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云初又被送回了那奢华得不像样的寝殿,她被禁了足,锁神链重新嵌入了玉床,云初坐在床沿,看着苍梧决绝离去的背影,神色怔忪。
是神族又怎么样,她的路该怎么走,从来都不由她。
帝父怜悯众生,以自身血肉重铸灵脉,结束了长达三千年的纷争,万千生灵免遭屠戮,重建了天地间的秩序,或许帝父算出神族有此一劫,这才封闭神境,天道之下,万事万物都无所遁形。
若是因为帝父插手众生因果才致神族灭族之祸,那天道对神族做的一切不能说是惩罚,该称为诛杀才对,帝父守护众生,并未做错什么,天道为何要诛杀神族呢?
难道真如苍梧所说,天道并非不可替代?而神族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可天地给了神族得天独厚的神力,却又给了神族一颗极致的悲悯之心。
这颗悲悯之心,是会让神族面对众生苦难时,献祭自身的存在。
正如此时的她,即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算计,在面对灵脉枯竭时,依旧会心甘情愿地以众生为先。
她身为帝女,理应承帝父之志,护众生安宁。
数十万年前,她的族人是不是也怀着和她如今同样的想法,甘愿赴死?
云初痛苦的捂着头倒在了玉床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手上青筋暴起,脑子里撕裂的痛苦让她无法控制地在玉床上翻滚,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咬破了也不松口,金红色的血液涌出,将苍白的唇染的艳丽。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的中,云初恍惚间听见了一声哀叹。
“吾儿…”
熟悉的声音让她忘记了痛苦,滚烫的泪溢满眼眶,云初挣扎着睁开猩红的眼,金红色的血泪自眼眶滑下。
云初心中酸胀,沉积数十万年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有了出口。
“帝父…”
高高在上的帝女,喜怒不形于色的神女,此刻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难过无措地呼唤着父亲。
红色的纱帐在她眼前时明时暗,剧烈的痛苦愈演愈烈,在彻底昏睡之前,她好像看到了苍梧。
……
云初将神印给了苍梧,随即转身就去找了神帝,可是等她赶到神殿,帝父的状态却和她离开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的帝父,很虚弱。
“帝父!”
云初焦急地跑到了神帝身边,跪在他腿旁,握着他的手,担忧地看着神帝。
“帝父,这是怎么了?明明…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云初的嗓音不由得哽咽了,她从未见过帝父这样。
整个人陷在神座里,神力溃散,就连身形都变得虚幻了。
神帝疲惫地睁开了眼睛,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云初的头顶,他的眼神似是堪破了生死,可是看向云初的目光里,还是染上了哀伤和疼惜。
“吾儿,为何归来?”
云初颤抖地捂着神帝渐渐透明的手,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她没有回答神帝的话,只不停地说着怎么办,她将自身神力输给神帝,却依旧阻止不了神帝的消散。
神帝没有阻止她,只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吾儿莫怕,生死轮回,天地规则如此,无须太过伤怀。”
神帝似是累极,顿了顿,接着道:“众生浩劫将至,天意示下,吾族皆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唯有你,我的孩子,我想让你活下去。”
“苍梧生来便是堕神,在此规则之外,在吾之后,世间也唯有他,可与魔帝抗衡。”
云初神思动荡,却也明白了神族将有大祸,天意示下?众神族甘愿赴死?天道到底为什么?要灭她神族!
“帝父,你告诉我怎么救你,我不会,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帝父!”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意!要夺去整个神族的生机!
云初心底在面对神帝不可控的消散之下,升起了滔天恨意,那是对天道的恨!
神帝望向殿外聚集的雷云,抬手以一指抵在云初眉心。
“好孩子,忘了这一切吧,吾会用余下神力加固你的神魂,也会封印你的记忆,你会逐渐忘记一切,也会慢慢想起一切,只望吾儿万年之后,记忆全部回归之时,早已具备承接这一切的道心。”
“而今日之事,你会永远遗忘。”
神帝目光慈爱,似有眷恋不舍,他挥袖散出一道金光,将木然的云初送了出去。
“孩子,去吧,小赤乌来接你了。”
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云初脑中一片空白,她站在混沌之地,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嗡鸣声,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阿初,醒过来。”
那道声音刚刚落下,云初就睁开了双眼,空白的记忆被填补,空荡的心被各种情绪骤然塞满,这一刻的感觉,让云初的心绪被惊恐占满。
“阿初,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噩梦,不要怕。”
苍梧将云初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她面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看到云初如今的状态,他用更加温柔的方式安抚着她的心绪。
等到云初完全清醒之后,却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可那锥心刺骨的感觉深入骨髓,让她的心都在发颤。
苍梧一直没有离开,见云初清醒,依旧把人抱在怀里,没有松懈分毫。
云初的头一阵阵的发懵,一丝微弱的神力在她周身经脉中游走,缓慢的修复着其中的损伤。
“锁神链有了裂纹。”苍梧的嗓音低沉沙哑。
“阿初,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破开了这天道禁制,等我找到修复灵脉的方法,我会放你离开,你想去哪,我都不会再拦你。”
云初虚弱的闭上了双眼。
“你以为,戚禾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你与虎谋皮,到最后只会自取灭亡,苍梧,收手吧,他是魔,你不该与他为伍。”
“他是魔,而我是被神族厌弃甚至想要诛杀的堕神,阿初,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被人厌弃的存在。”
云初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贪吃呢?你把他关在哪了?”
苍梧半垂的眸中墨色沉沉,他问:“你想见它?”
云初虚弱道:“你帮我把他还给风习吧。”
苍梧沉默了许久,回到:“好。”
云初长睫半垂,看似疲倦,实则眸底一片清明。
“苍梧,我累了。”
闻言,苍梧轻轻将人放在榻上,裹好锦被,做好这一切,他侧躺在一旁,黑色锦袍几乎铺满玉床,抬手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温声道:“那就睡一会儿,我陪你。”
云初没有反抗,闭上了眼睛,神魂时不时传来的隐痛在告诉她,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在她快要冲破封印想起来时,让锁神链都有了裂痕。
这大概,算是一个转机,她可以利用这道封印来冲破锁神链,即使最后没有想起来,能破开锁神链的禁锢,也是好的。
只是,现在苍梧也看到了锁神链的裂痕,她必须沉住气,选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举破开锁神链,离开这里,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他察觉,必将功亏一篑。
两人同榻而卧,相依而眠,白玉床所散发的灵气氤氲似雾,半遮半掩的床幔层层叠叠,烛火摇曳,玉器上的花色清淡雅致,在这不见天日的奢华宫殿中,隐隐透出了几分温馨。
自那日之后,苍梧一连半月都没有再出现,锁神链除了那道裂纹,也再无其他变化,它又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镯子套在她的脚踝上。
这一日,云初一如往日的盘坐在白玉床上调息,打破平静的,是门外纷杂而至的脚步声。
“尊者,属下奉苍梧大人之命来给您送喜服。”
云初被喜服两个字惊的睁开了眸子,随即收敛心神,道:“进来。”
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这趟差事这么好办,她们都做好承接这位尊者怒火的准备了。
殿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两排魔族侍女恭敬的低着头,将喜服冠冕高高举起,她们脚步极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将东西放好后,又都恭敬的退了出去,直到殿门被关上,云初才将视线放在了喜服上。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神境尚在,帝父也在,她和苍梧是否会在众神的祝福之下向天地立誓,结为道侣,如果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面对这些,她本该是欢喜的。
云初收回视线,闭上双眸继续调息。
“为何不再多看看。”
云初心中一颤,掀开眸子平静的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的人。
苍梧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喜服,面上不见多少喜色。
“是不喜欢喜服的样式?还是不喜欢我了?”
云初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多错过,现在的苍梧实在是喜怒无常,独断专制,半分道理都不讲。
“阿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封神之地的那段日子,对你我来说都太过美好,你总说我变了,可生逢大变,人都是会变的。”
苍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中拿着一个凤簪,垂下的流苏在光与影之间来回的晃。
“你心中,替苍凌不平,更气我联合戚禾想要杀他,你觉得苍凌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你惋惜,愧疚,甚至心疼他,可是我呢阿初,我才是那个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你为何不能多偏爱我一些,你的眼中,为何不能只有我呢?”
苍梧倾身将凤簪放下,阴影将他逐渐吞没。
“阿初,当年在神境丢下你,去救我那所谓的同胞哥哥,累你受万年之苦,是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苍梧从阴影中走出,缓步来到云初面前,手掌抚在她的面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阿初,你信我,所有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苍梧弯下腰,薄唇轻启,温热的吐息打在云初的耳朵上,带起一阵酥痒,云初忍着不适,没有避开他的靠近。
“伤害你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亲手了结,我知道阿初想逃离我,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想要抛下我,可我不答应,我不许!”
苍梧嗓音发颤,他将头靠在云初肩上,深吸了几口气后骤然起身,他背对着云初负手而立,好似方才那个痛苦压抑的人不是他一样。
“十日后是我们的结契大典,到时候你想见的人都会见到。”
“阿初,我们早该成亲的。”