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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行人司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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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安二十五年,春。
莺啼柳绿,天清气朗。
京师,西长安街,长安右门外,距离皇宫不远处,坐落着一隅小巧清简的公署。
公署不大,原是一进的小院,后加盖了几间小屋用于给书吏誊抄文书、存放驿传文牒和行囊,才堪堪称得上是个小两进院。
门前也没有其他府衙那些气派摆设,什么石狮、照壁,那都没有,只门楣上炫黑底金字匾额上写着三个字:行人司。
今日是许轼从巡按御史被贬为行人后,来上任的第一日。
他紧跟行人司右司副杜岐身后,进了公署,一边紧追着他的步伐,一边听其训话。
“行人司是高皇帝在时所设的衙门,行人则是代表天子出使的官员:负责颁诏、册封藩王、抚慰边疆、征召贤才、赈灾、祭祀传旨,以上皆由行人持符节前往,是天子的信使和礼官。”
春风吹动杜岐的袍摆,也将蒲公英沾在疾步跟随上官身后的许轼脸上。
她抬头看着这春光无限,不由得感叹,穿到这俱身体里后,就因为原身触怒龙颜挨了板子在床上躺了半月。
如今总算能下地行走了,却要在这样好的天气里来上职,看来自己无论身处何朝何代都跳不脱当牛做马的命运。
“所以行人出使亦代表皇家的颜面,一言一行须得矜持有度,你可明白?”
一直在情况外,天外神游的人前面完全没听进脑子里去,却只听到最后四个字。
而后回了句:“明白,大概就是跑腿的......”
杜岐侧眸斜视身后的许轼,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接着她的话继续讲:“虽说是个跑腿的衙门,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想踏进行人司的门槛,做这正八品行人,首先你最低也得是个进士,举人、监生那是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的。
许轼摊开手掌,比了个。
“正八品?等等,司副大人,八品下面应该还有九品的官儿吧?”
杜岐转头冷眼瞧着她,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京城没有!”
言外之意,八品不是本朝品阶最低的官儿,但是京城品阶最低的官儿......
训话归训话,杜岐脚步并未停留半刻,继续带她往衙署正堂走。
“也就是说行人是全京城品级最低,学历最高,本朝最能出差的苦--命--打--工--人?”
杜岐认可许轼的总结,但还是附加了句:“即便如此,那也是京官!”
虽然不知道上官在骄傲什么,许轼也只能认命的摇摇头,再无心院儿内的春色,只觉穿越后的日子并没有比穿来之前好多少,依然命苦。
她意识到一件事:那些重生穿越小说里什么靠超前认知,标配金手指,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都是骗人的~!
但她已经来了,而且目前根本没找到回去的方法,连自己眼下是死是活都不能确定。
既来之则安之,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那还能嘎巴一下死是怎么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遇事儿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吧。
左右脑互搏的功夫,许轼就随杜岐进到二进小院最深处的耳放内。
杜岐取出符节放到许轼面前,介绍道:“这就是你们吃饭的家伙事儿:符节。也是皇权的象征,只要你领命手握着它踏出京城的那一刻,你的身份就彻底不一样了。
届时不论对方是一方藩王还是执掌一省的高官,只要见到这枚符节,必须躬身接旨,礼敬皇权,这就是行人出差独有的排面儿。”
许轼看着手中的铜疙瘩,掂了掂重量,而后问出了自己从踏进行人司那刻开始就很疑惑的问题。
“杜司副,像宣旨这种活儿不都是天子身边大监的活儿吗?在这怎么好像和以前看的小说里讲得不太一样......”
最后一句许轼小声蛐蛐着,所以杜岐并没有听全,更想不出一个进士怎会问出如此愚笨不堪的问题。
耳房室内的静,凸显了蚊蝇发出的噪声,安静了几息后,杜岐兜头就问:“你是三甲进士?排名几何?”
许轼眼神看向正趴在杜岐脑门上吸血的蚊蝇,目不转睛。
杜岐见她不知避讳上官目光,竟胆大到看着自己的头顶,微微蹙眉,面露不虞。
“不是三甲...”许轼幽幽回答。
杜岐没想到,如此白目之人居然还能跻身二甲,轻哼一声不削的语气中竟带出自己都为察觉的嘲讽。
“那二甲排名几何?”
“也不是二甲......”
杜岐摇摇头,基本可以确认这人估计就没中过进士,不由的感叹世风日下,什么时候行人司不是进士也能往里塞人了。
他正欲抬腿去找司正询问为何安排此人进行人司,就见许轼猛地拍上他的肩膀,而后笑眯眯的,玩笑似的说了句:“是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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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轼能感觉到从耳房内出来后,上官脸色就不太好看。
因为杜岐匆匆将她交给带她的师傅,同为行人的三年“老人”之后,未置一语,就甩手而去了。
许轼站在衙署内的厢房中,看着杜岐拂袖离去的背影撇撇嘴。
“好心帮你打蚊子,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果然无论伸出何朝何代,领导的心,都是海底的针。”
到底是哪句惹到他了嘛,难道还有领导嫌员工学历高的?明明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就已经是状元了,这能怪她吗?
当这行人司她愿意来吗?要不是原身得罪了天子,被庭杖,她兴许还不会穿到与她同名同姓,这个朝代的许轼身上,更不会被贬到这行人司中......
好在她看领导的冷脸也看习惯了,之前在法院上班,作为书记员的她总会在庭审后,私底下评判当事人的德行问题。
每次直属上司庭长听到,都会斥责她,那个时候,庭长也是杜司副这幅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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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深知,如果是那位天资聪颖,少年得志的原身,一定不会看人脸色。
要怪就怪她继承了原身的皮囊却没继承原身的状元脑子,两眼一抹黑穿到这。
全靠着自己在当书记员时和那些律师学习的套话本事,拼凑原身的身世和亲属社会关系。
原身许轼,出身御史世家许府,本朝开朝,许家就有先祖在朝中做御史,到她祖父许劲松这辈已经是第三代了。
她父亲许辞修现任都察院的右都御史;长兄许仲澜因只中了他们那届的三甲进士,被外放到地方历练;二哥则屡试不中,弃文从军去了北境边关。
唯有排行第三的原身,一举中第,成了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这事儿搁谁家不得开宗祠,敬天神祭祖宗,大摆个三天三夜的宴席来庆贺文曲星转世。
唯有原身的母亲祝穆慈差点哭瞎了眼睛。
这事儿还得从许家当家人,许轼的祖父许劲松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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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安三年,冬。
国公府的史国公奉旨出征鞑靼,许轼的祖父许劲松作为监军同史国公史宗宪一同前往北境。
但许劲松没想到,史宗宪一到了鞑靼的地界就大肆虏掠鞑靼人到营中,给将士们做活靶子。
如此行径,只怕早晚要遭到反噬,许劲松前去劝阻,却被史宗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拒绝放人。
他看着史宗宪杀红了眼的样子,许劲松更觉得传言是真的,大概这史家的疯病并非捕风捉影。
如许劲松所料,史宗宪的行为还是激怒了鞑靼的主力军。
某夜,鞑靼敌军夜袭史国公军营,在双方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史宗宪坚持迎战。
危急关头,许劲松挡在马前,拦下了迎战的大部队,劝史宗宪在眼下这种敌强我弱的时候应选择智取。
还在他生死关头之时,驾马突破敌军的围剿将兵器递上,史宗宪这才保住一命,斩杀了敌军将领。
班师回京的前一夜,史宗宪在营中设宴,宴请此次战役功勋卓著的将领,席间歌舞不断,气氛热烈,酒过三巡后。
史宗宪在席间当着众人的面儿道:“许御史,既是本次大战的诸葛军师,亦是我的救命恩人。史某有心结交,但碍于他是长者,无法与其修兄友之好。遂决议将自己夫人腹中的麟儿指给许家,若来日许家长房得女子便指腹为婚,若是男子便指腹结义。自此两家守望相助,固两家世谊,世代交好。”
许劲松将此消息带回京中许府之时,长房许辞修之妻祝穆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向菩萨求得一女,若真是生个女儿,嫁到那嗜血且以疯病闻名的史家,那这辈子就完了。
临盆那夜,祝穆慈找了母家的人将自己的小院围成了铁桶。
待孩子呱呱坠地后,她也不敢昏过去,强撑着确认了麟儿是男是女。
“夫人,是个千金。”
四个字重如泰山,祝穆慈使尽全身气力抓住其母吴氏的手:“母亲,他们看错了,明明就是个哥儿,你快去告诉辞修,就说生了个男......”
吴氏知道祝穆慈心中筹算,在她彻底昏过去后,将接生的婆子连夜送出了城,远远的打发到了南境,只盼着等史国公家的公子成了亲,便可恢复当时仍在襁褓中的许轼女儿之身。
就这样原身开启了她魔幻的般的女扮男装人生。
日子来到了五年后,许劲松,许修辞在某次查考许轼学问之时,发现五岁的许轼过目成诵、颖悟绝伦。
便一心将继承许家御史衣钵的希冀寄托在许轼身上,祝穆慈想到自己大儿子和二儿子的科举之路并没有那么顺利,想必科举并非易事,且阻挠次数多了也容易引起当家人的怀疑,便随他们去了。
转瞬十数年春夏秋冬四季轮转,祝穆慈终于等来了史家二公子定亲的消息。
在后来也听说史家那个病秧子大公子史昭卿身子每况愈下,怕是没几天活头的消息,准备兴高采烈的恢复许轼女儿身时。
许轼中状元的消息却先一步到了府上。
再后来许轼扶摇直上成了巡按御史,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在许辞修百年后成为许家新的掌家人。
祝穆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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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人?”
呆愣在衙署之中,陷入原身身世思考中的许轼,左右看了看,明显还没适应这样的称呼。
最后发现这位带教师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而后就见年他莞尔一笑,和她见礼:“在下陆彬。”
只见说话的人亦是身着绿色领袍,胸前是黄鹂补子,头戴乌纱帽,这是八品行人的常服。
但是眼前这位和她想象中的行人完全不一样,许轼以为长年累月的在外出行之人应是会些拳脚功夫,长相粗矿的糙汉。
但眼前这位虽然皮肤是晒黑了些,却也难掩其翩翩君子之态,和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对俊俏书生的描述,形象并无区别。
“今日带你熟悉行人的职责和行人领命出行的整个程式、宣诏的礼仪程式,你第一次出行会和我一道,届时我再给你详细的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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