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万人迷（快穿）》吗喽魂

1、西幻 1

　　祂有过很多名字。

　　神祗、魔神、万物吞噬者、不可名状之物......

　　最初的祂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宇宙混沌中，偶尔以某种形态显现，大多数时候沉睡在一片无光的黑暗中。

　　曾捕捉到祂偶尔的显现，人类以诗歌、神话、传说、陶像等一切尽可能多的形式来理解祂、传播祂。

　　有时祂是可怕难料的，有时祂是静谧安稳的，在一个个人类传颂的故事中，无脸之魔是用来形容祂最多的称号。

　　他们称若是有幸瞥到祂自上古流传下来的遗迹之物，人类会感到无上的荣幸，血液结冰一般刺骨恐怖的绝喜，脑子里疯狂尖叫着发疯的狂爱。

　　只有死亡能平静这种狂热的尊崇与爱意。

　　充满情感与想象力的人类勾绘着祂的形貌：遍覆身躯的粗大触手，头部本该有一张脸，却是一个黑暗深坑，深得让人胆颤心惊，也让人喃喃迷失，身躯之后延伸了一双庞大而畸形的翅膀。

　　与祂的形貌相配的是祂背后蛮石堆砌而成的隐秘建筑物，其上覆盖着无法被识别的图文符号。

　　宇宙中，祂度过不可计算的万古岁月，经过奇丽诡秘的维度空间，看过无数怪异奥秘的有机生命体。

　　祂尤其对人类感到好奇。

　　祂是宇宙最初且永恒的住客，人类是宇宙的匆匆过客，脆弱狭隘的一员。

　　粗劣的身躯，贫瘠的五感，永远无法触及宇宙的真实与本质，唯一可供称赞的只有他们的创造力。

　　他们的创造力能让他们一窥宇宙之无穷永恒。

　　祂爱好翻阅那些人类创造出来的故事，在人类的梦境中把玩他们的灵魂。

　　艺术家、作家、诗人、建筑家，他们与祂共度的时空，对他们而言是离奇梦境，对祂而言是祂与他们的交流对话。

　　人类的创作，通过颜色和形态渲染的绘作，通过韵律和言辞渲染的音乐，通过结构与形体渲染的建筑，无一不带着人类狂妄的思想和暴露于众的真实。

　　祂邀请他们来到祂的住所，任他们欣赏祂创造出来的城市、建筑、奴仆与文字。

　　祂观察他们的创造，也做出祂的创造。

　　他们因此瑟瑟发抖，恍惚又狂热。

　　他们带着祂赐予的知识在人类间奔走相告，轻声耳语。

　　他们用言语来传颂，用音乐来表达，用舞蹈来庆祝，用叫喊、火焰、杀戮、宗教和狂欢来传播祂的存在。

　　精神错乱、狂热盲信、歇斯底里、血腥屠戮......

　　祂并不满意，祂并不喜欢。

　　他们的狂热与死亡是怯懦，是完全屈服于祂的意志。

　　祂想要的是伟大的事物，精妙的事物，超出祂的预期的事物，是肃穆的悲伤，是永恒的诗篇，是朦胧的倦怠。

　　祂知晓一切，物质、能量、宇宙秩序。

　　但祂不曾体验。

　　对人类而言，春日的花朵是幸福，夏日的天空是希望。

　　祂没有知觉或情感。

　　祂想要在人类的牵引下做梦。

　　盖上梦境之毯，在梦中完全变成人类，变成非祂之物。

　　祂闭上眼睛。

　　*

　　苏塞克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很黑暗，有很多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他感觉很烦，稍一有所动作，那些人的絮叨声又变成了尖叫。

　　苏塞克斯只得醒来，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这所谓的床是他跟牛棚的主人交换而来的草料，晒过阳光之后铺在地上也还算柔软。

　　苏塞克斯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有阳光、清水和几块面包就够了，当然，能来几片肉也不是不行。

　　肉，说到肉，城镇里老哈克答应他今天能给他一大块肉，来自老哈克家里那头老得快死的母牛，预定今早宰杀。

　　苏塞克斯就着水桶里打来的水洗漱了，穿好衣物，前去城镇里老哈克家。

　　“苏，你来了，正好。”老哈克跟苏塞克斯打了招呼，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刚宰杀完家里的母牛。

　　老哈克将油纸包好的鲜牛肉递给苏塞克斯，说：“你昨天讲的故事还真不错，哈娜她很喜欢，说让你下次单独再给她讲一个。”

　　“那就好。哈娜呢？怎么不见她？”苏塞克斯接过油纸包，塞进背兜里。

　　“那孩子太爱干净，看见家里杀了牛，院子里一塌糊涂，说什么也不肯下楼。”老哈克说着又用抹布擦了擦手，苏塞克斯亲眼见过这块抹布擦过老哈克家的桌子、门槛和地板。

　　苏塞克斯?不置可否?：“那真遗憾，下次见我再给她讲个好故事。”

　　老哈克笑了，说：“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要去看看我的工人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苏塞克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眯起眼晴，然后说：“好天气，很好，我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构思我的新故事了。”

　　老哈克哈哈大笑：“不愧是你，苏塞克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要是你有空，可以把哈娜也带过去，教会那些人说晒太阳对小孩子身体好。”

　　“构思是一个人的宴会。”苏塞克斯拒绝了。

　　“哪怕再多给你一大块鲜嫩可口的牛肉也不行？”

　　“也不行。你死心吧，老哈克。”

　　老哈克哈哈大笑。

　　苏塞克斯跟老哈克告别，来到了自己的专属地盘，切顿河边的一小块空地上。这里水流量较少，不方便，要洗衣服的、洗澡的都不会选择这里，只有溜出来玩的小孩喜欢这里，嬉戏玩水。如果苏塞克斯老远看见了他们，他立马扭头开跑。

　　今天天气很好，小孩们却不在，苏塞克斯很满意。

　　满意早了。

　　没躺几分钟的苏塞克斯被人摇醒了。

　　“你就是在这个城镇里讲故事为生的苏塞克斯？”

　　陌生的声音喊醒了苏塞克斯，苏塞克斯很不满自己明明马上就要抵达梦的殿堂，却被一个无礼的家伙扯了出来。

　　苏塞克斯坐了起来，扯下遮在脸上的背兜。这背兜是他请别人帮他缝的，由几块结实的布料缝制而成，既可以装上重物，开口处的布料又可以摊开，用来在躺下晒太阳时遮眼睛，免得眼睛被太阳刺伤。

　　苏塞克斯很满意自己的发明创造，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苏塞克斯反问：“你就是喊醒伟大的讲故事为生的苏塞克斯的人？”

　　来人穿着华贵，身着一件墨绿色长袍，长袍领口缀着白鼬皮毛，从肩头外罩一件银线刺绣的披风，气质高贵，散发着和这个偏远城镇格格不入的气息。

　　苏塞克斯觉得自己如果是贼，根本不可能放过眼前这头大肥羊。

　　有钱的来人身边还有几个侍卫一般的人物，其中之一就站在苏塞克斯身后，想来就是这个侍卫摇醒了他。也许还肩负着防止他逃跑的责任。

　　苏塞克斯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了这个大人物，不过他习惯一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塞克斯对来人说：“现在是我的构思时间，如果你要听故事，请晚上来找我。”

　　晚上是灵感之神肆意作乐的时间，苏塞克斯很乐意和人共享那些迷蒙的片段，讲述中能帮助他更好地抓住一些细节。

　　来人的声音都透露着一股高雅，是这里的平民大众不会说出的词句和腔调：“我名拿娑，我听说这一带有个极会讲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能让劳作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工作，让哭泣不止的孩子忘记啼哭。”

　　苏塞克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他有点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在诓骗他。可是诓骗他有什么好处呢？

　　来人接着说：“可是故事是没有用的。一点用没有。他的故事能只让成人停下工作，让孩子愚笨不知真实世界。”

　　苏塞克斯这下不得不反驳了：“拿娑？你为什么要诋毁我和我的故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要中伤我？”

　　苏塞克斯抽空想到，中伤这个词他很少在讲故事时用，至少对这个城镇的听众来说有点生僻了。

　　对这个大人物来说倒挺合适。

　　拿娑的表情一直很平静，高高在上的平静。拿娑说：“这些日子，我看见农夫在炎炎烈日下弯腰耕种，看见织工在昏暗作坊里十指翻飞，看见铁匠在灼热炉火前敲打不息。”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血汗和时间换来了公平的报酬，充实地度过每一天。这很好。”

　　“苏塞克斯，你呢，我看见你每日躺在河边、躺在牛棚里，用花言巧语骗来他们的食品和物品，饱食终日，不知忧愁，不肯劳动。”

　　拿娑接着说：“我也看见过懒惰之人、愚钝之人、体弱之人，我安排劳役给懒惰之人，派人教导愚钝之人，分发救济给体弱之人，一段时日之后，这些人都有所改变。积极的改变。”

　　苏塞克斯觉得这个人很有讲故事的天分，至少他听得很入神。

　　“而你，苏塞克斯，你并非懒惰，你不靠他人的救济过活，你并非愚钝，你有讲述的才能，你更并非体弱，你年轻力壮、正值青春，那我该给你长久的劳役、仔细的教导还是大笔的金钱？”

　　苏塞克斯不想回答，苏塞克斯觉得拿娑是个典型有“大人物病”的人，以为自己是理性、仁慈、公正的化身，来强迫别人作出选择，派头比国王还要国王范。

　　苏塞克斯一骨碌爬起来说：“拿娑，我讲个故事。”

　　拿娑可有可无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