
我清醒后立刻紧抓自己衣领:“不用,我自己来!”
“好,就依夫人的,这里是我们的卧房,从今往后我们就要一起住在这里。”
他彬彬有礼地起身后退开,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
我顺势看清了房内的布置,不大的空间里只有桌、床和衣柜,屏风外面是相连的书房,书架和墙角边都摆满了书籍。
空气中有一股不浓不淡的书香气。
只是偌大的房内找不到一件值钱的摆件,和贵气的国公府格格不入。
这便是庶子的待遇。
我爹只有我娘一房正妻,他更是从未纳妾找外室,庶出的悲惨待遇也是从其他小姐公子那边听来。
成不了国公夫人,我大概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只是相较于饥寒交迫的乞讨生活,国公庶子的夫人更能让我安身立命。
我毫不遮掩地打了一个哈欠:“相公,我累了,我们早些歇息吧!”
“好!”
他又笑了,笑得器宇轩昂,令人难忘。
那一晚,两个陌生的灵魂同床而眠。
那一晚,又是个不眠之夜,国公府的大红灯笼和鲜红喜带当夜就被撤下,仅一夜之间便换成了惨白一片。
战功显赫的一代护国英雄,就这么喜剧般地落幕了。
丧事大办了两天两夜,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老国公那群无子嗣的妾室哭成一片。
自然,她们哭的是自己以后将要面对的不堪命运。
我因刚完婚,为避免喜丧冲撞,府中主事的世子夫人要求我不得出席老国公的丧仪。
所以我在许庆文的院落里好吃好喝地躺了两天,许庆文待我相敬如宾,我自然也以礼回待他,我们除了同睡同吃,其他时间都是互不干扰。
他整日整夜读书备考,我就吃喝睡,还有赏雪看月,日子美好得真的仿佛回到了从前千金大小姐的安逸生活。
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许庆文院里的生活并不如从前爹娘在世的时候。
比如他的院落偏僻极简,只有两名干杂活的男家丁,和两名近身伺候的侍女小玉和小翠。
因为地方狭隘,因此从丞相府跟过来的侍女被我悉数退回去,只留下兰儿一人伺候我。
与其说是伺候,说监视应该更准确一些。
兰儿是周蓉的粗使侍女,被派来近身伺候我。
起初她是非常乐意的,后来见我转嫁给了一个没权没钱的庶子,过得不如从前后,她人前对我虚与委蛇,人后待我如草芥。
不过无所谓了,大家凑合过就行。
兰儿耍性子刚回屋,小玉就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二少夫人,您的嫁妆我已经清点完毕,数目正确,全部锁入库房内,这里是库房的钥匙,和所有的田产地契商铺和银票。”
我接下木匣子后满意地点头。
小玉从身上抽出一个样式怪异的发簪:“对了,这个发簪是我在其中一个首饰盒里发现的,但是并没有记录在册。”
我拿起发簪仔细端详,它的样式也很奇怪,和过去所见过的所有款式都很不一样,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我四处瞧一眼,低声谨慎道:“小玉,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
小玉急忙摇头。
“这件事除了你和我,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特别是兰儿!这个东西你先藏好,找个时间悄悄到城里的首饰店,看看能不能问出这是哪里所制。”
小玉重重点头,并把手绢包好发簪藏进怀里。
第三天回门时,大老远就听见了丞相爽朗的笑声,他人也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着迎接我和许庆文。
丞相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大力夸奖我,真的恨不得把老国公被自己女儿找来的乞丐替身克死的喜悦公诸天下。
关起府门,他还大摆宴席、载歌载舞地款待了我们夫妇俩。
席间,对许庆文赞许有佳,还说等老国公一年丧期一过,就会找个小官给他当当。
饭后,我借口与府中人叙旧为由,独留许庆文在大厅之中等候。
来到了后院,我见到了周蓉,她是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躺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榻上,成群的侍女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见我过来,她也只是冷眼瞥了一下。
我径直站到她的跟前,不卑不亢,直视她的冷眼。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周蓉不急不躁转过脸来,一双精美的眸上下审视着我。
“果然,人还是靠衣装,瞧你如今的模样,恐怕连我亲爹也未必能认清我们两个人。这天底下居然真有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能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还真是稀奇。”
“我问你话呢!”
“你一个小乞丐,真是忘恩负义,这么快就忘了,你是靠着谁才有如今的快活!”
“我没忘,不过你倒是忘了,你如今还能安安然然当着相府大小姐是什么原因。”
“你只是一个嫁给了庶子的肮脏小乞丐,也配和本大小姐平起平坐,讨价还价!”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我的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和你爹娘都要给我们陪葬!”
每次见周蓉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她总是用着我的样子做出心肠歹毒的毒妇样子,真叫我作呕。
“你……”
“好了,别吵了,那么是想闹得满门皆知吗?”
丞相进来,及时打断了周蓉的话。
周辉拉着那个无名小乞丐进来。
我仔细检查着小乞丐,出嫁之时快要好全的伤势,他如今脸上又平添了几个新伤口。
“你们是不是太欺人太甚了!”
我当初答应替嫁的原因之一,就是让他们保小乞丐一世平安和衣食无忧,可他们却没有办到。
对我的怒斥,周蓉和周辉认为我是僭越,只有丞相勉强答应会弥补过错。
希望有了丞相的庇护,小乞丐得以平安一世,以后每隔两个月,我都会以探亲为由,来丞相府探望小乞丐。
我们的交易还在继续,一生都不会断。
回到国公府门口,我就被世子夫人派来的人叫去,她是老国公的嫡长子许兴明媒正娶的正妻,也是开国将军的嫡长孙女,元老级武将的后人。
听闻她的作风和她武将之后的身份非常匹配,凌厉威武,说一不二,我早想一会。
厅堂里,我看见了世子夫人一脸极具威慑力的脸庞。
她正和世子的其他几名妾室,在商议着要把老国公的十数个妾室,以及养在私宅的几个外室送走的事,她们让我表态。
明眼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美差事,既得罪人,又落下一个苛待长母的臭名。
虽然老国公不在,他那些妾室虽然家室不好,但也都是过了媒人,下了聘礼娶回来的,老国公抱也抱了,睡也睡了,怎么说都是他的小老婆。
如今想要赶人走,总得有个狗仗人势的替罪羊排在前头。
不过想拉我下水,我看起来那么笨吗?
还是看我贤名在外好欺负。
我装傻:“要送到哪里啊?”
一名妾室讥笑:“自然是从哪里来送哪里去!”
“那……为什么要送走呢?她们不是老国公爷的妾室吗?不是有权利住在国公府吗?”
这次,她们倒想大声反驳我,不过碍于她们的娘家,没一个能凌驾于我,只好憋气不出声。
“你都说她们是老国公爷的妾室,可老国公爷已不在,世子袭承爵位,所以如今我的丈夫才是国公。我的丈夫没理由去养一帮一无是处的,还来历不明的女人,自然是该清理就清理。弟妹,我说的不对吗?”
那些妾室或是低门小户,或是伺候人的小丫鬟,或是农夫之女,或是商家之女,还有青楼艺伎……的确杂七杂八的。
世子夫人,不,国公夫人说话果然有魄力。
“对,既如此,你心已决,那我同意。”
她们是铁了心要我顺从她们的做派,看在和我利益不大有关系,我顺从也无妨。
最后决定,老国公的妾室们和外室们都集中送到老国公的一处较为隐秘的私宅里,任由她们自生自灭,而安慰并送她们上路的重任变交给了我。
除了有去处可回的早已离开,只剩下三个妾室要送走。
那日,我和兰儿,还有三个妾室挤在一辆不大的马车里上路。
车内,那三个妾室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其中一位从不认识的妾室更是在出发前偷偷对我说了一句。
“我见过你!”
我一路狂恐,她到底见过哪个我?
除了狂恐,就是针锋相对,世子夫人出的主意,到她们这里,我成了那个急于清理门户的恶首。
我无视她们的怒视,直接问那个主动递话给我的陌生女人。
“哎——你说你见过我,你在哪里见过我?”
“姐妹们,你们瞧,这就是娇贵的丞相千金的素养,不会用尊称,在叫人之前,人家名字也不知道!”
另一个妾室讽刺。
“我有必要知道吗?”
出发这一天,是我和她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她们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我在礼部左侍郎李瑾的府中见过你!”
我惊,兰儿先于我开口:“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小姐怎么可能和那个卖国贼李瑾有联系!”
“她真是你们小姐吗?”那名妾室笑看兰儿。
“苏柔,你说的什么意思?”
“苏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快说出来,现在就是我们利用她保命的时候!”
另外两个妾室急了。
兰儿更急了:你们疯了吧!胆敢污蔑我们小姐,丞相一定会杀了你们!
“原来你叫苏柔,那你说说,我如果不是丞相之女,那会是谁?”
我淡定着。
“我见过丞相之女周蓉,你们很相似,但你不是她,我认得清,你是礼部左侍郎李瑾之女李清梦!”
众人惊愕。
“你……你不是乞丐,你是……罪臣之女!你不是被砍头了吗?怎么会……”
我一笑置之:“自然也是替身,不过认清后,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帮我重新回到国公府,并且能保证我在那里荣华一生,我可以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否则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拉着你一起!”
另外两名妾室见状也连声应和。
我问:“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这两个女的实在是累赘……可以处理了!”
“好啊,苏柔,我们当你是好姐妹,你竟敢要我们的命!”
妾室三人起了内讧。
苏柔注意力不在我这里时,一只冰冷的匕首插入她的胸口,拔刀之时,鲜血喷溅。
苏柔惨痛倒地,即刻毙命。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一辈子!
我举着随身藏匿的匕首,身上沾满猩红血色。
生还的两名妾室惊声尖叫。
有了家破人亡的生死体验,我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冷静和清醒。
我从头上拔出尖锐可当武器的发簪塞给还在惊慌之中的兰儿:“不管我是谁,如今的局面都是丞相一手促成,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丞相一家都会被戴上欺君之罪。”
兰儿终于明了,选择坚定面对敌人。
我们四人在车内进行了一场生死恶斗。
恶斗间,车身开始剧烈晃动。
一看,拉马的车夫不见踪影,马车朝着前方的悬崖直直冲去。
最后坠崖时刻,我抛开了兰儿,从车窗跳出,死死攀住了崖壁。
而其他人随着马车一同坠入崖底,摔得粉身碎骨。
双手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意识也在渐渐模糊,我慢慢松开了崖壁,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在这时拉起了我。
我被送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
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看到了我躺着一个黑衣男子的怀中,他黑布遮脸,眉间溅染上几滴血色,似乎刚刚杀了生。
可他温润良和的眸光却是那么熟悉……
在惶恐中醒来,我躺在了自家温暖的床上,身上的衣物已换过,脸上的血已被洗去。
小玉和小翠的交谈声从外边传入。
我是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许庆文进来后坐到床边,一口一口喂我喝下甘甜的果汤。
“救我的人是你吧!”
“是!”
“你为什么跟踪我?”
“出发前,我看见苏柔靠近你,害怕你会发生危险。”
“你会武功?”
“会,从十岁开始练的!”
“我有一晚瞧见了你在院里偷偷练体能,你的武功是自己练成的?”
“不是,是我的师父教的,他是大夫,也是我娘的好友。等改天师父有空,我让他过来帮你看一看右退的伤。”
我右腿脚踝处的伤已被丞相请来的老御医医治地差不多好了,只是骨头伤得太深,未能痊愈。
因此我走路总是很小心,故意放慢脚步,为了不被人察觉我是个瘸子。
如果不是细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许庆文意外地坦诚,也意外地心善,只是我更看不懂他了。
他似乎有很多不被理解的伤痛,也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什么要救我?你娶我又不是因为对我有意!”我再问。
“你是我妻子,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们在车上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嗯!我躲在车顶上。”
他看见我抓住被褥的手紧了又紧。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丞相之女周蓉,在回门之日我对你的身份起疑,当晚,我溜进相府见了她。你和她只有样貌相似,别的一点都不同。”
“我猜想你应该是他们无意中发现的适合的替嫁之人,但我不会揭发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是命运共同体,你可以继续安心伪装下去。”
“还有……那两名车夫已经解决,崖底的那些人不可能还活着!”
他很聪明、胆大、心细。
这一刻,我开始爱上这个男人。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很害怕,很痛苦,我不想杀人,不想伤害无辜,可我……”
许庆文紧紧抱住我:“别害怕,以后,我和你一起面对!”
后来,我们相互倾诉了无数秘密。
我是原本无忧无虑长大的正三品官家千金,一朝被皇帝灭族,逃亡后成了乞丐,有幸被捡去当了替嫁新娘。
而他是国公妾室所生的庶子,母亲是一名舞姬,一场官家宴会上被老公国看上。
母亲生了他后身体久病不愈,在他十岁那年病逝,而他从小就被大他十岁的世子大哥欺压,连下人也敢欺辱他,克扣他粮食衣物。
他的父亲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若不是他的师父救他于危难,他恐怕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他整日以书为伴,身体打小不好的他希望通过科考为官,历经两次落榜后,他依然没有放弃。
马车坠崖,对外的理由是,几位夫人结伴去庙里上香途中,马失控冲向悬崖,而我跳窗而逃才幸存了下来。
没了兰儿的阻碍,有了许庆文的陪伴,我的生活渐渐有了一些盼头。
几日后的晚膳时间,小兰和小翠端着酸菜、腌萝卜还有稀粥上来。
“这个不会是我们今天的晚饭吧。”
两人面面相觑后点点头。
“国公夫人说现在府里少了老国公的俸禄,要缩减开支,还说,明年的春衣需要我们自己出钱裁制……”
这些都是屁话,国公夫人当初在清理老国公那些门户的时候,我就预料到我也即将成为被清理的下一个对象。
现在小国公的妻妾难得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小国公知道了肯定很欢喜吧。
“二夫人,其实您刚嫁进来的那些天,我们的伙食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从前只有二少爷一个人的时候,国公夫人也像现在这样常常苛待我们二少爷……”
许庆文他还真是艰难地长大了。
“我是富可敌国的丞相千金,不管山珍海味、锦罗绸缎还是豪宅大院,我都有!小玉,开库房,拿银子,先买六只烧鹅回来!”
不久后我向国公夫人宣告,在新宅布置好后就和许庆文一同搬离国公府,在此之前,我们院里的所有支出,均由我负责,此后我们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饱餐一顿后,我来到后花园散步,一股异香吸引我找到了小公国的嫡子,也就是小世子。
小小年纪的他因为打翻了母亲的香水,被母亲责骂,现在却在怒打瘦弱的侍女。
我拉开他后,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在肚子上。
我疼得几乎晕厥,我起身哐哐两个巴掌甩在他圆滚滚的脸蛋上,把他打得哇哇大哭。
“臭小子,你还哭,我再揍你!”
“我的儿子不劳烦你教育!”
许兴这个新上任的小国公气势汹汹出现,长相本就凶狠的脸上多了一份对我的杀意。
“我可没有闲情逸致帮你教育儿子,你儿子刚刚打我,我这是在报复他!”
许兴看我的杀意更浓。
这个男人,原来只有在战场上才是杀敌护国的英雄,在家中就是个至亲都能杀的恶魔。
许庆文在他手中能活着长大,真是万幸。
“别太放肆,就算你是丞相的女儿,我杀你也是轻而易举!”
“容易,那就试试!”我不畏生死地直视许兴。
许兴恼了,他抬手要打下,却被一只更加强壮的手死死抓住,是许庆文……
许庆文用他从来不敢对他哥有过的眼神怒视他。
“废物,你想干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
“放手!”
“你不是自诩无人能敌吗?怎么就挣不开我一个废物的手?”
“你藏得可够深啊?”许兴用尽力气都挣脱不了许庆文抓住他的手。
许兴眼中令人战栗的屠戮之意愈加浓厚,而许庆文只是轻蔑一笑,对此毫不理会。
我想,他长大了,变强了,不再惧怕了。
只是从前他选择把那份坚强隐晦,如今因为我不得不暴露。
“够了!”
国公夫人驾到,这场闹剧随之草草结束。
许庆文毫不客气地拉着我离开。
他告诉我,许兴自幼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怪物,不止对敌人,对血亲更是如此。
“我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他的手里,还有他的夫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父亲那些妾室和外室,之所以没有所出,都是她和我大哥的杰作。”
所以妻妾成群的老国公,才会人丁单薄得只剩下他们兄弟俩。
我蓦然想起了刚刚在小世子身上闻到的异香:“刚刚我闻到了很浓烈的香气,那是……”
“那是大哥征战北漠国缴获而来的香水,北漠的紫曼花制成。当年父亲的妾室几乎人手一瓶,我娘也得了一瓶。”
“虽说是可以用在身体上的香水,却不能食用,一旦吃了就会毙命,我娘就是因为吃了它才会死。”
“父亲说是误食,可我不信!”
他杀硬被说成是病逝,果然家丑只有自家人才知道。
我终于懂了,原来许庆文在等待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
也突然意识到了他急于娶我,是为了抓住我这条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为了攀附丞相这条高枝实现他的复仇大计。
可我却突然在意他如今是否爱我。
当天,我们得知了白天伺候小世子的两名侍女因为背主忘义而被活活打死。
当晚,我们院落就遭到几名武力高强的黑衣人的袭击,许庆文死死护住我。
可黑衣人却声东击西,引我们退出房间后,翻箱倒柜找我东西。
黑衣人走后,我发现藏在衣柜内的之前那个在嫁妆里发现的发簪被夺走。
那个发簪在前不久已经查出是西横国后宫嫔妃独有的款式。
明显,我再被监视了。
兰儿死后,我的举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想杀我灭口!
丞相?周蓉?
“也有可能是我哥!我哥对我的监视从未间断过,不过我早就习惯了!”
许庆文提醒我。
之后,他带我去见了他的师父曹甫,我穿上他的夜行黑衣,从背后抱住他,在黑夜中,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来到密林中的一处民房。
曹甫用针灸帮我治疗了我的腿疾,之后,他告诉我,他认识我爹李瑾,我爹对他有过一饭之恩,让他得以在乱世存活下来。
我爹死后,他本想去乱葬岗收尸,却得知礼部尚书张轩暗中把我所有的亲人都好好安葬了起来。
在一处隐秘的丛林里,我见到了我的爹娘,还有我的父族和母族,一共一百零八座无名之墓,孤寂而凄凉地躺着。
许庆文用我还活着的消息引诱张轩出来和我一见。
在族人的坟墓前,我见到了一手把我爹提拔上去,也是我爹顶头上司的礼部尚书张轩。
“张伯伯,我是清梦……”
“清梦,真是你!”
我们相拥而泣,诉说着一路以来的不易。
后面得知,张轩不信我爹是叛国通敌的奸臣,我爹死后,他暗中联通了可以信任的官员,调查我爹向西横国贩卖军粮的内幕。
前不久,一个西横国探子在严刑拷打之下松了口,说和西横国买卖粮食的是丞相。
竟然是他,我差点认贼作父!
丞相一直在全国各地低调买下大米等粮食,然后再高价卖给西横国。
丞相和城中的敌国探子里应外合,伪装成买卖瓷器珠宝的商人,把粮食藏在货物里面,并买通守城的士兵,每次都能顺利将粮食运出去。
西横国战败求和那次,敌军因缺量再度引诱丞相,丞相只好买通守粮仓的官员,偷运军粮出去。
此举不慎被我爹发现,与丞相勾结的官员只好顺势污蔑我爹偷运军粮给敌国。
而污蔑我爹的三个官员早就以自戕谢罪的名头,被丞相处理掉。
丞相卖粮食、西横国的发簪、周蓉喜爱金银珠宝、丞相爱女心切,还有之前在丞相府中见到的多次出入的制作首饰的工人……
这一切联系起来,得出了结论——丞相为满足爱女的虚荣心,用东平国粮食高价换取西横国的奢贵宝物。
我爹为官一生清廉正直,我本就不信我爹是叛国的奸臣,从前是因为没有力量查明真相还他清白才苟活着,如今我有了,我一定会让仇人血债血偿。
张轩透露:“探子说的无数金玉珠宝都运进了丞相府里,可我安插进丞相府的人没能找到一点证据……”
“你们肯定找不到,因为那些东西都在丞相或他们府中其他人的某一处私宅里,而且那里应该还住着一些技艺高超的工人,专门帮他们把西横国的宝物改装打造成我们东平国惯有的样式。”
之前他们不慎掉落的发簪就是很好的证据,可惜了。
“之前在相府里,偷听到他们下人说务必要选熟悉水性的男性……不知为何……”
我们所知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想要翻案,却疑点重重。
许庆文得了我的应允后,他向张轩请求:“尚书大人,小生乃是英国公许忠幼子许庆文,两届会试均落榜,一次意外得知小生写的文章成了兵部尚书之子,也就是如今已是翰林院编修的杨诚的佳作。小生恳求尚书大人替小生主持公道查明真相。”
许庆文两次会试的成绩都被掉包,顶替者如今都顺利进入仕途成了官,他和他师父明察暗访得知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大哥许兴。
他告诉父亲,父亲却以全族利益为大,阻止他告发自己大哥。
许兴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亲弟弟困死在底层,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得知这些时,我也很意外,许庆文说,想要把许兴夫妇做的恶事连根拔起,这个科举舞弊案是关键。
即便是战功显赫的护国英雄,也不能左右朝廷用人,这是历代皇帝的底线之一。
杨诚是小国公夫人的表哥,同是开国将军的后人。
“没想到我掌管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我未能查明的黑手伸了进来,你放心,我定为你摆正此事!”
礼部是主管科考的部门,我爹因这几届的科考都有其他重任,而未能成为主考官和参与出题,因此避免了事后被灭口。
主考官礼部右侍郎在参与调换科考试卷后不久,就染上怪疾病逝。
可笑的是,我爹躲过了许兴的毒手,却中了丞相的道。
此后,我们一拍即合,开启了合并查案追凶模式。
不久后,张轩顺利在礼部架阁库内找到了两次科考被调换的四份卷子,许庆文的话得到证实。
我们在等待一个好时机把它们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
一日,我和许庆文在市集游玩,身中数箭的那个无名小乞丐,血淋淋地躺在闹市之中。
我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我哭喊着冲向他。
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把紧紧揣在手中的书信交给了我。
许庆文替我抵挡追杀小乞丐的射手,我打开沾满血的书信……
这是一份燃烧了一大半的密信,短暂的文字清楚切详细地写着丞相和西横国秘密买卖粮食的内幕,也写着西横国要求丞相重新向他们兜售粮食,还新增了买武器的要求。
他们的交易在西横国落败后即将再次启动。
有了这份关键证据后,张轩的部下在丞相三子周辉一处偏僻的私宅里发现了制作金银首饰的工人,还在宅中的湖底发现了大批金玉财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的仇,许庆文的仇,我们来一起报个痛快!
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我让许庆文教我练武。
可武还没练成,就迎来了比上次多了数倍的黑衣人的夜半袭击。
源源不断的黑衣人蜂拥而至,冷僻的院落瞬间杀气冲天,刀光剑影。
然而那些黑衣人不光追杀我们,他们自己人也打了起来。
看来是丞相和许兴不约而同地发来的杀手。
我和许庆文在黑衣人对打的夹缝中生存,可伺候我们的四个侍女家丁不幸遭害。
寡不敌众,许庆文为救我身中数刀,我们退回了房中。
我锁死房门,点燃房子。
翌日,黑衣人的尸体已被清理。
燃烧殆尽的房屋中,搜出六具分辨不出人形的尸体,其中两具紧紧拥抱在一起。
许兴称,房屋忽然走水,弟弟和弟妹不幸遇难,以此离谱理由堵住了悠悠众口。
太皇太后百岁高寿寿宴,京城正三品官员以上,以及他们的家属,都被邀请入宫同庆。
我和许庆文出现时,许兴夫妇,还有丞相一家,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前不久才宣告了我们的死讯,如今我们高调现身,引得百官议论纷纷。
但是太皇太后寿宴为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许庆文的房中有个他躲避许兴监视的密道,我们逃出去后,把之前死在许庆文手上的黑衣人尸体搬进去房中并点火,营造我们夫妻相拥殒命的假象。
宴会间,张轩问夺走许庆文科考成绩的翰林院编修杨诚和大理寺少卿王石。
“听闻两位大人的科考成绩优异,策论中写尽了优秀的治国之道,如今我们东平国繁荣昌盛,一派祥和,可否朗诵出来,让太皇太后娘娘也听听,我们文武百官也听取一二。”
闻言,杨诚和王石两人从哑口无言到磕磕绊绊,最后战战兢兢,引得皇帝大怒。
“自己写的文章那么快就忘记了?你们当真是丢了朕的老脸!”
张轩因自己在太皇太后寿辰惹起风波和管理下属不当先行谢罪,之后拿出四分卷子表明了所有的真相。
皇帝大疑,许庆文站出来全文流利背诵,并且做了详细的诠释。
同时,他们三人在皇帝的安排下,现场誊抄文章,一对笔迹,皇帝毫不犹豫地下令关押杨诚和王石二人。
许兴夫妇自然也逃不过一死。
之后,这起事牵连的所有人都遭到了应有的处置。
在百官对我们的死有疑时,我们说是误会,同时讲出了真相,只是还未指名道姓。
此时的丞相一家还在低调地看戏。
宴会在热闹时,我向太后献上了一只精美奢贵的金钗,是一只在嫁妆里挑出来的改制后的金钗,可上面可以看出有明显的改动痕迹。
太后惊喜。
“太后娘娘,臣女这个宝贝是臣女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可和丞相府中那些相比,可就逊色多了。”
“臣女曾经见过,丞相的爱女所戴金钗,上面镶满了玉石珠宝,形状宛如一条盘旋的双头蛇,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可漂亮了。”
众人诧异疑惑又矛盾。
她疯了吗?
她自己不就是丞相的爱女周蓉吗?
她为何称自己的亲爹为丞相?
可皇帝更加疑惑的是:“双头蛇的神兽可是西横国皇室所有,为何会出现在丞相府中?”
丞相一家总算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纷纷奋起反抗。
“皇上明鉴,此女一派胡言,无中生有,实属诬陷!”
“丞相,她不是你的爱女吗?你为何表现得如此不像人父?”
皇帝一句话道出了我的替身身份,和丞相的欺君大罪。
周辉已经吓得开始跪地求饶了,即便兄弟姐妹及时捂住他的嘴,也无济于事。
我自爆身份,张轩挑明丞相的卖国行动,众官再惊。
张轩呈上刚刚从周辉私宅拿到的部分证物。
“皇上,这些首饰皆从丞相之子周辉私宅取得,都是西横国所有,后经过工匠加工改制成普通的样式。”
皇帝细细查看了证物,表情始终表疑,不明来路的东西不足以让他相信。
张轩呈上关键证据——小乞丐用生命守护的那封密信。
皇帝看后震怒,高举我送给太皇太后的金钗,摔个粉碎。
寿宴再没有了喜庆,百官下跪。
“事到如今,丞相,你还有何可说的?”
丞相拒不认罪,他的人想偷溜道宫外报信并转移证物,却被张轩的人拦下。
张轩说:“皇上,臣还有证人!”
得了应允,部下扛着一个大麻布袋走上来丢在丞相面前。
周蓉从麻布袋中被放出,我和她几近相似的容貌震惊全场。
我取下周蓉口中的布团:“周蓉,好久不见!”
周蓉一上来就死死掐住我:“臭乞丐,凭你也想和我斗,门都没有,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夺走我的东西!”
她被喂了药,短暂地疯了。
“你是说那些金银首饰吗?都在那里了!”
周蓉朝着我指的方向,冲出去疯魔一般抱住那些证物。
“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爹——还不够,我还要更多,你赶紧去买粮食,买的越多越好,买不到就叫吴广去搬军粮,西横人说这次会有更多更漂亮的给我!”
丞相看着疯癫的女儿,脸色惨白,双膝无力地下跪。
他的叛国真面目总算是通过她的奢靡成性的爱女公之于众。
还带出了一个意外收获——丞相的乘龙快婿吴广,白手起家的年轻将军。
从前倒是见过他几回,长得一表人才,对我彬彬有礼,没想到竟是个危险人物。
他帮丞相收买了不少人心,也祸害了不少人命,灭我们口的黑衣人就是他派来的。
当初西横国伪降复起,丞相就推举的他出战,可惜被老国公抢了去。
丞相一气之下打赌老国公身残体衰打不赢,结果事与愿违,还把自己女儿输了出去。
皇帝最后灭丞相十族,其他人也被杀得人头滚滚。
一切真相大白,许庆文承袭了爵位,成为年纪最小的英国公。
皇帝封赏了我,追封了我爹娘,族人的墓碑有了墓志铭。
大家都恭喜我终于大仇得报,沉冤得雪。
可我最想杀的人还有当今皇帝,是他昏庸无道、忠奸不分,查都不查,就听信奸人所言,灭我全族。
可他是天子,我斗不过,也不能斗。
已经有太多人牺牲了,张轩失去了许多忠诚的部下,许庆文失去了如同家人的侍女家丁。
我把无名小乞丐安葬在我爹娘的身边,为他起名李卿尘,他是我弟弟,希望他来世白衣卿相,超逸绝尘。
行刑当日,我去牢里见了周蓉最后一面。
她安静地坐在草堆上,神情早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浑身脏乱地就像真的乞丐。
“听说你大吵大闹地想要见我,我现在来了!”
“求求你可怜我……让我见我爹娘最后一面,我还有很多话还没说,我做了很多错事,还没认错……”
“我都没见到我爹娘最后一面,我娘最后的话我也还没听见,我就开始了逃往,我连收尸都不能,凭什么你可以?我也要让你尝试一下所有亲人在你面前一个一个死去的滋味!”
我发狠地掐住她。
最后,我让周蓉跪在行刑台上,看着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被看下脑袋,最后才轮到她自己。
之后,我和许庆文回归平静的生活,他表达了对我的爱意,我们还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