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慕楠枫枫

21、瞎子 ……

　　医院，夜凌萧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王子，您大驾光临我院，真是我院的荣幸。”
　　“行礼就免了，院长是吧，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能救吗？”
　　“殿下，经过检查，他是魔族，这……”
　　“魔族怎么了，你只需要负责治好他，好处我自然少不了你。还是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不敢，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医治他。”
　　“还有，我带他来你们医院的事，别让我父王知道。”
　　“是。”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
　　眼前，一片漆黑，那双黑色的桃花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已经失去了神采。
　　他猛然觉得脖子一阵剧痛，抬手摸向脖子，只能摸到缠好的绷带。
　　风灵舞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这一动作。
　　“你别碰伤口，刚包扎好。”
　　夜凌萧猛的甩开他的手，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疼的厉害。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已经不能发出完整的字眼。
　　“已经上药了，医生说你过几天应该就可以说话了，你不用担心。”
　　风灵舞从一旁拿出一个电子写字板。
　　把笔递在他手心，帮他握好。
　　“这是笔，你想说什么，写下来。”
　　夜凌萧拿着笔开始写。
　　没一会，一行清秀的字出现在写字板上。
　　“我是瞎了吗？”
　　风灵舞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普通的眼盲还好说，但这毕竟是凌玄宸的法术，以风族现在的医疗水平，很难医治好。
　　他打算明天去把其他医院的专家找来，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风灵舞自觉得理亏，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支支吾吾的。
　　“是……是瞎了。”
　　此言一出，笔和写字板啪的一声被夜凌萧扔在地上，吓得风灵舞一激灵。
　　他连忙蹲下身去捡写字板和笔，摆好，放在床头柜上。
　　“你别生气，我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就算真瞎了，我养你，还不行吗？”
　　身为王子的他，除了自己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一般都是别人伺候他。
　　他说出养的时候，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存款，有点心虚，后悔之前花钱太大手大脚。
　　十几年还能坚持，但要是一辈子……钱不够啊。
　　他现在这么年轻，应该还能活很久。
　　现在风煜被夺舍了，总不能去找那个假爹要钱吧。
　　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怀念风煜。
　　他记得魔族是要进食的，不吃东西会饿，问了一嘴。
　　“你要不要吃饭。”
　　夜凌萧没有理他，重新躺着睡觉。
　　风灵舞知道他不想看见自己，临走之前嘱咐了一大堆。
　　“床头有个按钮，你有什么需要，想干什么，就按那个按钮，护士姐姐会进来帮你。写字板和笔我放在床头柜上了，你伸手就能够到，还有手杖，我就放在床边，你下床的时候可以用上。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关上门出去的时候，见到了莫铭宇。
　　“墨叔叔，你怎么来了。”
　　“这家医院我开的，我听说你来了，就来看看。我听说夜凌萧眼睛瞎了，还变成了哑巴，真的假的。”
　　风灵舞心情不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最近得留在这里照顾他。”
　　墨铭宇一脸不可思议，生怕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骗，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偷走了雪莲，之前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把你弄住院。你管他干什么，你好歹也是我族王子，怎么能去伺候他。”
　　“他的伤，我弄的。”
　　此言一出，墨铭宇差点惊掉了下巴。
　　“虽然说他确实做错了事，但是罪不至此啊。灵舞，你也太狠了，直接把人弄瞎了。”
　　风灵舞心里乱作一团，没兴趣和他说这些。
　　“墨叔叔，他在你这里，你多留心，别出什么事，一日三餐，每天都要派人盯着他吃，不能断。”
　　“殿下放心。”
　　因为声带受损，只能吃流食，端来的牛奶和白粥，夜凌萧一口也没吃，只是躺着。
　　护士想把他扶起来吃东西，被他闹脾气推开了。
　　他很抗拒任何人碰他。
　　护士气不过对他破口大骂。
　　“你怎么回事啊，真搞不懂，王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瞎子。”
　　夜凌萧喉结动了动。嗓子疼的厉害，依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直到护士离开。
　　说不恨，是假的。
　　可是，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摸向风灵舞放在床边的手杖，慢慢下床，却不慎打碎了放牛奶的杯子。
　　玻璃渣碎了一地
　　风灵舞进来的时候，夜凌萧已经靠着手杖的力量走向了厕所，成功摸到了卫生间的把手。
　　他学东西一直很快。
　　风灵舞僵在原地，有点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他没有穿鞋，是光着脚的，脚掌很明显已经被玻璃渣刺破了，虽然已经被他自己拔出来了，还是流了好多血。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本能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收了回去。
　　他知道是风灵舞。
　　“你的脚，受伤了。”
　　夜凌萧没有理他，径直开门走进厕所，风灵舞不放心想进去看看，门已经被关上了。
　　出来的时候，风灵舞已经把地上的残渣打扫干净了。
　　见他出来，连忙去扶他。
　　觉得他一步步走的有些慢，索性直接把他抱起来。
　　手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风灵舞抱起他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吃惊，夜凌萧看起来比他高，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重。
　　居然真的把他抱起来了。
　　感觉到他的抗拒，耐心的哄道：
　　“别生气，我是看你脚受伤了，不然我也不想碰你。来，抱住我的脖子，我怕把你摔了。”
　　夜凌萧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但怕风灵舞把自己摔了，还是抱住了他的脖子。
　　风灵舞心道：幸亏他现在说不了话，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我把他弄成这样，他肯定恨死我了。
　　病号服很薄，风灵舞几乎可以隐约摸到他背部的薄肌。
　　没想到他看起来瘦瘦的，居然也会有肌肉。
　　放在床上的时候，风灵舞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因为刚拖过的地板太滑了，不小心把他跌到了床上。
　　自己一个没站稳倒在了他的身上。
　　风灵舞连忙起身，虽然夜凌萧说不了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怎么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站稳。我第一次抱人，没有经验。”
　　他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看到了他被扎破的脚。
　　“我帮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吧。”
　　风灵舞蹲下去拿着碘酒帮他处理脚上的伤口，生怕弄疼他，却没想到夜凌萧的心比他想象的大。
　　回到床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去拿写字板，唰唰唰写了一行字就要给风灵舞看。
　　风灵舞不敢看，知道那铁定是骂人的话。
　　要不要这么心急啊，这么迫不及待的要骂我。
　　他没有看，只是低着头，假装专注的帮他处理伤口。
　　拿着棉签在同一个地方涂抹了很多次，把夜凌萧弄疼了，怎么也不让他碰脚上的伤口。
　　只是一个劲的拿着写字板给他看。
　　风灵舞这才看清楚了那一行字。
　　“你照顾我就好。不要护士。”
　　风灵舞有些为难。
　　这是被我伺候上瘾了？他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突然。
　　“可我不会照顾人，也没有护士专业。”
　　夜凌萧拿走写字板，熟练的按了消除键，快速的又写了几个字。
　　“我很好照顾的。护士骂我，不要护士。”
　　像一个给家长告状的小朋友。
　　风灵舞蹲在地上，抬眼看他，一本正经的说。
　　“她骂你？一定是你不乖，护士姐姐才会说你，但是骂你确实不对。夜凌萧，你是不是在撒谎，就想让我伺候你。”
　　风灵舞看着他现在不能说话的样子就想欺负他。
　　平时，他真的不敢这么和夜凌萧说话。
　　都是夜凌萧照顾他。
　　不趁现在欺负，等他好了，我就没有机会了。
　　正当他以为他快要百口莫辩时。
　　只见夜凌萧从枕头下掏出了一个录音笔，按了两下。
　　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你怎么回事啊，真搞不懂，王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瞎子。”
　　……
　　风灵舞气的不轻。
　　“真的太过分了，她怎么能骂你。”
　　夜凌萧把录音笔递给他，显然是希望他能处理这件事。
　　生气的同时，风灵舞不得不惊叹此人的智商。都看不见了，居然还能想到把录音笔放在枕头下面留存证据。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出气。”
　　夜凌萧拿过写字板，继续写道：
　　“她那么说我，我很难过，我也没有想要勾引你。但我现在不就是一个瞎子吗？你为什么还要管我，你不管我，她们就不会那么骂我。风灵舞，看见我成了瞎子，被你的族人欺负，你是不是很开心。”
　　风灵舞觉得瞎子那两个字太过刺眼。
　　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的疼。
　　“我开心？你让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他起身，把夜凌萧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手里摸着他细软的头发。
　　“你不是瞎子，我不许别人那么说你，你也不要那么去想，我不会不管你的，一定会治好你的，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任由他们把你抓走，让你替我去送死。我是畜生。”
　　他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他的原谅。
　　但要是不说，他心里更难受。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脖子处被泪水打湿了。
　　“哥，你哭了吗？”
　　他抬手去擦他的眼泪，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没有光泽。
　　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滴在风灵舞的手指上。
　　湿湿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夜凌萧这副样子，他没有见过他哭过。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他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
　　“好了好了，不哭了。本来眼睛就有伤，再哭，好不了了可怎么办。”
　　说来好笑，他想安慰他不要哭，看到夜凌萧，自己却忍不住哭起来了。
　　声音逐渐哽咽。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错了，我那天还骂你，我是混蛋，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等你好起来了，你想怎么报复都行，我让你剜我的眼睛……”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只能说出这样拙劣的话来。
　　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以后被他剜眼睛报复的准备。
　　恍惚间，夜凌萧一把扣上他的后脑，动作温柔，蜻蜓点水般的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动作中带着克制。
　　离得很近，风灵舞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像是告白。
　　更像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