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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恤商令至,誓赴科场 这年秋,一 ...

  •   这年秋,一道圣旨传遍大苍各州府,打破了商人世代不得入仕的禁锢——皇后娘娘体察民情,深知商人为国脉流通所做之贡献,力排众议,颁发恤商新政,明文规定:商者可入仕,可参加科举科考,与士农工同等待遇,不得再以“贱民”相称,不得苛待商户亲眷。

      安远县

      消息传到街巷时,云络绎正在整理店铺的货物,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她将长发高高竖起,身着圆领袍,纤柔柳叶眉弧度温婉舒展,不锐不挑,柔中藏锋;一双杏仁眼圆润澄澈,眼型干净灵动肌肤白皙莹润,不染半点尘俗,;明明眉眼柔婉、发色明艳,却周身透出利落飒爽的英气,柔艳与俊朗完美相融,俨然一副清秀男子之姿,这是云络绎的父亲,云游为护女儿声誉不得已的伪装,对外也一直声称是桂云店铺少东家。

      只见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这道新政,是她盼了三年的希望,是母亲未能等到的公平。她转头看向里屋沉默的父亲,声音坚定:“爹,我要参加科考。”

      云游猛地一怔,随即连连摇头,声音沙哑:“络绎,不行,科考艰辛,且。。。”云游忽而压低声色“你是女子,女子不得入科场,这是祖制,若是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我不怕。”云络绎语气坚定,顿了顿“爹爹,您还记得那年雨夜吗?”

      云游闻言沉默着怔怔地看着云络绎

      三年前,也是一年秋天

      滂沱雨夜,冷雨如注,砸在桂云店铺的青瓦檐上,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铺前檐下,小小的身影裹在宽大不合身的雨衣里,正是年幼的云络绎。她稚嫩的嗓音带着哽咽,死死撑着一把比她身形还要宽大的油纸伞,伞面被狂风骤雨吹得左右摇晃,她小小的身子跟着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稳住,死死护着身侧之人。
      被她遮在伞下的,是一位小腹高高隆起的妇人。妇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艰难喘息,面色早已泛出衰败的苍白,显然已是难产垂危之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呼,是云络绎的父亲云游:“轿来了,轿来了!”

      两名轿夫踏着泥水快步走近,抬着空轿停在路边,抬眼望见眼前的桂云商铺,两人对视一眼,私下里低声嘀咕起来。

      “怎么偏偏是商户人家?”

      “糟了,若是拉载商户坐轿,被官府查到,咱们都要吃官私、挨责罚的。”

      云游见状,连忙上前,神色焦灼又卑微,对着轿夫拱手急声恳求:“两位轿夫行行好,我妻子难产凶险万分,再不送往医馆,怕是要撑不住性命了!求二位行个方便!”

      谁知轿夫当即连连摆手,态度坚决:“不可不可,这事万万做不得。”

      “你早说是商户人家,我们压根就不会过来。”

      话音落下,二人竟直接调转轿头,抬脚便要转身离去。
      雨势愈发凶猛,狂风卷着雨点横冲直撞,油纸伞根本难以稳住。云游见状,猛地将手中雨伞扔在一旁,不顾冰冷雨水浇透全身,快步冲至轿夫身前,“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求各位发发善心!我内子当真凶险万分,再耽误片刻,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话未说完,便被轿夫冷冷打断。

      “大苍律例明文规定,商人不得私自坐官轿民轿,这事若是被官府知晓,你我都免不了要挨板子受刑罚!”
      说罢,两名轿夫径直绕过跪地的男子,执意要走。

      绝望之下,云游猛地起身,死死抱住近处一名轿夫的腿,失声哭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妻子吧!她真的快要不行了!求求你们了!”

      那轿夫被缠得不耐,狠狠一脚将他踹开,眼神满是轻蔑刻薄:“别不识抬举!商者本就身份卑贱,你内人若是命绝,也不过是寻常小事,犯不着拉着我们一同担罪!”

      说完,二人再不回头,踏着雨夜泥水,快步扬长而去,只留满街冷雨,淋得跪地之人浑身冰冷,绝望瘫坐在泥水之中。
      一旁待产的妇人已是气力耗尽,她虚弱地伸出手,紧紧攥住小络绎的手,唇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续,轻声呢喃:

      “络绎…… 娘亲…… 怕是不行了……”

      “不会的!母亲不会有事的!”云络绎猛地一把拨开覆在头顶的雨披,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发丝与脸颊。豆大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滚滚滑落,浸染了稚嫩的脸庞。

      她双唇不住颤抖,被夜雨淋得一片煞白,望着气息奄奄的母亲,望着漫天无情冷雨,满心都是无助与惶恐。
      冷雨还在倾盆而下,砸在泥泞的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浊水花,也砸在云游单薄的肩头。
      见他忽而站起身疯了似的从后院推来那辆平日里用来运送货物的旧木推车,车板上匆匆铺了几层破旧的棉絮,父女俩合力便一把将气息奄奄的妻子抱了上去。

      “阿沅,坚持住,再撑一会儿,医馆就到了,很快就到了!”云游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妻子苍白的脸上。

      他双手死死攥着推车的扶手,佝偻着脊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车轮碾过水洼,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揪心。

      云络绎跟在推车旁,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车板,一双冻得发红的小手,死死攥着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的手曾经那么温暖柔软,能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能为她缝制合身的衣裳,可此刻,那双手却冷得像冰,僵硬得有些发直。

      “母亲,您别睡,好不好?”云络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泪水混着雨水不断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您说过,要看着我长大,要陪我一起守着桂云铺,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她用力攥着母亲的手,仿佛只要攥得足够紧,就能留住那即将消散的气息。

      推车在雨夜里艰难前行,云游的脚步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粗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阿沅,挺住,就快了,再坚持一下!”他一遍遍地呢喃,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激励自己。
      云络绎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握着她的手,力道在一点点减弱。
      她急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母亲的手心里:“母亲!母亲您醒醒!我是络绎啊!”
      就在这时,那只被她死死攥着的手,忽然轻轻一颤,随后,便毫无征兆地、缓缓地垂了下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云络绎好似察觉到,立即用力回握住,但那只手却再没了回应

      “母亲……”她的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母亲!您别丢下我!您别丢下我啊!”

      云游闻声猛地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推车里的妻子。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再也没有一丝起伏。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妻子的颈动脉,那里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搏动。

      “阿沅……阿沅!”云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里,双手紧紧抱住妻子冰冷的身体,绝望的泪水混着雨水,浸湿了妻子的衣襟,也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云络绎扑在母亲身上,死死抱着母亲的胳膊,哭声嘶哑破碎。

      那一日的冷雨,那一夜的绝望,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父女二人的心底

      他望着女儿眼底那簇骤然燃起的光,心头又酸又惧,伸手捡起案上掉落的账本,指尖都带着几分颤抖:“爹知道你盼这一天盼了许久,也知道你心中憋着股气,为你母亲,也为咱们商户世代受的委屈。可祖制如山,从古至今哪有女子登科入仕的道理?”

      云络绎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杏仁眼里没有半分退缩,反倒多了几分执拗的清亮,字字铿锵:“爹,从前是商人不得入仕,如今皇后新政已破百年禁锢,既肯为商户破例,那世道规矩,便不是一成不变的。”

      “可女子科考,从来不在新政之内!” 云游压低嗓音,眉头紧锁,“一旦露了女儿身,不止你性命难保,咱们云家满门都要受牵连,桂云铺上下也会跟着覆灭,你怎敢这般铤而走险?”

      秋风从窗棂钻进来,拂动案上账页沙沙作响,也撩起她束起的黑泽长发。
      云络绎身姿挺得笔直,柔婉眉眼间透出几分不输男儿的坚毅:“女儿若甘于藏在市井商铺里,一辈子顶着假少爷的身份苟活,才是辜负了这道圣旨,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体恤,更辜负了娘的期许。”
      她上前一步,望着父亲焦灼的眉眼,语气沉定而决绝:“爹爹莫要在劝,我意以决。”
      云游看着她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笃定,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无从劝起,只剩满心的忧心与无奈,沉沉压在心头。

      良久

      “那便去吧。”云游轻声道

      科场开考那日,长盛城天朗气清,都城贡院前车马盈门,各州学子齐聚于此,衣袂翻飞间皆是少年意气。
      云络绎身着洗得笔挺的青布襕衫,束发加冠,刻意收敛眉眼间的柔艳,只留一身清俊,混在众学子中竟无半分违和。
      她指尖紧攥笔墨,心头发紧——希望万事顺遂

      云络绎本就聪慧,三年间借着从商的人脉遍寻名师典籍,暗中苦读不辍,诗词策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童生试、秀才试一路顺遂,笔下文章既有商户子弟对民生的通透,又有超越同龄人的沉稳,主考官曾赞“他”“有治国之才”,这顺遂背后,是她日夜的隐忍与谨慎。

      科考之路虽顺,女扮男装的惊险却如影随形。

      院试时学子食宿皆在贡院,通铺之上,云络绎睡前必用布带紧束身形,缩在角落不敢多动。夜半邻铺学子手肘撞向她肩头,打趣道:“云兄身子怎这般单薄?莫不是苦读累着了?”

      她心头一紧,指尖攥紧衣摆,强装从容笑道:“些许风寒,不碍事。”

      “云兄才学渊博,学堂老先生都总会将你的文章拿出来翻阅欣赏,你若是染上风寒而答不好题,当真是遗憾啊。”嘉恒兄说道,他是一路赶考结实的考生

      云络绎笑了笑,掩盖心底的不安“嘉恒兄谬赞了。”拱手作揖道
      随即借口净手躲至廊下,直至心跳平复才敢回屋,那夜竟彻夜未眠,生怕一个疏忽便前功尽弃。

      乡试,查验愈发严苛,差役逐一验身,赤手露腕间,云络绎刻意收紧纤细的手腕,手心沁出冷汗。
      差役指尖轻碰她腕间,蹙眉打趣:“你这身子,倒比姑娘家还娇弱。”周遭哄笑四起

      她强作镇定躬身:“卑人身子孱弱,却一心向学,只求为国效力。”恰逢主考官经过,见“他”坦然无慌,念及先前文章,便示意放行,她走进考场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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